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假期通常并不轻松,甚至比训练日还要累。
下午四点,一队全体成员在宿舍楼背后的室外篮球场集合。温度舒适的多云天气,太阳偶尔显现身形,泄露几束金光,但很快又躲进另一片云里。
球类运动的趣味性比跑步强,大家没那么抗拒。跑全场的运动强度对他们来说过高,众人一致选择半场三人组擂台对抗,五球定胜负。
正好十二人,通过石头剪刀布均分成四组,各小组的上场顺序也以此决定。
陈洵知和阿渡、助教飞哥同属剪刀组,第三位上场。
上次打篮球或许可以追溯到学生时代,大家的水平都有限,除了锻炼身体就为图个乐呵。阵型散乱,无战术无配合,好半天都进不了一个球。还有人光明正大地摸鱼,在外围叉着腰走来走去,每逢进球便大声叫好,妥妥的气氛组。
陈洵知许久没碰也手生,命中率降得厉害,两场跑下来才逐渐找回感觉。
他穿了一件布料轻薄的浅灰色短袖T恤,缺少光照的皮肤白皙光洁,运动之后,肘部、指关节和掌心都覆上一层淡粉,宛若淋了蜜桃果酱的鲜奶布丁。
擂主之位再次被陈洵知那一组夺走,贺骞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仰头灌了一口矿泉水,含几秒再吞咽。
他摩挲着瓶盖的纹路,目光肆无忌惮地追随陈洵知。
十五岁的陈洵知远没有现在白,他经常运动,陪家里的那只杜宾在草坪上玩耍,太阳是天生的画家,为他暴露在外的皮肤涂上颜色。
孙旌遥记录的陈洵知也没这么白,虽然学业繁重,但他有例行的课间操,释放压力的运动场,阳光会穿透教室侧面的玻璃窗照在他身上。
初见时的陈洵知反而还要更黑一些,青训营作息严格,每天都要进行体能训练,风吹日晒将少年人的青涩抹去,并赋予成长的痕迹。
这身白皮想必是替补那两年养出来的,肌肉也养没了,身体又轻又软。
贺骞喉结滚动,上半身后仰靠向椅背,翘起二郎腿,继续看陈洵知打球。
半个小时过去,大家就累得不想再动,纷纷请求暂停,东倒西歪地瘫在场外回魂。
陈洵知手感正热,独自留在场上投篮。T恤被汗水浸湿,深色布料贴紧着皮肤又黏又闷,他偶尔拉开领口或者掀起衣摆散热,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腰。
陈洵知经由汗意润饰的面容愈发昳丽,摄影师都忍不住围着他打转,从各个角度拍摄。
“要一起打吗?”陈洵知问他。
摄影师摇头,“你打,不用管我。”
“那你能稍微往后退一点吗?我怕球弹回来砸到你。”
“好的好的。”摄影师一边答应一边拉远距离,只顾盯着取景器,没留意地面的空塑料瓶。
“停。”陈洵知叫住他。
摄影师立马站住不动,“怎么了?”
“你背后有个瓶子。”陈洵知两三步跑上前,拾起塑料瓶放进垃圾袋里,拴紧提手,以防再被风刮出来到处乱滚。
光投篮也没意思,陈洵知望向场边的队友,扫视了两圈也不知道邀请谁上来虐一虐。正准备离场休息,忽见贺骞起身朝这边走来。
“教练。”陈洵知双眼放光,显而易见的高兴。
贺骞便忍不住微笑,拿过他手里的篮球,踩着罚球线投了一个空心球,提议道:“来单挑吗?”
“啊?”
“看你很无聊的样子。”贺骞左手握拳,平举着伸到他面前。
陈洵知笑着与他碰拳头,愉快应战:“好啊。”
规则很简单,没必要像正规比赛那般严格。三分线外开球,防守方给进攻方发球。进攻方只有一次投篮机会,在未犯规的前提下命中视为得分,被抢断、投球未命中则视为防守成功,比赛进入下一轮,双方互换攻防角色。若进攻方或防守方出现犯规,则返回起始位置重新开球。
十球定输赢,无时间限制。
陈洵知确认道:“这样没问题吧?”
“没问题。”贺骞点头,稍加思索又建议道:“再定一项奖励或者惩罚?这样更有意思。”
“好啊,要定什么?”
“你来定。”
“我?”
“嗯。”
陈洵知想了想,笑容里忽然多出几分不怀好意。他轻咳一声,竖起食指:“输家叫赢家一星期的哥,怎么样?”
贺骞觉得不公平:“……我年纪比你大,你输了也不吃亏。”
“我一定会赢。”陈洵知胜券在握,宁愿掉头也不要让步,“或者你来定。”
贺骞无奈叹息,心甘情愿往坑里跳,“不用,就按你说的做。”
旁边的摄影师激动不已,预见了这期vlog的热度,干劲倍增。
他们仍然使用万能的石头剪刀布来确定首轮攻防角色,陈洵知获胜,优先发起进攻。
“注意安全,尤其是你的手。”贺骞提醒道。
“好,你也是。”陈洵知点头,内心已经迫不及待,“我准备好了。”
贺骞会打篮球,这两年为了排遣压力尝试过一段时间,也就自己瞎琢磨,偶尔和同事过过招,技术实在不怎么样。
虽然陈洵知技术好,投篮也准,但体力肯定不如他。因此贺骞认为自己并非毫无胜算,他的主要战术就是尽可能地消耗陈洵知,让他一身本事无力施展。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比赛一开始,贺骞就发现自己天真得可怜。
陈洵知仿佛换了一个人,攻势比刚才打擂台赛时还要凶猛,压迫感宛若实质,花式运球晃得人头晕,贺骞根本防不住他。
而轮到自己进攻时,局面变得更加被动。运球容易被抢断,投篮的命中率又低,完全无法与陈洵知抗衡。
快攻太耗体力,第七个球之后陈洵知的行动明显慢了下来。
“你的投球姿势很标准。”陈洵知双眼明亮,像嵌着一盏灯,有人可以将之拢在掌心,照亮走进他心里的路。
“就是命中率需要提升,还有行进间运球不稳定,得多练习。”
贺骞说:“你教我吗?陈教练。”
“你都这么叫我了,我还拒绝岂不是拂了你的面子。”陈洵知后撤步投篮,篮球越过贺骞试图盖帽的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精准入筐。
场边响起一阵掌声,观众们摇旗呐喊。
“超神了超神了!”
“好球!再来一个!”
“教练也加把劲啊!”
……
“你可以拒绝。”贺骞站到三分线外等待发球。
“我乐意。时间你自己挑,反正我什么时候有空你也清楚。”陈洵知把球传给他,身体重心降低,做出防守的姿势,勾起嘴角势在必得,“教练就免了,我更想听你叫我哥。”
贺骞好笑道:“就这么想做哥哥?”
他想起常规赛第四周与NEN的比赛,陈洵知在公频里忽悠其他人叫“哥”。
“对啊。”陈洵知坦然承认,“路上遇到小朋友叫我哥哥,我都会哄着他们多叫两声。”
贺骞想象那个场面,手一滑又没进球,被自己气笑了,“那提前恭喜你,即将赢得一个大你七岁的弟弟。”
体力濒临极限,跑一步都嫌费劲,陈洵知踩着三分线抛出第十球,再度命中。
“我赢了!”他举起手欢呼,随即卸尽力气往地上躺,视线跟着去捡球的贺骞,由远及近,又重复一遍:“我赢了。”
愿赌服输,贺骞将年龄差抛之脑后,痛快道:“哥。”
陈洵知注视他的眼睛,先是抿着唇微笑,再是露出白牙,身体抖动,笑意逐级递增,爽朗的笑声响彻四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年浑身热汗,濡湿的发丝贴着额头,眉毛和眼睫愈发乌黑,眼睛似乎也湿透了,光彩流转,顾盼生辉。
每一个细胞都在躁动,此刻若无旁人在场,贺骞也许会无所顾忌地俯身压近,拥抱他,亲吻他,让彼此的汗水互相交融。
“这么好笑?我叫的不好听吗?”贺骞坐到陈洵知身侧,屈起一条腿,篮球置于□□,抬眸眺望远处的天空。
陈洵知说:“好听,再叫一声。”
“哥。”
“哎!”
未免也太快乐了,贺骞哑然失笑。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陈洵知依着轮廓往下描摹,途经漂亮的臂膀线条,终止于膝盖前放松垂落的手掌。
又来了,那种感觉,内心有什么东西挣扎着破土而出,陈洵知暂时看不清楚,思绪也懒洋洋的,不愿费力思索答案。
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拢了一把空气。
“贺骞。”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叫贺骞的真名。
“……嗯?”贺骞也是第一次听,有些意外。
“和你打球很开心。”
“确定不是因为听我叫哥开心?”
“这么说也没错。”
“那你未来一周都会很开心。”
陈洵知又笑起来。
贺骞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转过头看他,“起来跟我做套拉伸,不然明天浑身疼。”
“不想动。”
“哥。”
“那好吧。”
“……”
晚些时候,领队带他们去泡温泉。除了贺骞和不习惯与人赤.裸相对的薄尘选择独立池,其他人都约了同伴一起泡。
更衣室里,十七放下手机准备脱衣服,目光掠过身侧的陈洵知,蓦然瞪大双眼,瞳孔颤动。
“我先过去了。”陈洵知换上轻薄的短裤,浴巾搭在肩头,大步往外走。
“好,我们马上来。”阿渡回应一声,侧过脸低声打趣十七,“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渡哥,他……”十七连话都说不利索,视线下移,“你……”
“你属盯裆猫的啊。”阿渡将浴巾披在身上,既是安慰十七也是安慰自己,“别自卑,陈洵知就是个变态,万里挑一,大数据还是咱们这种。”
池边的陈洵知打了个喷嚏,赶紧将身体埋入水中,眼皮半阖,吐出一声惬意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