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李辞芸就和花问白去买早点,张岁寒来找李霜练乐器。
市井间,晨露未消,大部分早点店就已经摆好新出炉的包子或粥开业了。
花问白递给店家张岁寒给他的钱:“来四份肉包,两份多加点馅。”
他们俩都属于在长身体,辞芸虽然小两岁,但是胃口好,一样吃两个肉包,而且她的三餐口味癖好也已经刻进《日记绝笔》里了:“最近天天有个看得懂字的人在身边,都没空写日记了,烦死了。”
店家拿出四个热气腾腾的肉包,都用纸包着,辞芸听见了花问白的嘟囔,随口回道:“师兄你是觉得张岁寒在你身边不方便写日记吗?那我刚好可以和李霜姐姐学写字,你要是信得过我。”她还用肩膀碰了一下花问白:“我可以学成给你代笔,不收费。”
花问白道:“多谢师妹,不劳费心,不过日记毕竟较为**,我可以偶尔给你看看,但心事还是自己写比较好。”还好他知道学写字,从零开始那可不简单,更何况这本日记谁都可以看,就是不能让你真的看啊。
吃完包子后两人开始聊正事,花问白:比赛规则还没公布,干等着也太浪费时间,不如我们今日分别去找张岁寒和李霜,这两个人现在看来确实不错,但秘密还是多,不过目前为止目的一致,无利益冲突,今日可以同行宿寒城内,一边从城里打探消息,一边从他们嘴里打探消息,你看如何?”
李辞芸:“好!”
两人回到羽仪楼后,李辞芸看见李霜就在屋内摆弄她的笙,正斟酌着用词,李霜却先开口了:“辞芸妹妹,其实很多文字都是从描述形状演化成字的,不如我们今日出去转转,对于初学者来说,这样教也能让你感兴趣,可好?”她竟主动提出了邀请。
另一边屋内,花问白一直保持寡言少语的形象,而且最为神秘,兜帽就没在外人面前摘过,正斟酌着如何开口才最自然,张岁寒却说:“花兄,想必你也能看出来,我对李霜海旧情未了,但我虽无意,却总是表现得一言难尽,李霜很讨厌我这样,之前路上偶然听到你随母姓,不如今日我在城内请你吃饭,请你教我如何真正尊重女人,如何?”
一时辰前,李辞芸和花问白买早点时,羽仪楼客房内。
李霜:“你大早上来找我,不会真是让我练乐器吧?我五音不全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李霜心中已有判断,等待着下文,张岁寒也足够了解她,直说:“通过知州给我的线索,宝物可以确定就是羽仪楼本次的赛事奖品,但金梧还没有公布考题,贸然去问不仅很可能搞砸,还大概率问不到,考题应该也只有金梧自己自己知道,但我们也不能干等着,我觉得…这两个人现在确实不错,但秘密还是多,不过目前为止目的一致,明日可以同行宿寒城内,一边从城里打探消息,一边从他们嘴里打探消息,如何?”
因此一时辰后,现在。
没想到两人主动邀请,花问白和李辞芸也双双同意了,开始了各自的情报工作。
李辞芸和李霜来到一处闹市,于一个门庭若市的饭馆前,李辞芸停下了脚步视线被饭馆牌匾牢牢吸引,李霜则贴心地给她念出来:“不贰馔”辞芸闻言倏然说:“我就知道没看错!长得一样,不贰馔居然还有连锁分店…”李霜道:“说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不贰馔呢,也到晌午了,不如今天我也请你吃菜,你给我讲故事?”
李辞芸笑笑,冲进不贰馔店内:“等着破费吧!”
这次还是人满为患,两人于包厢入座后,侍者迅速扫了二人一眼,便快步走来李霜身边,垂首弯腰道:“贵客,来点什么?”
李霜看向李辞芸:“我妹妹点菜。”
侍者闻言,迅速明白客人意思,来到李辞芸身旁,垂头弯腰,李辞芸看着菜单若有所思,片刻后她说:“菜单上有的,上个遍。”
侍者闻言喜不自胜,正欲离开又被李辞芸叫住:“还有什么,您吩咐?”
辞芸道:“李霜姐姐,我一时有点想不起来同尘门的生活,要不今日让侍者讲故事吧,讲讲菜单上没有的。”李霜沉默颔首,侍者也十分专业。
李辞芸:“我是塘州人,第一次来宿寒,目前只知道宿寒乐器多,但我也不懂曲子,你要不讲讲你们这还有什么好玩的。”
侍者正要以导游之姿开口,辞芸又说:“哎,我已经听很多人讲过什么羽仪楼什么音律之城了,有没有别的好玩的,或者地方奇谈?”
李霜在旁并没有阻止,毕竟李辞芸很明显在想方设法了解宿寒,这原本也是她今日要做的。
侍者思索片刻才开口:“要说最近几年,有这么一个故事,不像宿寒放在明面上的音律与艺术一样雅致,反倒染上了铜臭——
约莫十年前还是八年前来着,宿寒有个穷乡僻壤的村子,发了大财所有人一夜暴富,全村子举家搬迁进城,毕竟是发财暴富嘛,谁不喜欢呢,这件事也被当地人流传到了现在,只不过不像萧史弄玉那样当成宣传,也就我们自己畅想畅想了…哎,说不定两位贵客在城内遇见了暴发户的话,就是以前的村民呢,最可信流传最广的就是这么个事情,两位满意吗?”
李霜抬眼看向侍者,又随着头点像门外,侍者便知他要退下了。
李霜道:“目前宿寒的所有线索,都像差一根线串起来一样。”菜上了,李辞芸继续囫囵吞枣地吃起来,挑着嘴里食物全咽下去,下一口还没入嘴的时候回答:“这根线,我知道怎么找!等我吃完,我们就去。”转眼间,最奢华的几盘菜已经被一扫而空。
李霜诧异:“这些……吃得完?”
李辞芸:“你我二人当然吃不完,不过我大发善心,剩下的要拿去给流浪汉吃,我以前就是流浪汉,虽然之后没下过山但我清楚,天底下哪里都有流浪汉。”
李霜虽然听着心疼,但想不出什么话类来安慰,她虽然真实身份尚不明朗,但明显是富家子女,说什么都显得苍白,甚至不知好歹。
李霜不语,只是一味的结账买单。
剩下的菜两人收好,李辞芸就领头去找流浪汉了,虽然不了解宿寒,但她了解流浪汉最喜欢在哪里隐蔽或乞讨。
果然经过两处小巷,李辞芸很快找到了一个流浪汉扎窝的地方,有几个人穿得破烂连鞋子都没有,能蔽体应该都不容易,他们在这躺着睡觉,也有靠墙睡的。他们看起来和死了没区别,只不过死者的血一般在体外,他们的血还在体内。
李辞芸低声道:“这个靠墙睡得一会应该有事情,比如他已经几天没进食急需乞讨,只是闭目苟活一会。”李辞芸武功底子非常扎实,李霜本身就比较清瘦,以前在家中也简单学习过仪态礼仪,所以几位流浪汉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在李辞芸要叫醒他们之前,李霜拽了拽她袖子阻止,她把饭盒递给李辞芸尽量压低声音说:“等他们看见我,或许本身就要带着情绪了,我去转角的墙后听着,麻烦你了。”不知为何辞芸想到了那位侍者,只不过他看见李霜表现得尽是谄媚。
等李霜过去后,李辞芸退后几步,重新走上来,这次刻意步伐沉重,先吵醒了警惕刻进骨髓的流浪汉,在他们逐渐惊恐的眼神中辞芸迅速开口:“我是来用食物换点消息的,这些菜比起品尝,饱腹感更强,还稍微耐放一点。”
李霜在旁保持静默,忽然想起李辞芸的吃相,原来她今日刻意挑奢华的菜吃,是为了把饱腹功能更强的留给流浪汉,而他又清楚的知道什么菜只能饱腹,留放的最大期限是多久……
李辞芸正要亲自吃一口,证明菜无毒,却在她证明之前杯靠墙的流浪汉一把抢过,剩下的人见状也上来争抢,狼吞虎咽,他们甚至没什么咀嚼声,只有吞咽声,仿若在说不需要你证明有没有毒,他们不过是血液还在体内的死人。
待所有菜被吃干抹剩,李辞芸说:“我要问一件事,你们谁知道谁就可以说。”你们谁想要下一顿饭,谁就可以说。
“逍遥侯,以前宿寒有个侯爷叫逍遥侯,他是为什么死的?”
这些流浪汉可不害怕说了要被治罪,眼前这个人,或许已经是他们能抓住的唯一活命机会了,他们争先恐后地说:
“那个臭侯爷,以前仗着家里有钱有权,天天不务正业去搞乐器,最后还不是死了。”
“甚至死于连坐,镇国公谋反要株连九族,侯爷就被诛了,哈哈哈哈哈,还不是和我们一样说死就死。”
李辞芸得到消息后转身就走了,身后还传来让她多来几次的声音,不过以后的消息,就很难说真假了,于是李辞芸头也不回地走出巷子,李霜跟上。
两人对视,李霜只是说:“看来我刚刚选择不现身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