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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铃锋诛蟒现十年痕

李辞芸足尖点地,旋身掠向蟒首左侧。长命锁叮当脆响,巨蟒竖瞳随之急转——就在这瞬息破绽间,花问白刀光已至右侧七寸!

“铛!”鳞甲竟溅出火星。巨蟒吃痛摆尾横扫,花问白却不退反进,俯身让横扫的蛇尾从背脊上方掠过,同时将刀柄往地一杵。李辞芸恰时踩上他肩头借力跃起,袖中短刃直刺蟒目!

巨蟒猛地昂首避过,血口大张噬来。花问白已滑至她身侧,怜香刀自下而上撩出一道银弧,正撞上蟒齿。金属摩擦的锐响中,李辞芸借势翻身落地,抓起碎石掷向蟒颈伤口。

“左三!”她喝声未落,花问白已错步移至她所言方位。巨蟒扑空撞上山岩,尘土飞扬间两人同时后撤——他拉她手腕的力道,与她侧避的角度分毫不差。

刀锋与铃铛声在蟒影间织成一张危险的网。每一次佯攻都为另一人创造破绽,每一次闪避都预留着对方补位的空间。仿佛这套攻守韵律早已在无数个黄昏的对练中,刻进了骨血里。

奈何巨蟒鳞坚力猛,几次看似得手的合击皆被蛮力震开。又一次刀尖划过鳞隙无功而返后,两人背抵着背微微喘息。花问白虎口已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还能拖多久?”李辞芸抹去颊边尘汗。

“拖到该来的人来。”他振腕甩落血珠,刀锋再度扬起时,巨蟒的阴影又一次笼罩而下。

巨蟒怒嘶,蟒尾扫断树干,李辞芸正自半空跌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花问白瞳孔骤缩,竟是不管不顾纵身跃起,银发逆风扬起如一道决绝的幡。他要去代受此劫。

电光石火间——

两道剑啸破空而来!

一柄剑素白如雪,剑身流转着冰雪般的清光,剑柄红纹上系着的白丝巾在疾飞中猎猎如幡;另一柄剑沉黯无华,刃口甚至可见磨损的细痕,却带着山倾般的压迫感。

双剑交叠,如剪如铡,正正撞上巨蟒昂起的下颚!

“轰——!”

蟒首竟被这合力一击撞得向后倒仰,庞大的身躯踉跄着退出两三丈,压垮了一片灌木。

烟尘稍散,两道人影已静立洞前。

澹参抬手,丹心剑飞旋而回。他接剑的姿势如拈花般轻巧,纯白丝巾拂过腕骨,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

素商琦则单手凌空一抓,止戈剑闷声归鞘。她随意甩了甩手腕,目光已锁死巨蟒七寸:“浪费时辰。”

接下来的战斗,成了绝对实力的演示。

澹参的剑路简净至极——没有炫目剑花,每一剑都刺向蟒身旧伤处、鳞片衔接的缝隙、关节转折的脆弱点。丹心剑在他手中像一支笔,正以最经济的轨迹,剖析着这庞然巨物的生理结构。巨蟒每一次狂暴的扑击,都被他预判般侧身避开,反手便是一剑点在力道流转的节点,让蟒身动作微微一滞。

素商琦的战斗则粗暴得多。她根本不在意什么弱点,止戈剑在她手中仿佛重若千钧,每一次劈砍都带着要将山岩也一并斩开的蛮横。剑锋与鳞甲碰撞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所过之处,鳞片虽未破,底下血肉却已震得淤伤蔓延。

两人甚至无需交谈。澹参一剑刺向蟒目引其摆头,素商琦的剑已然等在其颈侧回旋的必经之路;素商琦正面硬撼逼得巨蟒昂身,澹参的剑尖已悄无声息递向其暴露的腹部。

李辞芸靠在山岩上喘息,目光掠过那片令人窒息的刀光剑影。某一刹那,洞窟深处因剑气激荡而崩落的碎石间,陡然折射出一线异样的光华——非金非玉,朦胧似雾,与她颈间长命锁晃动的碎光轻轻一撞,晃得她眼前微微一晕。

正是这瞬息的分神,战局已定。

巨蟒在澹参如影随形的“刮痧”下,动作已迟滞如陷泥沼。素商琦忽然退开三步,止戈剑竖于身前,周身气息陡然沉凝如山岳。

“千钧。”

二字吐出,她连人带剑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悍然撞上蟒身七寸!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大地内脏被击中的震动。巨蟒连悲嘶都未能发出,便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山洞深处。

紧接着是岩石呻吟、崩裂的恐怖声响。

“走!”澹参一声低喝,与素商琦同时后撤。

花问白已强撑起身,拉住李辞芸疾退。四人方才掠出数丈,身后轰隆巨响,整个山洞穹顶彻底塌陷,烟尘冲天而起,吞没了一切。

与此同时,也是尘烟四起的另一处。

余怀瑾拿着新得的宗门任务卷轴,从他屋内隔音极好的地下室走出,环顾四周。

屋内像被洗劫了一般。书房似遭了风灾,珍本古籍雪片般铺了满地,博古架上空空如也,连镇纸的玉貔貅都滚到了门槛边,正与一只倒地的青瓷瓶作伴。

“这还是我家吗?地下室还能通别屋?”

一脸茫然的他走到床榻旁,暗格里的私房钱竟被悉数翻出,散落一地。

“我攒了十几年的聘礼!”

尚未消化现状,余怀瑾走出屋内,来到院子,却望见一名弟子倒地不起。

“???有人劫山啊?”

他赶紧上前把脉,确认只是晕厥后,将其搬进屋内疗伤。那弟子很快转醒,垂死病中惊坐起,看清宗主的脸便抓紧他的衣袖道:

“宗主!后山有巨蟒!我吓晕……我彻底昏迷之前,好像听见了小师妹的声音……”

余怀瑾闻言,脸色骤变。他虽素日与弟子们保持恰如其分的距离,但一遇事关辞芸,那份深藏的牵念便再难掩饰。平日怕她冷了又怕她热了,当千金供着,这下竟直接对上那凶物……凶多吉少。

他匆匆准备赶往后山,却在院门前迎面撞见一行人——

灰头土脸、神色复杂的澹参,一脸正气、衣裳沾尘的素商琦,后面还跟着花问白,正紧张地上下打量着李辞芸周身,忧色溢于言表。李辞芸见到师父,率先嬉皮笑脸开口:

“师父,今日我不在道经阁,是因为发现了后山有蟒蛇!而且危及了一位弟子性命。经过我和问白师兄的斗智斗勇,还有路风、杨满衣及时求援,最终撑到了大师兄大师姐的救援。就是……那蟒蛇虽被诛杀,后山那处山洞……塌了。”

余怀瑾含泪上前,仔细查看李辞芸有无伤势。

“无妨,无妨,那些原本就……反正你没事就好。”他眼里只映着辞芸,目不转睛地摆摆手,“澹参、素商琦、花问白,你们先去旁边洗洗脸吧。”

三人依言暂离。

余怀瑾的目光已在李辞芸身上细细梭巡了三遍。他先是用拇指指腹亲自拭去她脸上的的烟灰,动作珍重得像在拭一件古瓷;又托起她手腕,食指虚虚搭在她脉搏上停了五息,确认内息只是微乱而非受损,这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抬手。”他低声,手指在她发间极快地一掠,拈出一片小小的碎石。指风拂过她鬓角,连一缕发丝都未带乱。“还有哪里疼?莫要硬撑。”语气是强自镇定的,眼底的惊涛却还未完全平息。

他飞快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碧玉小瓶,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活血化淤的,戌时服一粒。”末了,又像是怕语气太重,补了句几不可闻的,“是为师前日新炼的,不苦。”

做完这一切,他才退开半步,目光却仍黏在她身上,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琉璃影,看一眼少一眼。

李辞芸忽然低垂螓首,指尖在背后不安地绞着,鞋尖轻轻碾磨地面,身子微微扭向一旁,继续道:

“山洞塌了之后……待尘埃落定,我看见下面溢出水来,飘着您最喜欢的莲花酿香味……还是您最喜欢的,十年前的那种……”

真以为只是去“洗脸”的武痴大师姐素商琦,此刻正好回来听见后半段,她那初露端倪的“高情商”适时发作:

“我知道!是宗主初恋十年前亲手埋下的酒!”

跟着回来的澹参和花问白顿时屏息,不敢接话。

素商琦犹自不觉,继续认真道:“辞芸的师娘……她十年都不愿意回来见您吗?”

四下忽然安静。

余怀瑾悉心保养的脸上,此刻每道细纹都仿佛深了几分。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慢条斯理地,又刻了一遍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