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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永不言弃

从北城回来以后,战队开启了封闭式集训,全力备战季后赛,日需活动之外的时间都是在不断地训练和复盘。

今天训练赛约的WAR,常规赛已经结束,大家都开始备战季后赛,赛制便也同步,进行了一场BO7。

WAR败者组第一轮对阵的队伍是LOR,双方在常规赛的交锋中,WAR三比二获胜。

面对即将到来的二次交手,WAR有把握取胜,却不会轻视LOR,毕竟常规赛赢得并不轻松——LOR让二追二,决胜局士气高涨骑脸进攻,WAR是绝境翻盘。

而且到了季后赛,所有队伍都会亮底牌,谁也拿不准对方的深浅。

可真要论起对阵压力,若将第一轮称作负重前行,第二轮便堪比泰山压顶——获胜方要对上从胜者组掉落的四大魔王之一。

圈内常言KPL无弱旅,这句话用于两年前或许恰如其分,然而近几个赛季,TYR、RANA、KAB三家统治赛场,冠军奖杯换着捧,造就不成文的实力分级。

倘若再追溯到初代,那也是不相符的。Atal称霸联盟辉煌一时,随着中流砥柱的退役而没落。这期间,联盟职业赛也在走下坡路,缺赞助缺流量,前景惨淡,许多老牌俱乐部或解散或转行或易主。

当然也有诸多新势力蜂拥而起,崭露头角的少年们心怀热血,以一生仅此一次的青春为筹码,与志同道合的伙伴们并肩逐梦。

KPL席位由十二席增至十九席,开启明确实力层级的分组赛制。“KPL无弱旅”这句话便兴起于这一时代。S组队伍跌落神坛,C组队伍爆冷逆袭,彼届河东,此届河西等赛况屡见不鲜。各队虎斗龙争,局势云谲波诡,基地尚未爆炸之前,每支队伍皆有扭转乾坤的可能。

无人敢说冠军之位必然花落S组,预测胜负的票数也从来不会一边倒,即便是上赛季成绩最不理想的队伍也有人看好,期待他们在本赛季的新面貌。

再后来,伴随游戏版本更迭,赛制几度修改,联赛运营由青涩到成熟,一路摸索着发展至今,为俱乐部和选手们提供了更稳定的环境和更广阔的平台。

大家都在朝前看,但有人健步如飞,有人却步履蹒跚。

强者屹立不倒,弱者望尘莫及。许多观众说近两年的赛场越来越没有新意,赛季初才开始就能一眼看得到结尾,阵容体系和运营战术的普遍化又严重降低了比赛的观赏性,无聊是最常见的评价。也就强队之间的比赛还算精彩,因为他们各有与自身最适配的阵容,风格自成一派。

至于弱队,就好比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即便举手投足的表面功夫学得再怎么像,也无法改变自身是小孩的本质。

本赛季Janub异军突起,打破了三足鼎立的局面,让观众们耳目一新,于其他队伍而言却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强弱差距依旧难以逾越,此时再添一座大山,他们的征途只会更加坎坷。

尽管如此,也没人愿意屈服于现状,不战而败。

不光是WAR,败者组的每一支队伍都知道自己与这四座大山的差距,可一味胆寒对手的强大只会让自己不堪一击。于是他们想方设法地取经,疯狂积累经验,拼命训练提升实力,哪怕屡战屡败备受打击,也能爬起来继续征战。

KPL的队伍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们便不会认命。

这场训练赛打到了七点,快速吃完饭又接着复盘,直至零点才结束。

在这紧锣密鼓的备战节奏中,南城的雨季也来势汹汹。

或许是高强度的训练导致精神紧张,再加上雨天的影响,陈还的睡眠质量更差,入睡困难,多梦易醒,总是被困在那间光线昏暗的办公室。

梦里下着滂沱大雨,醒来时屋外也在下雨,惊悸感最为强烈的时候,陈洵知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那些早已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算算日子,那个人渣也将要刑满释放了。

陈洵知的心情难以抑制地变得奇差无比。

训练间隙,陈洵知陷在电竞椅里闭目养神,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上额头,男人温柔的声音夹杂着担忧,“昨晚又没睡好?”

“嗯。”陈洵知神色恹恹,唇色都有些苍白,“睡了两个小时。”

贺骞皱起眉头,“中午单独聊一聊?”

“好。”

陈洵知吃饭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刨了两碗就放下筷子。

阿渡讶异道:“怎么才吃这么点饭?”

陈洵知捏两个草莓收尾,起身离开:“困,先去睡午觉了。”

零秋注视他的背影转出餐厅,“他这两天好像心情不好。”

十七夹一只鸡翅,心有余悸地附和,“训练赛打得好暴躁,节奏越来越快,我有点跟不上。”

薄尘也有所察觉,因此都没犯贱去招惹陈洵知,“他这状态得赶紧调整,谁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使着眼色。

视线齐聚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十七险些被呛死,一边灌果汁一边狂摆手,“我不行的,我怕他骂我。”

薄尘不以为意,“骂一两句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你还是不是男人?”

十七难得硬气起来,“那你去!”

“去就去!”薄尘扒拉干净最后一口饭,一副气吞山河的架势,冲出去找陈洵知。

没过五分钟,他又返回餐厅,泰然自若地坐下来舀了一碗汤,埋头喝,“我看见教练找他谈话了。”

贺骞找了间空接待室,地方不大,摆着沙发、矮茶几,墙角有一盆花叶榕,窗外是基地内的一小片绿化,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听不见其他噪音。

贺骞推开门,侧身让陈洵知先进去。

陈洵知却停住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疲惫的眼神透着冷意,似乎还有一丝不知缘由的审视。

贺骞心头一紧,“怎么了?”

“没什么。”陈洵知皱起眉移开视线,抬步往里走,摁下墙边的开关,室内顿时明亮起来。

“不要关门。”他说。

贺骞拉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只将门虚掩,“好。”

又来了,那种隔窗赏雪般的疏离感,这次的感觉尤其强烈,隐约夹杂着无从寻迹的排斥。贺骞疑云满腹,不自觉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让他讨厌的事。

单独找他谈话?但这不光是自己的私心,也是为了对整个团队负责。

陈洵知在接待室里走动,沉默地四处打量,最后站在窗边,拉开窗户往外看。

雨丝打到脸上,他关上窗户,回过头,见贺骞疑惑又关切地望着自己。

“你似乎有点焦躁。”贺骞说,“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陈洵知坐到沙发上,“睡不好,很烦。”

贺骞在他对面落座,神色温和:“安神茶也不管用吗?精油和香薰试用过么?”

“管用,但睡着了会做梦。”陈洵知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发沉的脑袋,“精油我收进柜子里就忘记了,今晚就用。”

“噩梦?”

“也不全是,反正乱七八糟的。”

贺骞的语气越发温柔,像在哄小朋友,“梦而已,再可怕也不会成真,往事也不会再重演。这段时间都下雨,你们宿舍的隔音确实不太好,你可以申请一个临时的单人间。”

陈洵知还真没想过这个,“你的宿舍隔音很好吗?”

“我觉得还不错。”

“我能去看看吗?亲自感受一下。”

“……可以。什么时候?”

“现在,方便吗?”

“方便。”

贺骞的宿舍在另一栋楼,是俱乐部建立之初的办公楼,后来改为员工宿舍,部分管理层也住在这边。

一室一厅的房子,不算特别宽敞,没有玄关,在门口就能将整个客厅的样貌尽收眼底,看到对面的公园和商业写字楼。

陈洵知问:“我要换鞋吗?”

“不用,在垫子上踩一踩水就好。”贺骞说完,见他开始认真地踩小碎步,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可以了,进去吧。”

陈洵知礼貌道:“打扰了。”

贺骞习惯开着窗通风,进门后第一时间去把窗户关严实,风雨声一下子小得几乎听不见了。

陈洵知打量着屋内的陈设,“隔音确实挺好。”

“今天在这里睡午觉吗?试试效果。”

“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的状态决定着整支队伍的上限,别说来我这里,就算你想去住闻立鑫的房间,他也会让给你的。”

陈洵知失笑,“不能再给鑫哥添麻烦了,他的发际线好危险。”

“他说等春季赛夺冠就去植发,为了他的头发,你更需要尽快调整好状态。”贺骞也笑,打开卧室门,“睡吧,我去健身房,到点了我会来叫你起床。”

陈洵知有点不好意思,忙道:“我睡沙发就行。”

“沙发太窄了,束手束脚睡得不舒服,再说翻身时滚下去摔伤了怎么办?介意穿我的睡衣吗?”

“啊?不、不介意。”

贺骞的卧室布置十分简洁平常,一米八的床、床头柜、衣柜,床尾的墙边摆着一套多功能组合柜,用来放置一些杂物。

他拿出一套前不久才买的春夏款睡衣,没穿过几次,“可能不太合身,先将就一下。”

陈洵知有些脸热地接过,“谢谢。”

他在卧室里换好睡衣,刚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就听到贺骞敲门,声音隔着门扉闷闷的,“余烬,好了吗?”

陈洵知扬声答:“好了。”

“那我进来了。”

“好。”

贺骞推门而入,见陈洵知已经躺在床上,脚步一顿。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此刻真切发生在眼前。

陈洵知瞧着他的手,“那是什么?”

“试香卡。”贺骞强迫自己镇定,肢体僵硬地走过去,“看看喜欢什么味道。”

陈洵知拥着被子坐起身,宽大的睡衣领口歪斜,露出锁骨下方白皙的皮肤,轻薄的布料又包裹着肩膀,连骨头的凸起都清晰可辨。

贺骞蓦然别过眼。

陈洵知闻了闻试香卡,选中橙花味的,“这个。”

“好。”贺骞又转出卧室,拿着橙花精油进来,往多功能柜上的扩香机里滴了两滴。

陈洵知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睡了,你要记得喊我。”

“嗯。”

轻轻合上卧室门,贺骞眼神幽暗,在门外伫立良久,又抬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陈洵知这一觉睡得很沉,连午后骤起的暴雨都没能吵醒他。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紧闭,完全隔绝了阴雨天灰蒙蒙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清雅微苦的香气,扩香机安静运行,侧面的指示灯像一点萤火。

贺骞走近床边,听见陈洵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按亮开床头灯,朦胧的暖光驱散黑暗,床上的人估计是睡热了,一截白玉似的小腿伸出被窝,袜子都蹬掉了,脚底泛着粉色。

贺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先从衣柜里找了衣服去冲澡,而后才来叫陈洵知起床。

“唔……困。”陈洵知没睡够,拉起被子盖过头顶逃避起床的现实。

贺骞以前喊队友起床的方式简单粗暴,直接一把扯开被子,不行就拿一瓶冰水贴脸,再狂敲床头制造噪音。

这招数如今用到陈洵知身上改头换面,威力大减。贺骞拉低被子,用残留着凉意的手背碰一碰陈洵知睡得红润的脸颊,“起来了,训练不能耽搁。”

陈洵知躲到哪里,那只扰人的手就跟到哪里,他苦大仇深地凝神去看,目光顺势向上,看到贺骞面带微笑的脸。

陈洵知松开眉心,捏了捏贺骞的指尖,“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刚锻炼完,冲了个凉水澡。”贺骞看他坐起身,举高双臂伸了个懒腰,“睡得怎么样?”

“久违的好觉,都不想起来了。我袜子呢?”

“这儿。”

陈洵知穿好袜子,换上自己的衣服,洗漱完被贺骞投喂了一口果蔬汁,瞌睡虫顿时一扫而空。

他一脸痛苦,“好难喝,你没有味觉的吗?”

贺骞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肌肉控制大脑。”

两人一前一后进训练室,阿渡等人只能暂时压下八卦之心,等贺骞不在场的时候才问陈洵知怎么谈了这么久,问题是否得到解决。

陈洵知哪能说真话,“倒是没啥烦心事,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最近睡不好觉。教练推荐了一些助眠的方法给我,据说配合适当的运动能发挥奇效,所以我中午和他一块去健身房锻炼了。”

“是吗?”薄尘持怀疑态度,指出不对劲的地方,“你运动完不换衣服?”

陈洵知泰然自若,“我偷懒了,没出什么汗。”

不知队友们信了几成,不过也算是得以糊弄过去。陈洵知晚上依旧睡不好,但他没申请单间,而是每天跑去贺骞的宿舍睡午觉,自己的睡衣都带过去了两套。

贺骞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实在困倦也只会在椅子上闭目小憩,有时中午也要忙碌,索性多配了一把钥匙给陈洵知,任他自由进出。

这拆东补西的方式倒也勉强让陈洵知的状态稳定下来,现如今却轮到贺骞备受煎熬。

暗恋之人每天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觉,睡衣挂进自己的衣柜,枕头和被子沾染上独属于对方的气味。

贺骞每天扇自己耳光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晚上扇得最多,陈洵知的睡衣见证了全部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