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就是总决赛,比赛场馆定在洄簏市体育中心,两支队伍需要提前一天抵达现场,正式比赛开始之前要进行登场彩排和录制垃圾话等诸多流程。
下午还有最后一场训练赛,休息的间隙,贺骞总是忍不住去看陈洵知,看对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又开始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总决赛迫在眉睫,这样的状态肯定不行。复盘结束后,贺骞犹豫良久,还是下定决心去找陈洵知讨要一份“考察通知公告”。
陈洵知抓着他的手数指甲盖上的月牙,“你是在找工作吗?我才不写。你有六个月牙,我有八个!”
“数量的多少有影响吗?”贺骞也捉住他的手指看,“打印的就行,或者电子版。”
“不知道,应该没什么影响。”陈洵知觉得太奇怪了,好像在做交易,“你以前谈恋爱都这样吗?”
“没有。”
“那为什么到我这儿就这样?”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谈过恋爱。”
陈洵知睁大了眼睛。
“很惊讶吗?”贺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不过我这个年纪,可能的确不太符合常理。”
陈洵知难以置信,“年纪不重要,主要是你这个条件,长得帅,性格好,还有钱,应该很受欢迎才对啊?”
贺骞定定地看着他,轻声说:“或许只有你这么觉得。”
这些年来,表白示好的同类也不少,少部分人确实是出于真心,其他大多则单纯为了寻欢作乐。他对前者不感兴趣,对后者??避之若浼。
青春期探索性取向时不可避免地对他人萌生过好感,但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发展,貌似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再后来,贺骞一度以为自己已经丧失了喜欢什么人的能力,无意识规避性取向带来的伤害,甚至想过屈服于现实,听从父母的安排做一个所谓的“正常人”。
直到遇见陈洵知。
初遇时楼梯间里那个拥抱的温度,令贺骞念念不忘,他心想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好的人,像一团光,即便没有落在身上也让人感觉温暖。
贺骞又想抱陈洵知,或者说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抱着他,然而自己无名无分,不能擅自行动,“所以,可以申请通融一下吗?”
陈洵知思索片刻,“手机给我。”
贺骞快速解了锁递给他,看到他点开相机,选择前置摄像,调整角度把两个人都框进去。
陈洵知说:“头低一点。”
贺骞听话地照做,陈洵知靠过去跟他脸贴脸,笑着拍了一张合影,“这样可以吗?”
“可以。”贺骞不在意自己表情僵硬且无视镜头,捧着手机只顾贪婪地描摹陈洵知的笑脸。
看了好半晌,贺骞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盘算着等会儿将这张照片设置成聊天背景,“要不要喝热牛奶?”
“要,煮一盒就够了,我们一人一半。”
“好。”
总决赛的登场方式不像平时那么简易,需主持人挨个点名上台亮相。官方还设置了氛围感的明暗光影,弄得像是要表演舞台剧。
彩排的氛围太轻松,大家一直忍不住笑,被工作人员再三叮嘱正式上台时一定要保持严肃。
离场时尹起哲顺手将陈洵知拐进KAB的队伍,召集队友和教练组进行了一通友好交流才放回去。
陈洵知头发凌乱,衣服口袋里被塞了一堆零食,好像刚从贩卖散装零食的小卖部里出来,细看才发现都是西津本地才有的种类,以前休息日的时候经常和三两个队友走街串巷,搜罗几大袋子满载而归。
陈洵知又把零食散给如今的队友,每个人都能分到。他特意留了一块山楂糕给贺骞,“教练,你尝尝这个,很好吃。”
“谢谢。”贺骞接过,看着他空荡荡的手心,“你的呢?”
“我有这个。”陈洵知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香辣鸭脖晃了晃,笑眯眯道:“辣的,你要吗?”
贺骞摇头,“我不太能吃辣。”
他拆开山楂糕送入口中,含糊地低声补充,“但我可以学。”
辣是一种痛觉,只要循序渐进地锻炼承受能力就行,饮食习惯不算是多难改变的东西。
陈洵知挑眉,“不能吃就不能吃,为什么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
贺骞说:“因为我希望自己能更符合标准一点。”
陈洵知能理解,但不是很赞同,“那就请贺先生牢记唯一准则……”
“什么准则?”一条胳膊搂上陈洵知的肩膀,薄尘伸手去摸他的口袋,又摸出一包小饼干,“你俩讨论指挥战术吗?”
“嗯。”贺骞眼神微冷,“第一,禁止脸探草丛。第二,禁止上头冲泉水。第三,禁止无脑开团。第四,禁止……”
“我保证都记住了!”薄尘举手投降,捏着小饼干落荒而逃,“十七,你要的饼干!”
十七一头雾水,“我没有唔@#$%……”
陈洵知忍俊不禁,紧急拿出手机记录日常趣事,随后又压低一点音量,补全先前的未尽之言,“唯一准则,做你自己。”
贺骞若有所思,试探着说:“那我现在很想抱你。”
“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吧,别把其他人吓坏了。”
走在前面的阿渡回过头,看到陈洵知紧挨着贺骞走路,贺骞帮他处理零食空壳,给他递纸巾吐骨头和擦嘴,又将用过的纸巾也接到手里,拿去垃圾桶扔掉。
有点亲密过头了,对于贺骞来说。
阿渡皱了皱眉,瞥一眼观众席里忙着在座位上放置官方物料的工作人员,又将疑惑暂时压下去,想着等打完比赛再探究。
陈洵知留了一沓前排票给家里人,数量不多,因为是周末,小朋友们也吵着要来看小叔拿奖杯,大部分的票便都给了小朋友。
他们由陈云川统一带队,陈照与白苏做辅助监护。七八个小萝卜头整整齐齐地坐在前排黄金区域,喊口号时一个比一个卖力,稚嫩又嘹亮的嗓音引得替补席的众人也好奇地循声一探究竟。
贺骞看到了陈照和白苏,微微点头致意。
导播的镜头也切过来,小朋友们连忙举高定制的横幅展示——野区霸主,手法之王,MVP余烬,Carry全场!
【?我要举报这里有人雇佣童工!】
【余烬的受众这么广的吗哈哈哈哈】
【这好像是亲友团,我朋友说在现场看到余烬的爸妈了!还领着一堆小朋友!】
【他们看得明白吗?把票给我让我来!】
【别小瞧小朋友好吧,我大学室友之前拜了个高冷的国服野王做师父,一开麦发现是个四年级的小学生!】
【等等等等,导播你等等!刚才一闪而过的那个超级大帅哥是谁?】
【啊……这,好像是我们总公司的大老板】
【?哪个公司?报上名来!】
【就Janub队服肩膀上印的那个啊】
【前两年还印在KAB的肩膀上】
【?】
【????】
【刚从智搜回来,股东信息那里为什么会有余烬的名字?重名?】
【不是,你们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没什么好说的了,大家把余烬少爷打在公屏上】
【余烬少爷】×N
……
第一局比赛正式开始前,现场播放了录制好的赛前狠话视频,醒目的标语提醒该环节全程高能,请非战斗人员迅速撤离。
首先出场的是KAB队长惊蛰,“肯定是我们四比零他们啊,野核版本早就过时了,而且余烬是我教出来的,徒弟怎么可能打得过师父呢?”
画面一闪,陈洵知嗤笑一声,“自己能力不够就说过时,经典的挽尊话术,等着被我打得满图蹭经验,看你还敢不敢嘴硬。”
KAB灰雨接着道:“我们队长可没有到处蹭经验,反倒是某些人,一被进野区就连滚带爬地蹭线,队友真可怜。”
十七双手交握,努力摆出很轻蔑的表情,“我们家打野经济转输出的能力有目共睹,不像听风,拿最高的经济送最多的人头。”
听风说:“我觉得Janub最容易突破的点就是十七,但突破了也没什么用,毕竟他最大的作用就是补齐位置让游戏正常开局。”
薄尘:“我跟听风对线肯定毫无压力啊,离开保姆辅助就连路都不会走的射手没多大用处的。”
sailor:“薄尘这人嘛,沉不住气,随便一个平A就能换他一整套技能,轻轻松松拿捏。”
“salior。”零秋笑了一声,“大家都说他英雄池很深,但其实是多而不精,在队伍里就起到一个镶边挂件的作用吧。”
扶我:“我们今天就是来打破你们的连胜记录的,十五连胜拿一个突破队史的亚军,临门一脚功亏一篑,多有纪念意义。”
阿渡:“就凭你们还想终结我们的连胜,别做梦了,乖乖成为我们夺冠的垫脚石,拿个亚军回去吧。”
尹起哲:“垫脚石?谢谢你们爬了整个赛季垫到这么正好的位置,让我们踩上去就能捧到银龙杯。”
陈洵知:“属于KAB的时代已经落幕了,现在是我们Janub的时代。”
……
【你们几个以后应该过不了安检吧?毕竟嘴巴属于管制刀具】
【真的好狠哈哈哈哈哈哈哈】
【攻击力强得没边,换我我就急眼了】
【官方可以设置个最佳吹牛大王奖,颁发给亚军】
【笋王争霸】
【快点开始快点开始!迫不及待了!】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KPL职业联赛春季赛总决赛,现在进入比赛,第一小局蓝色方Janub,红色方KAB。我是解说金石。”
“大家好,我是解说辛夷。”
除去两位职业解说,还有两名职业选手被邀请到解说席,分别是TYR游走位实夏和RANA中单夜绪。
第一局BAN位禁了四个打野英雄、两个辅助英雄以及一中一射。
Janub拿了阿古朵、马超加孙膑的热门体系,中单火舞,对抗路选到狂铁,打双战边。
KAB打蓝领野橘右京,中单嬴政,射手狄仁杰配辅助牛魔,边路counter一手老夫子。
KAB下功夫研究过陈洵知的风格节奏,前期对野区严防死守,联合队友加快刷野速度,发育路和边路在第二波兵线时做了换线处理,让老夫子去对线薄尘。
河道之灵Janub拿了两只,薄尘被狄仁杰卡了一个小兵,狂铁和老夫子五五开相安无事,中路嬴政清线迅速,协同打野转线抓边。
两分钟,双方在发育路发生了一点小摩擦,高手过招点到为止,无人伤亡。
和平发育到四分钟小暴君,全局第一个关键节奏点,双方围绕着龙坑互相试探,龙被拉脱了两次,KAB中野在此过程中血量被消耗太多,最终选择放弃小暴君的争夺。
Janub顺利拿下小暴君,观众席掀起一阵热烈的欢呼。
解说席的RANA夜绪轻啧一声,恨不得自己上场,“KAB其实可以直接打的,这一波要是打起来,Janub占不到多少便宜。他们这一撤退,余烬的节奏又该起飞了。”
解说金石附和道:“是的,可以看到Janub已经开始往KAB的野区靠了,要接管蓝buff。”
解说辛夷预测,“下一波可能就要进红区了,不让狄仁杰拿红。”
如解说席所料,Janub开始疯狂地滚雪球。六分钟,陈洵知带着阿渡和零秋配合薄尘压塔,四打二越塔强杀狄仁杰,拿下第一滴血,又顺势拔除防御塔,紧接着转向野区扫荡资源。
七分半,Janub集结全员蹲伏中左草丛,狂铁二闪突进开团,配合阿古朵瞬秒嬴政,马超进场逼出狄仁杰闪现,极限走位躲掉老夫子的圣人之威。
火舞跟上爆发伤害击杀狄仁杰,又回身配合队友再斩老夫子拿下二连击破,马超和阿古朵也收下了橘右京的人头,这一波Janub以雷霆之势打了个零换四,节奏大开!
九分二十秒,Janub再次发起进攻,强越敌方中路高地塔,狂铁抗了太多塔伤,丝血撤离防御塔攻击范围。橘右京见势想收割人头,一技能燕返踩着阿古朵的小野怪触发二段拉近身位,岂料狂铁三一连招瞬间回复大半的血量,配合队友将之反杀!
KAB溃不成军,Janub推掉水晶拿下第一局比赛的胜利。
本局MVP给到十七的狂铁,三杀一死六助攻,能抗能打,两波闪现开团功不可没。
【实至名归】×N
【欺崽成长得好快】
【一步错步步错,你们给我往死里针对余烬行不行】
【Janub的比赛观赏性真的高,疯狂打架,他们打爽了,我们也看爽了】
【徒弟爆打师父,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啊】
【阵容差距】
【打Janub不能犯怂啊,大不了打个头破血流两败俱伤,干就完了】
第二局比赛,BP依旧重点限制打野位英雄池。KAB选到马瑶流,搭配赵云、刘邦和西施。Janub拿出云缨与鲁班大师,组合干将、曹操和杨戬,依旧是攻击性极其强的野核加双战边阵容。
这一局的听风创造了无数高光时刻,数次以身开团扭转局势,带领队伍逆风翻盘扳回一分,当之无愧的团队大核心。
阿渡遭殃的次数最多,被打出一肚子火,“这马可真他妈疯了,一见人就转大。”
十七紧盯屏幕,眼底迸发出奇异的光芒,“他好强,龙坑二打三那波我都被帅到了。”
贺骞若有所思地瞥他一眼,又看向格外安静的陈洵知,出声道:“余烬。”
陈洵知抬起眼睛,“嗯?”
贺骞说:“吃根香蕉,心态放轻松一点。”
陈洵知摇摇头,冷静道:“现在不想吃。我心态挺平稳的,只是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打。”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第三局比赛开始。
败方选边,Janub选择蓝色方,版本强势打野一如既往限制得很死,Janub禁了澜和射手公孙离,KAB犹豫到倒计时截止前两秒,最终决定将镜和玄策送Ban位。
Janub一抢裴擒虎,KAB先锁定射手孙尚香,又以选代ban拿了Janub惯用于搭配老虎阵容的吕布,Janub补两手婉儿和白起,KAB又拿太乙真人打真香组合。
第二轮Ban位禁掉了两个中单和一战一辅。
解说辛夷:“Janub先选了一手牛魔,KAB中路拿到周瑜,打野位选择了盘古,惊蛰在这个赛季使用到盘古的次数还是蛮多的,胜率也不错。我们看Janub最后一个位置是——花木兰,薄尘的花木兰大家见的比较少啊,之前的比赛中就拿出过两次,印象比较深的一次是胜者组决赛对阵TYR的第三小局,发育路一打二还杀一个,一人一剑打开节奏,表现非常亮眼。”
“好的我们进入今天的第三局比赛,野核裴擒虎对阵真香组合,看一下来自评论席各位老师的赛前预测,嗯,五五开。”
陈洵知红开并突击发育路,配合薄尘逼出了孙尚香的闪现,又领着队友大摇大摆地入侵蓝区。尹起哲刷完红区也反入侵Janub的蓝buff,双方换蓝,趁着对方不在互相串门,又同时转向中路碰头,进行了一番和平交流。
婉儿升上四级转发育路针对孙尚香,与花木兰合作成功击杀孙尚香,拿下第一滴血。
【稳了稳了,这把绝对稳了】
【Janub的一血胜率无敌高】
【感觉这把听风不会好过】
【他哪把舒服过?一直都是被针对的重点对象好吧】
【没办法,强大也是一种罪】
【掉点仔一个,别吹了行不行】
【全联盟死亡率第二,马上就要超过NEN的废物麒光了,是仅腿毛可见的强么?】
【麒光粉不敢说话】
【队友的命不是命,给他擦了多少次屁股】
【呵呵呵呵,眼瞎就去治,上一把要不是你风爹血C,早就被打爆了好吧】
【废物打野有什么用,全图跑来跑去啥事不干,来攒微信步数的吗?】
【俱乐部也是真脑残,被卖出去的选手摁在地上摩擦,带字母属性吗?】
【疯子粉戾气真重】
【你们吵架就吵架,带我们小麒光干嘛啊】
【互联网没有记忆的吗?当年余烬上场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副嘴脸】
弹幕乱成一锅粥,场上的局势却逐渐趋于明朗。Janub小暴君团大获全胜,越打越凶,裴擒虎进敌方野区如入无人之境,三路Gank三路开花,杀得片甲不留。
队伍选择二三分带,上官婉儿、花木兰和牛魔报团带一路线,裴擒虎和白起互相掩护。
八分四十秒高地团战,前排的吕布突遭集火直接暴毙,不仅自己的大招没开出来,太乙的复活也没能给到。花木兰和白起闪现冲后排,斩杀了周瑜,孙尚香输出环境非常差,近乎空血极限撤出了战斗区域。
Janub并不恋战,回头拿下黑暗暴君再发起猛攻,一举攻破水晶,二比一领先结束上半场比赛。
中场有二十分钟的节目表演,也是选手们调整状态的最佳时机。
陈洵知吃了两根香蕉,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温热的手指触碰到太阳穴,他睁开眼,复又闭上,“谢谢。”
贺骞嗯一声,轻柔地给他按摩,目光则始终落在屏幕播放的中场秀上。
Janub这一局的赛中语音相当冷静有序,从头到尾都是陈洵知在做决策,精确指挥到每个人每一分钟该做什么事,何时进攻何时进退,还在视野缺失的情况下预测到敌方的动向,甚至十七的几波闪现嘲讽的时机也是经他出声指挥。
评论席惊诧地展开讨论,弹幕更是一片哗然。
【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安静的赛中语音】
【不是,这真没开?】
【这游戏意识……恐怖如斯】
【KAB了解余烬,余烬也了解KAB,相爱相杀!】
【我感觉他好像有点打生气了】
【没有吧,情绪很平和啊,他之前打巅峰赛开麦指挥的状态也跟这个差不多】
【估计是有点窝火,换谁被这样针对都很难受吧】
【等会儿,他有被针对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没针对成功而已,KAB每次都开团都集火他啊,转线路上也危机四伏,换我我也生气】
【也就十七好欺负,谁这么教我做事我跟谁急】
【所以说你打不了职业啊,一点团队意识都没有,只配在低端局和路人对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