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握手环节,陈洵知收获了一连串的拥抱,尹起哲还恬不知耻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陈洵知震惊地捂住脸,“我去!你恶不恶心。”
尹起哲咧着嘴笑,“这是跟扶我打赌输了的惩罚,你骂他去吧。”
陈洵知脸色发青,下场后直接杀往KAB的休息室算账。
十七去接受采访,不知受了什么刁难,回来时眼睛通红。他不好意思说明缘由,薄尘便撸起袖子说要去找主持干一架,这副不讲道理的模样成功把十七逗笑了。
其实也算不得刁难,官方实事求是,围绕着第一局的情况展开整场采访。十七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误,只是在被问及如何调整心态时,想到了耐心开导自己的教练和无声包容自己的队友。他眼窝子浅,三番五次仰头才将泪水逼回去。
情绪不稳定,手抖得像筛糠,回答问题时想到什么说什么,表达磕磕绊绊,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毫无逻辑性可言,脸都丢尽了。十七后来去看联盟官博发的采访视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吃完夜宵,一行人返回酒店。进房间前,陈洵知听见背后有人呢喃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低也很轻,好像没被听到就算了,不会再重复一遍。
但陈洵知听得清楚,还分辨出是贺骞的声音,立即转过头看他,“嗯?”
方才在饭馆里,贺骞就解了领带,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两粒,原先的严肃气场便随之消散。他神色疲惫,眼睛黯淡无光,像蒙了一团浓雾,令人捉摸不透。
陈洵知察觉到他的低落情绪,不由得走近一些,搜寻视线的落点,放轻声音,“怎么了?赢了比赛还不开心。”
贺骞没有与他对视,目光定格于他左侧颧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肤,然后突兀地抬起手来,用指腹擦拭了两次。
触感温热,陈洵知心头蓦地一跳,“你……”
“妆没卸干净。”贺骞似乎勉强满意,朝他温和一笑,“晚安。”
随行团队都住这一层,贺骞的房间位于走廊最里侧,是单人间,与陈洵知和阿渡住的大床房隔了六个房间和一部电梯。
他特意跟过来,就为了说这个?陈洵知摸着被触碰的地方陷入沉思。
迟迟不见陈洵知进去,阿渡纳闷地出来找人,“你杵在这里干嘛?不睡觉了?我操?!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发烧了?”
阿渡刚洗漱过,碰了冷水的手很凉,和陈洵知的面部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陈洵知没多大感觉,神情略显恍惚:“我的脸……很红吗?”
“像猴子屁股!”阿渡没好气道,拉他去卫生间里照镜子,问他哪里不舒服。
几分钟不见就变成这样,阿渡合理怀疑,“是不是过敏?化妆品?还是吃了什么?”
“不是。”陈洵知摇头,惊奇于自己的反应,对着镜子三百六十度观察自己的脸,张口就来,“刚才和我妈妈打电话,听她情真意切地夸我厉害,我有点害羞。”
阿渡:“……”
“我没事。”陈洵知低头洗脸,咬字含糊但语气十分笃定,“我好得很。”
他洗过脸之后红晕就慢慢消退了,阿渡的心放到一半,又因他的怪异行为提起来。
陈洵知突然从床上弹坐起身,凑近阿渡,一本正经地要求:“你摸一下我的脸。”
阿渡被吓了一跳,不明白他意欲何为,“干嘛?”
“摸一下。”
“……这样?”阿渡飞快地摸了一下。
陈洵知静默片刻,问他:“我的脸红吗?”
阿渡摇头:“不红。”
“那你这样。”陈洵知照搬贺骞的做法,详细地教他怎么摸,摸哪个位置,“来。”
阿渡嘴角抖动,真心觉得他的脑袋进了水,“你逗我玩儿呢?”
陈洵知坚持不懈,“快点快点。”
阿渡拗不过他,忍着似有若无的恶寒感照做,“行了吧?”
陈洵知又问:“我的脸红吗?”
阿渡盯着他饱含期待的双眼,总算品出些许名堂来,指着他不客气地嘲笑:“你他妈以为你是见血散啊?刮一下就变红!”
陈洵知一愣:“什么东西?”
阿渡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捂着肚子笑得前合后仰,好半晌才顺过气来,解释道:“一种中草药,它的根茎刮一下就会变红,像渗血一样。”
他去年放假回老家的时候和父亲去山林里挖过,玩得不亦乐乎,被父亲笑话小孩子心性。
不过话又说回来,阿渡将这一切串联起来捋一遍,脑袋里灵光一闪,“所以你刚才脸红是被人摸了?!谁摸的你?”
陈洵知怎么可能承认,一脸淡定:“不是。”
“还嘴硬!”阿渡百分百确信自己说中了,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的脸又变成猴子屁股了!”
陈洵知下意识捂住脸,随即又意识到这种反应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猛然掀起被子盖过头,“我睡觉了!”
阿渡好奇得要命,用力扯他的被子,“快从实招来!否则你今晚别想睡!”
陈洵知死守这一道防线,“什么都没有!你松手!”
阿渡念出随行团队里两位单身女性的名字,逼问道:“快说,你和谁有一腿!”
“摸个脸就冒烟,你小子有这么纯情?是不是还干了别的什么?陈洵知,你再装死我就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让大家一起讨论!”
威胁生效,陈洵知终于肯露出一双眼睛,闪动着迷茫,“都不是,你别乱说。”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洵知又缩回去,隔了一层被子,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也不知道,你让我想想。”
“想什么?说出来我们一起想。”
“你的脑子不好使,我拒绝。”
“……”
“那行吧,你自己想,有结果了告诉我。”阿渡累了,也跟着躺平,拍拍他的头,“这么闷着不难受啊?”
陈洵知蠕动着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晚安。”
阿渡觑他一眼,揶揄道:“你确定你睡得着?”
陈洵知闭上眼睛,斩钉截铁道:“确定!”
阿渡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抬手关灯,“晚安。”
陈洵知当然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让他如此悸动的罪魁祸首。贺骞的眼神,声音,气味,解了两粒纽扣的衬衫领口,朝自己伸过来的那只手,指腹的温热触感……
有那么一瞬间,陈洵知很想牵住他的手。不同于平时和阿渡他们那种大方自然的握手,而是一种隐秘又暧昧的触碰,像抚摸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种渴望太陌生了,令他感到无措。
陈洵知想不明白,抑或是不敢深想,有什么答案若隐若现,他却畏于上前揭开面纱。
心绪混乱引出一些厌恶的回忆,陈洵知没能睡好,第二天梦游一般上了飞机,倒头就睡,落地后在回基地的大巴上继续梦会周公。
阿渡的肩膀都快被他压废了,“你昨晚几点睡的?”
陈洵知叹了口气:“不知道。”
“想明白了吗?”
“没有。”
阿渡摩拳擦掌:“哪里想不明白,我帮你分析分析?”
陈洵知懒得睁眼,“拒绝。”
阿渡咬牙:“你他妈这么遮遮掩掩,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
陈洵知无动于衷,掏出惯用的渣男语录,“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
客场作战正式落下帷幕,俱乐部特意举办了一个隆重的欢迎仪式。综合楼门前拉着醒目的横幅,红毯一路延伸至会议室,两侧站满了工作人员,热烈地鼓掌喝彩,送上花束和玩偶。
会议室内部的装扮更是喜庆,到处是气球和鲜花,挂满四面墙的锦旗,一整桌的美味佳肴,一个巨大的三层蛋糕矗立在正中。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领队不让他们吃飞机餐。
这场欢迎仪式上,精神不济的陈洵知就记住了三件事。
——小炒黄牛肉很好吃,蛋糕非常腻,明天放假。
欢迎仪式就算作休整时间,结束后直接转战赛训室复盘昨晚的比赛。吃饱喝足,大家都有些犯懒,室内的气氛好似午后的中学课堂,枯燥,沉闷,为了不让老师唱独角戏,偶尔响起一两声漫不经心的应和。
贺骞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休闲服,整个人神采奕奕,昨晚应当睡了个好觉。
陈洵知不着痕迹地打量他,没再感受到那股被烈焰灼烧般的强烈悸动,牵手的渴求也淡得忽略不计,不由得松了口气。
昨晚……或许是贺骞的个人魅力太足,性格,能力,外貌等各方面。近距离接触这一类人,某个瞬间被对方的魅力所折服,偶尔心潮起伏也无可厚非,未必就是萌生出什么不可告人的古怪念头。
念及此,心脏却又开始不安分,仿佛是在戳穿他的自欺欺人。
陈洵知神色严肃,就算……就算是有那么一丁点,但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对哪个男生萌生过异样的情愫,这不就证明自己是直男吗?直男怎么可能喜欢男生,一定是弄错了。
终于找到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愁绪一扫而空,陈洵知顿时变得精神百倍。
晚上打巅峰赛接连撞车职业选手,未尝一败,对面集体发微博控诉,陈洵知由此荣获了一个“吃分怪”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