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骞写的彩虹屁在圈内热闹了一阵子,由于两位当事人格外坦荡的态度,没有激起什么可疑的水花。
陈洵知直播时倒是被弹幕贴脸问过,令他直呼有内鬼。
“我和教练比赛投篮,这是输家的惩罚,你们不要过度解读,拜托拜托。”
“大概投了十几轮吧,他一次没赢。”
“什么叫欺负老实人?公平较量,放水才是不尊重对手。”
“开了开了。对面是惊蛰?真的假的?看我打爆他!”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拍定妆照当天,阿渡一大早起来称体重,在微博里发布前后对比图展示成果,粉丝们和圈内熟人纷纷前来点赞贺喜。
Janub.余烬:【为了你的减肥大业,我决定替你多分担一些中线/doge/doge】
Janub.阿渡回复:【说真的,你做个人吧】
战无不胜:【@Janub.余烬对方不想理你并向你扔了十斤肥肉】
余烬肚里能撑船:【哈哈哈哈哈哈再多分担一些,应该一个都不剩了吧】
绝望的小乔:【局外吃不饱,局内闹饥荒,惨绝人寰】
Janub后援会:【辛苦了辛苦了,来几顿大餐犒劳一下自己/doge/doge/】
Janub.阿渡回复:【?】
【合理怀疑皮下是薄尘】
【薄尘:??喂我花生!】
【你怎么净添乱哈哈哈哈】
PL.鸣图:【吾辈楷模】
Janub.阿渡回复:【动起来!都动起来!】
解说金石:【十二斤!超额完成指标!太厉害了!】
虾米直播飞羽:【急急急,渡哥可以分享一下计划表吗?】
……
拍完定妆照,贺骞从摄影馆的后门离开,先绕去停车场,取到托闻立鑫紧急送来的礼物,而后折回正门,快步走向临时停在路边的黑色沃尔沃。
他拉开副驾的车门,对驾驶位的人点头致意,“陈先生,久等了。”
陈行瑞微微颔首,一副冷淡的面孔,语气却温和,“不用这么客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小还一样叫我一声哥。”
贺骞从善如流,“行瑞哥。”
“嗯,东西放后座吧。”
吃饭的地点是陈行瑞定的,私密性强。为掩人耳目,陈洵知先一步被陈云川接走,又专门在包厢门口等贺骞,牵起他的手往里走。
包厢雅致宽敞,枝形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窗外是深绿幽静的竹林小院,叶影阴凉。三道身影立于窗前交谈,齐齐循声转头望向门口——陈云川、林诣,还有白苏。
陈洵知离开摄影棚没多久,就发消息告诉他,原先定好的兄弟饭局临时加了一人。
【我妈妈也来了!她对你印象很好的!不要紧张!】
此前陈洵知也给他打过预防针,“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我大哥,他不太喜欢我谈男朋友,说话可能会有点阴阳怪气,你不要往心里去。”
即便这些天已经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此刻被三双神色各异的眼睛注视着,贺骞的掌心还是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在得知陈洵知已经向全家人出柜那天,贺骞彻夜辗转反侧,纷乱的回忆在脑海中重现,宛如电影中不断闪回的画面。
被砸碎的手机,一片狼藉的卧室和客厅,父亲暴怒的面容,当着众多亲戚的面扇过来的耳光,母亲惊慌的眼泪,旁人的窃窃私语,以及祠堂里摇曳的白烟和烛火。
贺骞在祠堂里跪了三天两夜,依旧认为自己没有错。
他从家里逃出,漫无目的地辗转多座城市,皑皑白雪、新年烟火、荧光海滩、落日、雪山、海鸥……走马观花匆匆路过无数景色,脸上的巴掌印没过几天就完全消退了,可心脏里的创口一直在汩汩流血。
贺骞经常在网吧里整夜整夜地看同性恋专题演讲,觉得光是自己看没什么用处,于是往家庭群里转发了一份,被踢出了群聊。
父亲威胁他立刻回家,不要浪费警力资源,做社会的败类。
母亲发十条语音有九条都在劝他听话,乖乖回去向长辈认错。
贺骞平静地问:“为什么喜欢同性就是错呢?多数人认为的错就绝对是错吗?”
休赛期结束,贺骞返回俱乐部正常训练,备战春季赛。父母统共来闹过三次,一次比一次让人难堪。
争吵、协商、解约,一切尘埃落定,贺骞收拾私人物品坐上驶离基地的车,目的地是父亲口中的私立学校。
听说父亲甚至打算带他国外去做脑叶白质切除手术,是母亲以死相逼才劝下来,退而求次选择了矫正所。
半年过去,父子俩再次相见,贺骞听到的第一个问题还是“知道错了吗?”
母亲死死掐着他的大腿,眼里布满焦急与哀求,“阿骞,快跟爸爸说,你知道错了!”
贺骞迟钝地眨了眨眼,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我错了。”
与此同时,心里也有一道声音在说:“你没错。”
性取向是无法凭借个人意志改变的东西,而遭受外力做出的改变,好比嫁接用的砧木,生长的方向皆是为了符合他人的期望,再如何枝繁叶茂、硕果累累,都不是本真的自我。
鼓励他向前看的任薇说:“喜欢同性怎么了?我还见过有人跟电饭煲结婚的呢,人生苦短,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支持他重回赛场的闻立鑫说:“不接受就不接受呗,管那么多做什么?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你爸妈的许愿瓶。”
引导他勇于正视内心的陈洵知说:“做你自己就好。”
贺骞暗自深呼吸,半握住白苏伸出来的手,恭敬道:“伯母您好,我是贺骞。”
白苏笑容温和,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你好。”
贺骞送上见面礼,“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喜欢。”
白苏面色未变,“多谢,你有心了。”
“应该的。”
贺骞又跟林诣和陈云川握手,各送了一份礼物。
陈云川笑里藏刀,“贺先生日理万机,想见上一面可真不容易。”
一记眼刀发射过来,陈云川轻咳两声,阻断贺骞的话头,镇定自若地转移话题,“既然人都到齐了,就让厨房上菜吧。有的人在路上就嚷嚷着肚子饿,这会儿估计快饿扁了。”
“开饭开饭!”陈洵知拉着贺骞坐白苏身边,又安排陈行瑞坐贺骞的另一侧,“小哥你坐二哥旁边。大哥,你还站着干嘛?坐啊。”
陈云川:“……”
倒也没必要这么防备他,而且这臭小子刚才还特意搜过他的身,确认他没有携带任何凶器。
菜肴陆陆续续上桌,惯例一半辛辣一半清淡,混搭了粤菜、南城本地菜、西南菜和湘菜等多种菜系,极大程度上确保符合每个人的口味。
陈洵知先给白苏夹两颗虾球,又给贺骞夹一只鸡腿,“你尝尝这个脆皮鸡,正宗粤菜厨师出品,超级美味。”
贺骞柔声说:“谢谢,我自己来就好,你安心吃饭。”
陈洵知随口应声,支使陈云川给自己舀一碗雪菜牛肉炒饭,又端着碗接过白苏递来的另一只鸡腿,美滋滋地埋头吃饭。
“乖崽慢点吃。”白苏时不时给他夹菜,看向贺骞,“小贺是来自华南沿海地区对吧?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嗯,我是泠潭人。”贺骞点头回答:“菜很好吃。”
白苏说:“多吃点,不要太拘谨。我们家小还第一次谈对象,我忍不住跟过来看一看,希望没有吓到你。”
“我很高兴能见到您。”贺骞看一眼吃得腮帮子鼓鼓的陈洵知,诚恳道:“说实话,他愿意把我介绍给家里人,有点超乎我的预料,让我觉得……受宠若惊。”
陈云川挑眉:“小贺家里人知道你的性取向吗?”
“知道。”
“他们接受吗?”
“我爸完全不能接受,爷爷奶奶也不赞成,我妈的态度这几年过来虽然软化了不少,但家里的话事人还是我爸。所以非常抱歉,短期内我可能无法带洵知回去见家长。”
洵知。
这个叫法对陈洵知来说有点新鲜。从小到大,身边的亲朋好友都喜欢叫他的小名,老师们熟悉之后也会叫小名,其他人则多半连名带姓地叫大名,很少有人会这么叫他。
从贺骞口中听到就更新鲜了,确认关系之后,但凡有第三人在场,贺骞总是公事公办地叫他余烬,私底下才会叫本名。
接吻的时候,就会叫他小还,低沉的、温柔的,带着喘息的气音,极其性感。
陈洵知摇摇脑袋,将不合时宜的画面晃散,听见陈云川不客气地说:“没必要,带回去也是和你一起挨骂受罪,我们家里可没人舍得说他一句不是。”
前不久刚和他吵过架的陈洵知:“……”
臭不要脸。
事实如此,贺骞丝毫没有觉得被冒犯,附和道:“云川哥说的是,见面的事先不提,但我会让他们知道洵知的存在。”
破坏欲强的人遇见厌恶之人的第一反应是攻击和铲除,陈云川不信任他的家人,“这个也不必,风险太高。你应该清楚的吧,你和小还的关系不适合公开。”
“……是,我明白。”
“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个弟弟。”
“你们关系怎么样?”
贺骞沉默片刻,说:“只见过照片,他今年刚满四岁。”
陈洵知蓦然抬眼看向贺骞,眼里充斥着不可置信、愤怒以及心疼,“这太过分了!”
贺骞不置可否,冲他安抚性地笑一笑,帮他添炒饭和茶水。
陈云川早就从资料里得知了此事,但也没想到兄弟俩竟然连面都没见过,“以后这个孩子该不会要你来养吧?”
贺骞笃定道,“不会。”
父亲不让他和弟弟见面,是因为害怕同性恋会传染。这个弟弟的到来意味着父亲对他失望透顶,已经不指望他“改邪归正”,说句心里话,贺骞其实松了口气。
陈云川若有所思,“这么说的话,你跟家里基本是断绝来往的状态。
贺骞说:“没到那个地步,平时跟我妈妈会有一些联系。”
陈洵知捏紧筷子,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陈云川,“大哥,我带他见你也不是让他来受气的。”
空气蓦地一静。
贺骞下意识出声缓和气氛,“没事,我……”
“有事。”陈洵知心里不舒服,连他一块儿教训,“而且我是在帮你说话,你不要反过来拆我的台。”
贺骞立刻噤声。
陈云川敛起几分攻击性,“我也没说很过分的话吧?实事求是而已。”
陈洵知不为所动,“他是我男朋友,我喜欢的人,你不尊重他,就是不尊重我。”
“抱歉,我的错。”陈云川不想在这里跟他吵架,对贺骞微笑道:“小贺,我不是有意要戳你的痛处,我只是想简单了解一下你的家庭情况。”
贺骞瞟一眼陈洵知的脸色,谨慎道:“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陈洵知轻哼一声,端起碗伸长胳膊,“帮我舀两勺松仁玉米。”
陈云川接过他的饭碗,“吃那么多也不见长肉,这种小猪崽,放在养殖场里不到一星期就被淘汰了。”
陈洵知:“你喝水都长肉,很快就能出栏。”
“……”陈云川扣押了粮草,笑容和善,“你别吃了。”
“妈妈!你看他,说不过我就想饿死我!”
“按你刚才吃掉的量,正常人三天不吃饭都能活蹦乱跳。”
方才稍显凝滞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始终没插话的林诣面带笑意,陈行瑞冷淡的眉眼也一片柔和。
白苏笑着出声调解,帮陈洵知要回饭碗,叹了口气:“小贺,抱歉让你看笑话了,这两孩子从小到大都这样吵吵闹闹,你说我一句,我呛你一声,有时候大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自己和好了。”
贺骞说:“感情好才会这样。”
余下的时间里,陈行瑞问了一些职业规划方面的问题。贺骞计划长期在电竞行业发展,考虑过几年转到管理层,慢慢积累资源,投资培养自己的战队。
陈洵知眼睛亮晶晶的,“我要预定一个教练的位置。”
陈云川一口否决,“不行。退役后给我老老实实回去上学,这里就属你学历最低。”
陈洵知不满道:“你竟然学历歧视,眼界太狭隘了。”
陈云川:“别人我管不着,我就歧视你。而且这是你自己亲口答应过的,出尔反尔,就算是陈行瑞也不会帮你说话。”
陈行瑞平静道:“大学生活是非常可贵的经历,我建议你去体验一下。”
“好吧好吧,等我去读个博士后,碾压你们所有人。”陈洵知哼哼两声,眼珠子转了转,眉眼弯弯地对贺骞说:“那我要当大股东。”
贺骞勾起嘴角:“好。”
饭局进行到尾声,陈云川提出想与贺骞单独聊两句。
基于前车之鉴,陈洵知防备道:“不行,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你说别人的坏话也会当众说吗?真是耿直。”陈云川用眼神示意贺骞,又对陈洵知眨眨眼,“就在院子里,我保证,和平交流。”
陈洵知拧着眉看两人推开窗花玻璃门,走到包厢外面的小院,在阴凉处站定。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时有点坐不住,“大哥什么意思?他要说我坏话!”
“不会的。”白苏柔声安抚,“他其实已经接受了。你从小到大喜欢做的事,尽管有部分他不太赞成,总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但每一次都会顺着你的心意不是吗?”
陈洵知小时候热衷于爬到树上或者柜子顶部等高处玩耍,险些摔下来那一次兄弟俩还闹了很大的矛盾,陈云川也经常将这次教训拿出来说,但并没有因此扼杀陈洵知的喜好,而是选择增强监护力度。
那一年陈洵知从二楼跳下去摔折了腿,长大后想学滑雪,可本能地畏惧受伤,家里人也不太赞成,是陈云川带着他,一步一步克服了心理阴影。
陈洵知高中毕业,放着大好前程不管,要跑去打电竞。陈云川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结果后来认真帮忙出谋划策、鼓励陈洵知转会是他,投资最多的人也是他。
陈洵知紧盯着小院里的身影,“我知道的,他这个人其实很容易心软,只是不肯好好说话。”
而他之所以会担心,是因为贺骞心思重,习惯性否定自我,若是再遭受受来自在意之人的冷嘲热讽,八成又要面壁思过。
陈云川转着手里的打火机,漫不经心地问:“抽烟么?”
贺骞答:“之前抽,最近在戒。”
虽然陈洵知只委婉地说过吸烟有害健康,但贺骞能察觉到他不喜欢烟味。
贺骞的烟瘾不算重,日需平均一到两支,情绪压力过大的时候会比较放纵。
陈云川点点头,说话比刚才更加直截了当,“我认为你和陈还不太合适,性格、年龄、家庭,还有性别。但陈还的意愿优先,所以我不会阻挠你们。”
“陈还年纪小,不成熟,又喜欢追求新鲜感,假如他哪天对你失去兴趣,想结束这段感情,我希望你能和他好聚好散。”
这番话说得不留情面,清楚地表明他对这段关系的不看好。
可草眠露宿??之人不会埋怨借宿的屋檐漏雨,贺骞自己也没有信心保证永远不让这一天发生,“我会努力的。”
陈云川眉头微拧,“努力什么?”
“努力保持新鲜感,让他对我失去兴趣的速度慢一些,多谢云川哥的提点。”
“……”
贺骞神色郑重,俨然真的计划往该方向执行。
陈云川一时语塞,分不清这人是天生钝感力过强,还是单纯地固执己见,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另外,你们平时在公共场合注意保持距离,陈还在役期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私底下我管不着,”陈云川隔着玻璃窗与频频看向这边的陈洵知对上视线,又移开来看向别处,毫无心理负担地说:“但我们家有一条家规,禁止婚前性行为。”
贺骞微愣,迟疑着重复,“婚前?”
陈云川:“对,有什么问题吗?”
贺骞的心跳缓缓加速,有几分恍惚的眼神透出奇异亮芒,“我和他……还可以结婚吗?”
陈云川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如果你们能走到那一步的话。”
“好,我一定时刻谨记。”
他们返回包厢,陈洵知立即迎上去抱住贺骞的腰,略显紧张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跳跃。
陈云川难得没说什么,冲着陈洵知微微挑眉,表情极其耐人寻味。
一回到基地,陈洵知就迫不及待地探听消息,“我哥有没有说什么很奇怪的话?”
“没有。”贺骞低头啄吻他的唇瓣,温和的眉眼显露出笑意,“云川哥外冷内热,给了我许多宝贵的建议。”
外冷内热?陈洵知怀疑他形容错了对象,抑或是被卖了还帮人数钱,“什么建议?”
贺骞摘取并扩展了关键词,“该怎么对你好,怎么爱你,以及……怎么能和你长长久久。”
“不要听他的。”陈洵知捧着他的脸摇晃,“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要听也是听我的建议,明白吗?”
贺骞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中笑意更浓,“请小还老师多多指教。”
“小还老师。”陈洵知失笑,“这个称呼听起来有点奇怪。”
“那叫洵知老师?“
“不要老师。”
“洵知?洵知……你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喜欢,感觉有点新鲜。”
“洵知,洵知。”
陈洵知又觉得贺骞不像二十六岁的人了,连声回应:“在呢在呢。”
贺骞轻蹭他的额头,“我爱你。”
这是贺骞二十六年人生中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这三个字,难以抑制地感到一阵耳热。他的家庭环境传统含蓄到别扭的地步,一句真心话常常拐弯抹角,沙里淘金似的多是挖苦与说教。
但陈洵知不一样,今天与他的家人见面,让贺骞更加真切地体会到他是一个被深厚又纯粹的爱包围着长大的孩子。
因此,贺骞也开始学习着将一部分情感用陈洵知习惯的方式传达到位。
陈洵知笑弯了眼,自然地接住这份爱意,“我也爱你。”
弟弟百日宴的时候,贺骞回了一趟家,在附近的糖水铺和母亲见面。
大龄生育的损耗格外严重,母亲周咏晴头发花白,浮肿的脸庞露出歉疚又隐晦的笑,问他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贺骞将送给弟弟礼物推过去,自觉认下不速之客的名头,“抱歉,下次不会再这样突然来访。”
周咏晴面色一僵,正欲说点什么找补,手机铃声响起,姐姐在电话里催促,说孩子正哭闹着找妈妈。
贺骞识趣地起身结账,送她到家门口,礼貌地告别离开了。
院墙内宾客的笑闹声此起彼伏,但一切都与贺骞无关。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踏进过家门一步,偶尔回泠潭,也只在外面的餐厅与周咏晴见面,家人过生日的礼物,也一概托周咏晴转交。
俱乐部休春假期间,贺骞习惯独自去旅行,有时也会去闻立鑫家中拜年。两人喝酒谈心的时候,贺骞曾说自己或许会一辈子单身。
在自由与屈从之间,他始终找不到平衡点,身上无形的枷锁牵拉不休,对亲情的渴求也持续影响着他的决策,甚至心想不婚主义要比同性恋体面得多。
任薇直言不讳,“你家里人明显都放弃你了,还在意那么多干嘛?再说你不结婚也可以谈恋爱啊,难不成真要当一辈子苦行僧?那多没意思。”
贺骞说:“恋爱也没什么意思。”
任薇翻白眼,“那是你没有品尝过恋爱的滋味,等你遇上真命天子就知道了,对方多看你一眼,你恐怕连几十年后合葬的墓地都规划好了。”
如今切身品尝到恋爱滋味的贺骞觉得没这么夸张,他只是有点矛盾,既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快进到他和陈洵知白发苍苍,牵着手出门遛弯的晚年生活,又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慢到他可以数清陈洵知的心跳频率。
在征询过陈洵知的意见之后,贺骞将恋爱的事告诉了自己真正交心的两位好友。
闻立鑫兴奋得直拍大腿,“我就说你俩一定能成!”
他站起身,叉着腰在茶室里走来走去,不一会儿又坐回沙发上倒茶,举杯的架势豪迈得像敬酒,由衷道:“恭喜你,兄弟。”
贺骞看到他泛红的眼睛,心下动容,抬起手与他轻轻碰杯,“谢谢。”
任薇比自己脱单还要激动,“你小子挺有一套啊,居然还真把那么靓的仔搞到手了,请吃饭请吃饭!”
贺骞把手机拉远了些,答应下来,“好,等世冠结束。”
陈云川:小处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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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暗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