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霜已经没有兴致挑选乐器,与吃完青精饭的李辞芸和问白汇合了,青娥姑娘看样子去别的摊位吃东西了。
张岁寒还不忘正事,欲了解二位江湖人,但又不能开头就表现了急功近利,开了个话题先拉家常:“记得幼时,我就开始对音律感兴趣,也很有天赋,有绝对音准,家母也很支持我,赠了我把玉笛。”
张岁寒说着,从腰间拿出了那把笛子,晶莹剔透,白璧无瑕;“你们呢?”
他把话题抛了出去。
李霜和他最熟悉,第一个分享:“家中于我要求不算严苛,没有要求我学什么乐理,我也没什么天赋…但我一直很喜欢姐姐吹笙的模样,所以也想有把自己的乐器”李霜也拿出腰间的笙“这把笙,就是临走时姐姐给我的。”
张岁寒内行,品鉴道:“精雕玉琢,绝非凡品。”
虽然花问白看不出什么乐理门道,但他貌似看出了别的门道:“李霜姑娘,这笙看起来挺别致的,里面好似是被改造过?”
花问白注意到辞芸一直沉默,不是因为没空插嘴,花问白已经对辞芸的心情目达耳通,如本能般了如指掌,正欲言李辞芸却先开口了:“嗯……我是孤儿,但小时候,我师父也给我买过很多小玩意!只不过我貌似没什么天赋就是了……嘿嘿。”
李辞芸笑着歪歪头,若无其事地讲着让人心疼的话。
张岁寒顿悟,他找的什么破话题啊!
李霜瞬间目怔口呆,又怕乱接话不当心伤害到李辞芸,张口结舌片刻后,慎之又慎道:“你我二人同姓李,我便暂代你姐姐,为你买个小乐器,如何?”
闻言李辞芸惊喜带着感激“谢谢李霜姐姐!不过我实在对乐器不感兴趣,但…”塘州茶馆时听到的白衣四象,话本里的萧史弄玉,笙女萧郎,而李霜恰好就有一把笙,于西湖时那个神秘女人池羽隻不仅看了自己的长命锁,还看了她的笙,这背后定有玄机:“但是有喜欢的故事!”
辞芸拽着李霜衣摆轻轻摇晃,颇有真姐妹的模样:“我刚刚被那小贩讲的萧史弄玉吸引,想听完好不好。”
李霜莞尔一笑,牵着辞芸的手走向那小贩。
张岁寒垂头紧随其后,他今晚睡觉可能会突然自赏两巴掌,花问白只是蹙眉盯着李辞芸,不曾言语。
“我来给妹妹买个故事,萧史弄玉。”
李霜随手递给那小贩一些碎银,显然没细数花了多少钱,不过李霜的神情里,好似不止有对辞芸的好感,本身也对萧史弄玉感兴趣。
“哎!得嘞!您两姐妹一看就是情比金坚,羡煞旁人呐!”小贩喜笑颜开,双手捧着碎银宝贵地揣进兜,娓娓道来:“萧史弄玉啊,是咱们宿寒流传十载的,家家户户耳熟能详的爱情故事。”
小贩讲起故事来手舞足蹈,想来以后跳槽也没有问题。
小贩继续讲道;“这两位主人公,笙女萧郎,传闻曾是羽仪楼弟子,这萧郎呢,咱本地的都知道,正是从前的那'逍遥侯',可惜小侯爷现在啊,已经西去了。”
李辞芸听到关键词,连忙提问:“萧郎是一个侯爷?笙女萧郎以前是羽仪楼弟子?按照白衣四象的传说…笙女萧郎是十年前羽仪楼的弟子吗?还有笙女呢,笙女是谁?”
小贩盘珠的速度明显加快,和他的大脑一样在快速运转:“客官啊别急,我一个一个回答…这个版本是最可信的,只不过要证据的话我也是拿不出来,姑娘们当听个乐子就好了,萧郎呢是十年前的“逍遥侯”,确实是个喜欢风花雪月的小侯爷,他当年非常张扬个性,所以基本上你问当地老百姓啊,都认识这么个人,至于笙女…对于她的身份众说纷纭,咱也不确定,只知道她是全天下吹笙最好听的人,我们宿寒的名曲《萧史弄玉》,也是他们二人所创的,但也不能糊弄二位不是?草民在这里赔个不是,咱还真不知道笙女是谁。”
辞芸追问:“那这位侯爷,既然是这么个大人物,怎么现在就消失了呢?”
小贩回道:“虽说过这白衣四象的传说啊,很美好,说是笙女萧郎幸福美满归隐了,但…宿寒当地的也都知道…逍遥侯他已逝了。”
李辞芸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能抓住的机会就都抓住:“逍遥侯得了重病吗?”小贩沉默:“这我可不敢多嘴了,要不退你们点银子?”
李霜扶上辞芸的肩膀道:“不必,这个故事真是精彩。”
起码了解到了萧史弄玉和笙女与萧郎的皮毛,但萧郎的死小贩既然不敢多言,很可能与朝廷相关。
“我回来啦”青娥看样子吃了不少东西,回来时手上还拿了串烤鱼:“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羽仪楼了,几位恩人不是同尘来宾吗,不如与我一道而归?”
四人随清娥姑娘一同前往羽仪楼,清娥在前领路,四人紧跟其后,良久,终于看见了羽仪楼的轮廓,远远便见羽仪楼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踏进羽仪楼,声浪迎面扑来。上千弟子散在各处练习,琴、瑟、笛、笙、鼓、磬……五花八门的乐声毫无章法地同时作响。然而这并非混乱,恰似市井——每一样乐器都像集市中一个独立的叫卖声,虽各说各话,却共同沸腾成一片庞大而鲜活的“热闹”。这喧腾的基底之上,是主楼金丝桐木梁柱的辉煌,琉璃瓦反射着夕照,将整座楼宇镀成一只栖息在声浪之上的、静默而璀璨的巨禽。
弟子们争着坚持自己的音准:“是你自己太低了,这里明明高一点更好听,泠清,审美有待提高啊”羽仪楼的弟子们都在沉迷自己的创作与练习,乐声乍一听很乱,但若是沉下心来听某一处,那都是顶好的。
“我们羽仪楼呢,以音律为武器,平时……是吵了点,但我们早习惯了,都可以做到屏蔽其他不相干乐声。”清娥向四人介绍道,领着四人接着往里走:“恩人们要参加比试,那我就带你们找我们宗主啦。”
张岁寒道:“请。”
四人一同入了楼。楼内一样热闹无比。
羽仪楼内部是圆柱体向上叠加的独特结构,中空通天,每一层都能俯瞰底层。
一层景象最为开阔:
正中央是一个圆形表演台。
台子上方,从二楼垂下一幅巨大的红丝绸,正对大门,上面绣着两个醒目的金字:“觅知音”。
此刻,台上仍有不少弟子在各练各的乐器,琴瑟笙笛互不干扰,看得出羽仪楼的教条并不严苛死板。
表演台四周散落着许多桌椅,似是观众席。
再往外围,便是一圈紧闭或虚掩的房间,或收着乐器,或用于弟子所居。
楼梯也是呈螺旋式设计,四人随青娥上楼见那位“金梧奶奶”。
甚至连每一级楼梯台阶似乎也与音律有关,踏上去每一步都像弹一根弦,吹一声陨,就此踏上梧桐,欲见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