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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反扑

【吞吃冷肺,肺是冷的,是毫无生命的。】

“呃,呃……”

白好擦了擦嘴,吐出从他脖子上撕下来的肉块,郑池容瞪大双眼,面色惊恐,他指着秋菡芮,像是还有什么临别赠言。

他后退几步,手扒在灰色岩板橱柜台面上,碰倒了一把柄伸出台面,位置危险至极的剔骨刀,他攥着那把刀,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白好拦着秋菡芮,让她往后退,但她自己,反倒是越走越近,蹲在男人身边。

刀挥在空中,要宰割空气,白好躲闪不及,被刀尖划破脸,红的血,从她右脸眼下的皮肤流出来,掉到男人身上,滋啦响,泛起一阵白雾。

“现在,这只狗要享用它的晚餐了,忍好了,不准叫。呜,汪。”白好摁住郑池容拿刀的手,把嘴凑到他耳朵边儿说,看着他恐惧挣扎的一面,心情大好。

剔骨刀飞出去,在地上滑了很远,它与厕所门几乎是隔空相望,男人还盯着那把刀,像是将它当成救命稻草。白好捏着他的脸,转头看向秋菡芮,脸上是一副欣喜的病态笑容,她站起来,走了几步。

从胡桃木刀架上挑了一把锋利的厨刀,回到原位,跪在男人肚子上,看他眼神盯着刀来回晃动,忍不住升起逗他的心。秋菡芮来扒拉白好的肩,“白好,你够了!我已经说了放他走,起来,你先站起来。”

她推、拉、拽,什么方式都试过了,白好依旧用膝盖顶着男人的胸骨下段,疼得他眼泪直冒。最后,她将半跪着的那人烦到不能忍了,那人猛地转过身,瞪着她。

秋菡芮的心脏先是一滞,随后快速跳动起来,面前,是一双全黑的眼睛,正中间有一点红,红痣一样的大小。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白好……”

她轻轻抚上白好的肩,试图通过靠得足够近来告诉自己,这是白好,这还是那个她熟悉的白好。想说话,但动不了嘴,她的手被甩飞,磕到岛台边缘。

“嘶。”秋菡芮捂住自己受伤的那只手,习惯性地还想上前,但警觉促使她顿住,她看着眼前那张脸,觉得恐怖。

白好将头拧回去,那把尖刀在左右手之间跳动,旋转,起舞,没抓住柄,刀不小心掉下去,割了一块耳朵尖下来。郑池容撕心裂肺地哭嚎,可无论怎样,左耳朵尖一定是回不到原位了。

拿起那块血腥,柔软,带有弹性的耳朵尖,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脆耳朵块,它变得不再有趣。扔进男人嘴里,威胁他闭嘴,很快,郑池容便不再嚎了。

有东西占据了他舌头的位置,刀在他嘴里,但他没感觉到疼,因为男人的嘴只承担置物架的功能,现在还没到他死的时候。

“蠢货,你以为用这种东西就能杀掉我吗?你看,蠢东西,你看好了。”白好在自己已经愈合的右脸上狠狠剌了一刀,血涌出来,滴到男人脸上。他的眼睛被血糊住。

郑池容此刻才知道眼前人的可怕,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再预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那双盯着男人的眼睛让他浑身抖得像枪靶。枪砰一声,直击在靶子上,连续打了几下,男人的身体就抖了几下。

他的呼吸开始发冷,周围变得怪诞,还有些荒唐的可笑,白好的膝盖不再是顶着男人胸骨下方生疼的原因,反而成了痒痒挠。底下那人咯咯笑着,脸上被撕掉的那块也陪着他一起颤抖,血汩汩地朝外冲。

白好仿佛失去意识,只凭借本能行事,她盯着那块血肉模糊的撕裂伤,凑上去闻了闻,之后,伸舌头舔了几下。

她觉得血味儿很甜,而男人转动眼球的声响很吵,吵得她无法决定接下来该做什么。盯着左边那只眼球,将头颅摆动几下,像生锈的齿轮抹上未知的润滑油。

手指戳上那只眼睛,轻轻摁了摁,它的眼皮眨了眨,像是要将冒犯自己,或是侵入自己领地的人赶出去。猛地一刺,将手指拔出来,尝尝味道,接着俯下身,细细啃食。

嘴里有铁锈和咸血味儿,刀被刺下,男人的后脑勺与口腔被厨刀贯穿。用另一把刀,在他的胸膛小心划几道,剔除上面的浮肉,露出里面最新鲜的心脏。用手轻轻抓出来,放在一个大白平瓷盘里,扛起男人,走进厕所。

把他歪曲胡乱塞进先前那个大行李箱里,刀没拔出来,还在郑池容张大的嘴里静静插着,合上行李箱,走出洗手间。

端起凳子,坐在岛台边,心脏放在白盘里,血顺着台面边缘滑下去,秋菡芮头脑发胀,却动弹不得。她看着这个最熟悉的面孔,做最陌生的事,觉得惊悚。

在朝夕相处的某张面孔突然做出与平时不符的行为后,大脑首先会帮你预警,让你泛起鸡皮疙瘩,心中莫名升起毛骨悚然的感觉。但要是行为变得与先前截然不同??,那身体就会宕机,眼睛就会一直盯着那个人,嘴唇发白,脸上冒出扭曲的恐怖神色,一动不动。

“要吃吗?”白好见那个女人一直盯着自己,以为她也想吃,是肚中饿发狂,说不了话。

秋菡芮没动,她想摇摇头,想退后,身体滞住,最后只是僵硬地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发出极小的声响。那人不再理她,拿起摆在木架里的刀叉,切片,用叉子叉起。

面前的人大快朵颐起来,秋菡芮趁她不注意,疯狂用手在腿外侧掐着,能动了,溜进厕所,在男人身上翻找那部银色老年机。尽量忽视他嘴里闪着寒光的厨刀,正找着,男人的身体动了一下,吓了她一跳。

“你干什么呢?”

洗手间门边,白好靠在门框上,正用一块米白的,正方形绸缎餐巾擦嘴,“没……没干什么,你……你吃饱了?”

“怎么了,你的脸色很不好,刚刚发生什么了,你不是要放他走吗?怎么这会儿躺行李箱里了?”白好的眼睛恢复正常,她抹去嘴上的大部分血迹,却擦不干净血印,看起来还是赤淋淋的。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秋菡芮神情凝重,呼吸不由地急促,她警惕盯着白好,看着她慢慢蹲下,离自己越来越近。

“当然是……猜对了!”她突然凑近到秋菡芮脸前,厕所内的光线被她吸走,黑乎乎的,又是那双红痣眼。

白好抱起晕厥的秋菡芮,把她放在大床上,坐在床边,心里想着该怎么骗她才好。她太聪明,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编的那些假话,她太较真,不会相信刚刚见到的只是一场幻觉。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想好了,擦干净地板,把自动吸附台面的清洁装置放在岛台上,让它将血液吃干净。盘、刀、叉,都归置回原位,打开门,拉着行李箱,走出去。

夜色融进骨血,荷尔蒙是最致命的毒药,灵魂已被击倒,记忆徒劳无获,而永不磨灭的希望正闪闪发耀。秋菡芮的额头滚烫,她在睡梦中翻滚,被那些恐怖的形象惊扰不休。

她看到白好正吃心脏,浑身光溜溜的,蹲在一座被各色花朵簇拥而成的祭坛上,嘴边血糊糊的,眼睛还是令自己心惊的颜色。她朝自己招手,示意自己一起进食。

不敢过去,想逃,却挪不动步,周围纯白圣洁的光线突然消失,变得漆黑黯淡。月亮像痣一样被捶进黑夜,浑圆,仿佛它早已升起,只是光亮遮住人眼。

脚底板滑滑的,有小鬼头正趁着这个时机用尖针刺,秋菡芮低下头一看,浑身都是血。她的心空落落的,胸膛空荡漏风,白好,她,她在吃自己的心脏。

转眼间,她倒在祭台上,浑身**躺在白好怀里,她看着她,缓缓沉下头,露出獠牙……秋菡芮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仰面看向天空,盯着黑夜脸上那颗痣,头脑发晕。她不想再看那人是如何啃噬自己皮肉的,睡意在折磨她,回忆在摧毁她,她想伸手抚上她的脸。

身体无力,手背落在那滩滋养群花的血液上,暖洋洋的,从养料变为毒药。祭台上,各色花朵枯黄,焦黑,逐渐趋于同色,秋菡芮缓缓闭上眼睛。

她决定了,她要死在她怀里。

在大床上呢喃不清,脸色通红的人渐渐睡得安稳,睡了不知道多久,她猛然惊醒。房里漆黑一片,周围没一点儿声息,秋菡芮从床上坐起来,床脚塌陷。

那儿坐着一个人!

“白好?小想?”她沙哑地叫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咳了咳。

“是我。”

蒸汽很足,淋浴声哗哗响,浴室像雨林,只差猴子在林间游荡嚎叫,闷热的水汽贴在玻璃上,让淋浴室的四面变成磨砂质感。李栗子在里面洗了有一个多小时,赵林爰樉在外面有些担心她,敲了敲门。

“栗子,栗子?还好吗?需不需要喝口水?栗子!”里面没有回应,赵林爰樉在门外将手掌拍得生疼,她就快要拧门进去。

“小姐,是您叫我吗,小姐?是有什么事吗?”浴室里水声停了,李栗子的声音很响亮,像鼓,敲进她心里。

“没事,栗子,我刚刚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需要你帮我吓跑它们。现在好了,谢谢栗子,我最爱的就是栗子了。”

“小姐,是有虫子吗?您别怕,我马上就出来消灭它,离它远点,别靠近它。”李栗子加快了擦拭的速度,她胡乱套上一件洗干净的碎花睡袍,拿起小姐送给她的长袖羊毛外套,打开门,正要跑出去。

小姐就在洗手间门口,栗子差点和小姐的轮椅撞个满怀,她急忙拽住门框,只担心伤到小姐,自己却摔了个实腾腾的屁股蹲。

“诶呦,诶呦……”栗子将脸皱成一团,手还没从门框边松开。

赵林爰樉既显出心疼的神色,又忍不住被栗子的表情逗笑,她正想凑近,让栗子扶着她的轮椅站起来。眼神不由自主落在她淤青的肘窝内侧,看到那些针孔,目光变得冷硬愤怒,“栗子,是我父亲还是我母亲。”

李栗子顺着小姐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肘窝,这才反应过来。想遮住,但睡袍袖子太短,慌张从地上爬起来,用羊毛外套遮住淤青,“小姐,不是的,和夫人老爷没有关系。”

“傻栗子,你真是不会说谎。”栗子看着小姐要出卧室门,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忙拦住她说:“是我,小姐,是我自己愿意。您别去。”

“放心,我有我自己的办法,不会牵连到栗子的。”小姐摸了摸她下半身湿漉漉的睡袍,“栗子,在这等我,换一身干净的睡袍,后面全是水珠,争着要往栗子腿上流呢。”

“小姐,您别去,我拜托您了,不要去。”

卧室门把手被打开又合上,赵林爰樉最终还是没出卧室门,她在轮椅上沉思许久。待栗子换完衣服后,她让她坐在床上,问道:“栗子,在这几间屋子里是有人威胁你吗?”

栗子摇了摇头,但她想到书房里的“对话”,噤了声,之后又快速将头左右晃了晃。低着脑袋,不敢看向小姐。

“那,栗子为什么还要抽血?”

“我担心您,小姐,我是怕您……”李栗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恳切地看着小姐,“没有人逼我,也没有人强迫我,小姐,您对我已经很好了,我不再需要什么了。”

“太早了,栗子,你说这些话还太早了。我只希望未来的栗子不要恨我,还愿意记起我,就好了。”床上坐着的人连忙摆手,赵林爰樉打断了她,“现在听我说,栗子,花嵘是我父亲的手下,他对你无益,不要信任他。别这样看着我,栗子,你要逃,你要离开我。”

“可……我……小姐。”

“不是现在,栗子,不是现在,你要有足够的能力后,我才敢放你出去。也只有在那个时候,你才能躲过我父亲的追杀。”

“我是一个病人,得了无法痊愈的病症,我很清楚我的身体,同样清楚在我死去后,你们会被如何处理。”

“栗子,要变得强大起来,如果你再这么柔软下去,只会成为一块死面团而已!”赵林爰樉两手攥紧栗子的肩头,让她平视自己,她想让她不要害怕,但自己的心却在砰砰跳着,猛烈至极。

“答应我,明年的好时机,你要尽量抓住,如果没有像鱼钩勾住鲜鱼那样,栗子也不用担心,我想了很多种办法。”

李栗子听到小姐最后那句话,满怀忧虑地盯着小姐的眼睛,她说:“小姐,我该去求哪一位神仙,才能让小姐活得久一点,时间长一点呢?不。我想和您一起死,这是我很早之前就想好的,我陪您,小姐,我陪着您。”

“可我不想让栗子陪,我想先去另一个世界装点好房子,然后等着栗子来。死这种事情,简直是一瞬间就会完成的,但有时又会很长,我希望栗子不要期待。”

“希望栗子好好活下去,连带着我的心愿一起。”

房外有什么声音窸窸窣窣,像是有人正趴在地上走路,手脚朝地,大蜘蛛一样往餐厅的方向溜去。女孩见桌上还有食物,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连观察都忘了观察。

用筷子夹起余下的菜心,裹上菠萝咕咾肉的浓汁,一口塞进嘴里,还没嚼几下,又拿手指沾满黄金芝士土豆球的碎渣,终于咽下去,渣也全嘬干净。

攥住那串桂花糖糯米小丸子,用嘴将五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甜丸子吃进去,拼命想慢点儿嚼,却还是很快咽下去,最后,连盘子都舔得一干二净。

女孩在餐厅台面上翻找,想再找出些吃的,哪怕是乱七八糟,看起来没那么美味的,她也会一口吃进去。饥饿使她快要失去理智,没办法再去思考其它。

可她找遍了所有地方,再也没找出一丁点多余的食物,她望向小姐的碗,想扑进碗里,一口将那些菜泥肉泥灌进喉咙里,但她忍住了。拧开水龙头,拿纸杯子给自己接了两杯凉水,踮起脚尖,溜回自己房内。

重新蜷在床上,缩成一团,在漆黑的房里睡觉。女孩想着:快睡着,快睡着,等睡着后就不饿了。她在梦里为自己预备了一场宴会,一桌丰盛的佳肴,桌上什么都有,咸火腿、甜米汤、米馒头……各式各样,丰富异常,馋得她口水直流,肚子咕咕直叫。

还好,这场宴会,她只允许自己进入,否则要不够吃。

“小姐,您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好像有蜘蛛在外面爬,听起来是只好大的蜘蛛啊。”赵林爰樉坐在栗子床上,坐在她身边,想往后靠靠,屁股却被什么给硌疼了。

“这是什么,栗子,你把什么藏在床上了?”她从被子里拽出自己送给栗子的鲸鱼书包,唇上逐渐扬起笑,她盯着栗子。

“小姐,您别这样拿着它,会把它弄皱的。您看,鲸鱼在哭呢。”栗子想从小姐手里抢回书包,但小姐把书包藏在身后,摆明了就是要与栗子用它来玩耍。

“小姐!”李栗子撇着嘴,不再争抢,她不敢用力,也实在心疼那几只鲸鱼。脸蛋儿红彤彤的,像只快成熟的草莓。

赵林爰樉将大海颜色的书包还给栗子,脸上有种痛苦难受的神色,她装作轻松的样子,朝栗子说:“看来栗子爱鲸鱼胜过爱我呢。真是伤心,可惜我是面粉,流不了泪。”

“不是的,小姐,这是您送给我的东西,我不想让它变成一团糟。我珍惜小姐送给我的,不认为有什么错。”栗子用一种极其认真严肃的语气告诉小姐,可小姐却笑了。

“哈哈哈!好,栗子,你做的很棒,继续保持下去,哪怕到最后你离开时,我恳求你,拜托你不要走。你也一定要和现在一样,推开我,哪怕我哭成面糊。”

“小姐,您在说什么呀!我不会离开您的,更不会逃跑,我敢和您保证。”李栗子走下床,把书包放在沙发椅上,她沉眼望了望窗外,伸手将那半边窗帘拉上。

雨已经不下了,窗外暗沉沉的,玻璃上的雨滴印出水痕,是自然的痕迹。金苏丽从狭小的厕所走出来,她刚洗了一个热水澡,浑身畅快,歪了歪脖子,活动活动肩膀。

地上延伸过长的血迹已经被清理了,那猩红的一大片,被蹲在地上的金苏丽一下一下擦干净。走回自己卧室,从老旧掉漆的柜里拿出用了很久的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小型白色吹风机上贴满了玩偶贴纸,有几个只剩半拉,这是金苏丽小时候贴上去的,那会儿她还满怀期望地想,以后每年都要把贴纸贴满吹风机。之后,吹风机会不会有一个大于世界的体积?

风突然停了,吹风机彻底坏了,她将坏掉的吹风机放回原位,躺在床上,将半干的头发垂在床边。嘴里开始哼唱小时候母亲唱给她的摇篮曲,“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

客厅右窗的绿色纱窗被什么东西挠了几下,吱呀吱呀,金苏丽飞快靸上拖鞋,一瘸一拐跑出房。窗外,是只通体漆黑,眼睛金黄的小猫,打开纱窗,让它进来。

小猫跳到木柜上,先是闻了闻柜面,之后冲着金苏丽喵喵叫,声音之大,简直瞬间就盖过了邻居看电视的声响。

金苏丽对面住着两位老人,年龄大了耳朵自然就会不好,有时屋里一个做饭,在厨房里往外喊。而另一个在阳台上摆弄花草,始终回着,“啊!老头子!你说什么!”

“老婆子!老婆子欸!吃饭了!老婆子!快来吃饭!”

每到此刻,金苏丽就想冲过去,或者干脆扒在窗口大吼一声:“奶奶!你老头叫你吃饭!”但她一次也没将想象付出实际过。身体与心理上的疲累快要将她压垮,她无力去做这些看起来就很无聊的事。

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消失,从世界消失片刻,喘上几口气,待恢复能量后,再踹飞那些糟心透顶的事。

恢复,是生存的一种逻辑,与自然一起恢复生命,是金苏丽身体的驱动。

现在,从隔壁窗子传出一阵广告声,“1784,1784,一起84!消消乐乐,消消乐乐,消消,乐乐。毒!毒!毒!远离我们!”关上窗户,勉强能隔绝一点儿音量,小猫轻巧地跳下来,用头蹭着金苏丽的裤腿。

金苏丽看着小猫,蹲下,把手放在合适的高度,让小猫头自己蹭上去,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张开嘴,喵一声,露出尖牙,等摸了一会儿后,它像是不耐烦似的,开始在茶几腿上磨爪子。

“喂,小黑,不能磨,小黑!”小猫瞥了金苏丽一眼,继续磨爪子,之后又围着她的裤腿喵喵叫,“算了算了,咱们吃饭去吧,好不好?你个坏小黑,坏猫。”

厨房与餐厅是连在一起的,中间靠一扇玻璃推拉门隔开,那扇门上已经变暗,发黑,染上油污,看起来就是那种很难清洗掉的污渍。金苏丽突然想到84消毒液,她在心里默唱起那首广告歌曲,暗暗唾弃自己。

成长到这一步,竟然还是这么容易被洗脑,看来她要找时间去隔壁老人家谈一下电视音量问题,实在是没有办法专注。她写作业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放学回家走进楼道的时候,电视剧、广告、枪声,它们在袭击自己的大脑。

六平方米的小餐厅里,摆了一张木桌,墙内一角自带着悬空柜,悬空柜下还是一个嵌入墙的横条木柜,用木质雕花将暖气片藏起来,为了美观。木柜旁是一台十分陈旧,具有年代感的冰箱,灰黄的泥垢堆在冰箱底下,不知道在此居住了多久。

金苏丽把扒在自己腿上的小猫抓下去,拉开睡裤腿看看,还好,只是红,没流血,不用打针。但要是真被意外划伤,她也不会把钱花在这儿,生存对她来说是一种困难,死亡自然也不会显得那么可怕了。

蹲下,拉开冰箱门,从冷冻室取出一个小塑料袋,把看不出是什么的硬块丢进碗里。在里面倒上一点儿热水,放进微波炉,开始漫长的解冻加热。

咚咚咚,跑回房里,从床底犄角旮旯处拉出那一大袋糕点,心中既愧疚又满足。她厌恶自己偷窃的行为,尤其是偷了帮助过她的姐姐,如果是她父亲,或者胖男人,她只会觉得自己偷得不够多。

但这是食物,美味的糕点,在她遇见那两位姐姐前,一天只能吃一餐饭,她靠一个馒头充饥。再之后,她的钱彻底花光了,那就只能趁着夜深人静去翻垃圾桶。

她的自尊没办法让她接受翻垃圾桶这件事是完全合理的,但她的胃却在嚎叫,始终,一直,毫不停歇的,它在说饿。

微波炉“嘀嘀嘀”叫个不停,解冻好了,她拉开门一看,里面是一坨看起来不能吃的黄色粘液。衬着布端出来,认真端详一番,脚下的小猫在用爪子扒拉金苏丽的腿。

她将碗放在小猫面前,它凑近闻了闻,用爪子在四处刨,做出埋屎的动作。金苏丽笑了笑,将那滩东西放凉,重新装回塑料袋,袋口绑紧,扔进垃圾桶。

在白漆柜子里拿出小猫的专用碗,但柜门却合不上,她轻轻往上一提,用脚猛地一踢,合上了。本在脚边的小猫也窜到餐桌上,她警惕地盯着金苏丽,做好逃跑姿态。

“抱歉,小黑,吓到你了。”她走到四条腿的木餐桌旁,解开糕点袋子上绑紧的结,“想走就走吧,这里没你能吃的东西,我自己待着也好,至少不会有人打扰我。”

黑猫踮起脚尖慢悠悠走过来,用头撞上金苏丽的胸口,来回磨蹭,女孩看它的耳前有些秃,还以为它身上有虫,急忙躲开。“小黑,你头痒就去墙上蹭,虱子,蜱虫这种东西,我实在是无福消受。”

她打开袋子,将头伸进去猛吸了一大口,小猫也学着她的样子,细细嗅闻,按住小黑往里伸的头,将它往外面推,“你吃不了,你吃不了这个,太甜了。我明天放学就去给你买。”

可小猫还一直缠着金苏丽,用爪子扒着她的手,要咬她手上的沙琪玛,“疼,疼,疼,臭小黑!别扒了!”

女孩将小猫甩下去,它的两只爪子嘣一声落在桌上,还要够着吃。金苏丽站起身,绑紧袋子,端起小猫的碗走去厨房,从窗台上拿起一条应急才冲的羊奶粉。

这是对面老夫妻感谢金苏丽帮她们跑腿,送给她的,送了三条,现在还剩半条,把夹子卸下来,倒了三分之一,重新夹紧。端起紫色暖壶,往小猫碗里添了半碗水,之后,用一根筷子头和啷和啷,搅匀。

端起敞口小碗,放在桌上,小猫急着要喝,被烫到,甩了甩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始舔毛,“小黑,你真是搞笑,被烫到还能这么文雅,不愧是猫啊。”

金苏丽大口咬着沙琪玛,享受甜意流进喉咙深处,她瘫坐在带靠背的木椅子上,小腿面还在流血。先前,在她把男人拖出家门后,就直接进厕所洗澡,没处理伤口。

她任由水珠灌进小腿伤口里,让它们把血冲下来,疼几乎感觉不到似的。关水,穿上外婆离世前做给她的绵绸睡衣,裤腿被咬了几个小口,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观察不出。

直到这会儿,金苏丽浑身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后,她的小腿才开始疼。小猫先前想帮她舔舐伤口,被女孩拒绝了,她担心有感染的风险,甚至想到了截肢。

“谢谢小黑,”她抱起小猫,把它放在桌面上,“但你的口水对我来说是毒药,我可以会因你的口水而死。”小猫像是听懂了,瞪大眼睛,圆形的瞳孔让它看起来更可爱了。

坐着不想动,嘴里嚼着沙琪玛,听着头上悬着的挂钟嘀嗒嘀嗒。小黑猫用头蹭了蹭金苏丽的脖子,伸长鼻子闻闻她的嘴,就连胡须也做出努力的样子。

它被推开,尾巴竖起来抖了抖,还好没往外面呲水,小猫将头探进碗里去喝冲好的羊奶粉了。吃完沙琪玛,金苏丽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小声拉开袋子结,小猫急呼呼地跑过来,嘴上的奶渍还正往下滴。

“没有你的,没有你的,好了好了,我不吃了。”话音未落,金苏丽眼疾手快,从其中一个盒里抽出一块甜饼。

表皮红彤彤的,一咬,还往下掉渣,酥得要命,甜饼的内馅是玫瑰板栗味的,味道不差。金苏丽用手接着,生怕掉到地上,而小猫在手上舔渣,碗里的羊奶粉都不喝了。

“不是,小黑,你简直就不算一只猫,猫才不会吃这种东西。”金苏丽快速吃完,走到垃圾桶处拍了拍手,掸了掸身上,小猫将头伸进去,还想从里面的那堆垃圾上吃。

它的碗被人在桌子上磕了磕,小猫又急火火地跳上桌,开始疯狂舔碗里所剩无几的羊奶。金苏丽坐在椅子上,透过敞开的玻璃推拉门,看向厨房。厨房很小,比餐厅还要小,切菜的案板正对着女孩,煤气灶在左边,水池在右边。切菜时抬起头,能看到一大片树景。

窗户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夜晚时漆黑如墨,它像是吸收了屋里的光线,此刻,金苏丽的身旁越来越暗了。小猫喝光奶,正坐在桌上抬起腿,舔自己的屁股毛。

突然,它感觉到什么似的,猛地面朝厨房,浑身炸毛,嘴里哼着与平时不同的调,听起来凶狠无比。金苏丽看它这番反应,仔细盯着那扇窗户看,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是洗衣粉混着做饭时染上的油烟味儿,是外婆的味道,隐约间,金苏丽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苏丽,苏丽……”之后,女孩的脸上多了一片冷冰冰的触感。

小黑猫对着金苏丽嚎着,它做出攻击姿态,猛地朝她身旁扑了过去。晕厥感消失了,浑身动弹不得的感觉也被小猫吓走,站起来,跟着小猫,走到自己卧室旁的那扇门前。

这是扇老得掉渣的门,金苏丽已经许久没进去过了,先前父母没离婚时,她倒是常来此间房玩耍。摸摸母亲梳子,镜子一类的东西,藏进衣柜里,让父亲和她玩捉迷藏。

但渐渐的,父亲染上赌瘾,母亲与他大打出手,以泪洗面后,这类欢乐自此从她生活中彻底销声匿迹了。拧开门,打开灯,惨白的光线照在旧时的回忆上,金苏丽走了进去,小猫也跟在她脚边,它已恢复正常。

小猫领着她走到最靠里的衣柜前,拉开褐红色的木质衣柜,里面没剩下几件衣服。小猫跳到衣柜里,发出鐺的一声,下方是空的,拨开舔毛的黑猫,将木板隔断取出来。

里面有一个铁皮箱,箱子还被密码锁给锁上了,女孩拿出箱子,用睡衣口袋里的废纸巾简单擦了一遍。将脏纸丢在地上,她开始试密码,自己的生日,上学日期,这间房主的离婚日期,都不对,她静下心仔细思考片刻。

输入那个密码,“0,5,2,4。”开了,箱内有自己的全部文件,还有房产证,??户口本,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证件。金苏丽将它们放在一起,拿出压在箱底的小布包,拉链年久失修,已经没多大用,一拉就断。

待小布包打开后,金苏丽吃了一惊,心里涌出狂喜,袋子里是钱,至少有七万。她把布包小心从箱里托出,用手指在包里划拉着数了数,竟然有十万!

这下,她再不用担心受饿了。

把小包放回去,箱底有一封泛黄的信,取出来,掀开信封,拿出信纸。里面是外婆写给她女儿的话,信上是这样说的:花花,你的伴侣不是个好货。这些是妈给你留的钱,不多,但足够你应付一段难熬的时间。户口本,房产证,这些重要的东西,妈都给你藏在这了,带着苏丽好好过。妈希望你好好的。

金苏丽又哭又笑,她简直可以从这封信中再次听到外婆的语气,外婆爽朗的大笑,她骂人时足够令对方晕厥的能言巧辩,她护着自己时的大吼,还有她表达爱意时的直率。她的外婆,是一个能顶天立地的女人。

只要你看到她,就会从她粗皱的皮肤,满头的纹路,还有她生机勃勃的白发中,知晓她无与伦比的生命历程。生命力,这种对她来说太过新奇的词语,并不恰当,独一无二,也显得太过单调。这位老太太,她有着掀翻世界的破坏力,与让世界平和的鲜活。

金苏丽,称她的外婆为,骑兵。

手上没有剑,但她的唾沫星子就能杀人于无形;腿下没有马,可她强壮有力的大腿就能驼她去任何地形地貌;身上没有盔甲,然她臃肿松垮的肚皮就能护她从任何伤害中,尽早恢复。

她觉得外婆是一个,活泼,狂野,甚至野蛮的,天生骑兵。

照原样,把钱、证件,和信封放回铁皮箱内,将密码打乱,放回柜底,盖上木盖。走到客厅,从电视柜的缝隙里掏出外婆的黑白照片,靠在墙上,把那袋糕点拿过来,不敢解开,担心小猫吃,于是,以袋敬姥。

瞌上三个头,金苏丽对着照片说:“姥,你不用再担心我了,我不会让吴喻那个混蛋再进家门一步。我自己也会保护好自己,姥,你走吧,你该去享受自己的人生了。”

女孩抹着眼泪,泪珠子滚到地上,流进被拉扯开,再度渗血的伤口里,“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但姥你放心,我也不会去欺负别人。我明白我的生活该怎么过了,我不会向那些糟心的事认输。我要向你一样,掀翻这个狗屁世界!”

“谢谢您,姥,谢谢您生下我母亲金铭华,也谢谢您愿意成为我的姥姥。金丽华,姥姥,孙女送您走,希望您下辈子还是我的姥姥。姥姥,您一路走好!”

客厅灯猛地忽闪了几下,金苏丽的头在地上磕得梆梆响,小猫这次没炸毛,它只是温柔蹭着女孩的肩膀,也不喵喵叫了。金苏丽感觉有人在自己头上摸了一下,没关的卧室门砰一声合上,灯光恢复正常。

扭头看向自己卧室旁边的那扇门,它像是从没打开过似的,只能借地上掉落的漆皮分辨,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金苏丽不打算将外婆的照片藏起来了,他父亲将钥匙交了出来,之后不用再担心他来家里胡乱翻找。

可她看着小猫,小猫盯着她红通通的额头,金苏丽坐在地板上,一手摸猫,在嘴里小声喃喃道:“万一吴喻又配了一把钥匙,万一他只是朝自己放一个烟雾弹,不行,得重新买把锁,或者干脆,换个新钥匙。”

在书房快散架的塑料柜子二层,拿出小猫睡觉的软垫,白垫被洗成米黄色,可小猫依旧对它爱不释手。用爪子够着它,要扑在垫子上,金苏丽提着软垫子和小猫。

将小猫抖下去,把垫子放在那张小沙发上,黑猫轻巧地跳上去,找了个合适的姿势卧在垫子上。两只前爪圈进怀里,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小的方块,只不过会动,会呼吸。

手指在小猫头上轻挠,它不停转动它的小猫头,要把左脸和下巴放在金苏丽手上,眼睛缓慢眨了几下,对这个正抚摸它的人类示爱。呼噜声越来越大,屋子里又静悄悄的,听起来就是有人在房里打鼾,鼻子不通气。

“小黑,以后就留下来吧,好吗?我会照顾好你的,这段时间谢谢你的信任,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认识你,和你成为好朋友。”女孩感受小猫温暖的体温,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愉悦。为两种生命相识,彼此信任,互相有爱的愉悦,只有触摸毛茸茸的小猫头才能感受得到。

金苏丽打算明天把吴喻的两万块钱存进银行卡,之后,就可以在手机上下单,快递到家。明天要做的事情很多,要换锁,去买小猫吃的鲜肉,自己的饭菜,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小猫用品,大概要花七八百元。

心里很慌,女孩害怕很快就花光了钱,在那时,自己又要去垃圾箱里翻找吃的。摇了摇头,站起身,活动活动发麻的腿,坐在那张长沙发上,盯着电视柜看。

小猫越过两张沙发的间隙,蹦到金苏丽身上,在她的腿上蜷起来,睡觉。女孩摸着小猫的背毛,手机铃声从沙发缝隙里传出,黑猫被吓了一跳,重新跳回软垫上。

费力掏出手机,小心划过碎掉的手机屏,接通电话。

“喂,妈,我很好,很好,你不用担心我。”金苏丽的嗓音有些沙哑,鼻子酸涩,“嗯,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不用,不用给我寄钱,吴喻来了。是,是,放心,你的女儿会照顾好自己。妈,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小黑很好,在软垫上躺着睡觉呢。”电话那头,她母亲不知道问了什么,金苏丽愣了片刻,回答,“学校里的同学都很好,她们全都很喜欢我,你知道的,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她们不是还邀请我去家里吃饭吗?但我没去。”

“男的?男的没有,妈,你女儿又不是傻子,吴喻一个就够让我恶心了。对了,妈,我想换锁,你同意吗?”

听了一会儿母亲讲给她的家长里短,还有在工地里趣事,金苏丽问道:“妈,你现在住在哪儿?我从吴喻口袋里抢了两万,我给你寄一万过去吧,你自己租个房住。”

“不用,不用,苏丽,妈妈有地方住,工地里有板房,我们女工住一间,挺舒服的。苏丽,妈告诉你,我和你这些阿姨,打算到浙江那边采茶去,要是采得好,能得八千,甚至上万呢!”电话对面的笑声很爽朗,像外婆的声音。

“妈,采茶很辛苦的,你要不回来吧,外婆留了……”

“苏丽,干什么不辛苦,你学习也很辛苦,我和你这些阿姨搬砖也很辛苦。妈暂时还不能回来,理解理解妈,我要赚够你上大学的钱,让你不能像我一样辛苦。”故作活力的女声还是露出一丝疲惫,这是无法伪装的。

“我的女儿,上大学一定要和别的孩子一样,妈可不想让你在学习之余还去打工,那多累啊!妈说这些话也不是瞧不起那些自食其力的孩子,我只希望我的女儿能轻松一点,再轻松一点,这样,妈妈才能放心。”

“好了,女儿,天也不早了,你快点休息,不要太累。妈睡了。”电话挂断了,金苏丽听出了母亲声音里的哽咽,所以她在这头也哭得泣不成声,小猫扒着她的肩,闻她的脸。

“可是妈,可是妈……我也很想你啊!姥姥留了十万块钱,够咱们俩生活了。”小黑猫急着用肉垫去扒拉女孩的脸,它没伸爪子,肉垫也很脏,在金苏丽右边脸颊留下一只黑色的猫爪印。

哭过后,金苏丽从自己房里抱出被子,她躺在长沙发上,慢慢睡着了。小猫蹲在沙发扶手上,用舌头舔自己的爪子,随后又在金苏丽脸上点了一下,见没有黑印,它心满意足地跳上沙发帮,走到女孩脚底,蜷成一团入睡。

窗外有鸟叫声,太阳光很刺眼,金苏丽睁开眼睛,看了看表,六点十七分,距离上学时间还早。她打算请一上午假,处理好待办的那些事情,伸了个懒腰,踢了踢被子,有什么东西“哐当”一声掉下沙发。

小猫在夹缝里喵了一声,表示自己还好,金苏丽靸上拖鞋,揉着哭肿的眼睛,走进厕所。照了照镜子,被自己的脸吓了一跳,眼睛比肉包子还要肿,右脸上还有个淡淡的黑印。

已经看不出猫爪痕迹了,所以她自然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洗干净脸,再用毛巾擦干净。小猫也跳到窄小的洗手台上,等着金苏丽给自己擦脸,不锈钢洗手架上有一块很小的布料,看起来是从什么地方上裁下来的。

拿起那块淡橙色的小方布,将一角打湿,给小猫擦擦眼屎,等擦完后,它甩甩头,就算是晨间步骤结束了。走去客厅,嘴里噙着牙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表,六点半。她想好措词,给班主任发去请假信息。

还好,陶李是个很有责任心的老师。她对女孩的家庭情况基本了解,在困难时期,还叫金苏丽去自己家里吃饭。信息很快回过来,班主任同意了女孩的请假,但条件是,这周末,要做完三套试卷。

金苏丽很愉快地表示同意,并且在后方附带上一句感谢的话,“谢谢陶老师,您是个很好的老师。我明白我很幸运。”

陶李没多说,她只是让金苏丽注意安全,下午记得早点儿来学校,她有事要找她谈。放下手机,走到厨房,冲完那包羊奶粉,自己一半,小猫一半,一人一猫都沉默着,餐厅里只剩下舔舐与咕咚吞咽声。

一口气喝干净,女孩走去厕所,照着镜子扎头发,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杂毛从脑袋上蹦起来,用沾水的塑料梳抚平。

穿好厚外套,裤子也换成老旧的阔腿黑牛仔裤,小猫竖起尾巴,跟着金苏丽一起出门,刚走出门,把门砰一声关上,坐在楼道上的身影猛地站起来。

“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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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冷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