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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金箔淬刃绝笔藏春

同尘门的落堂时辰早些。李辞芸沿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地走,鞋底蹭过石缝间新冒的草芽。

毕竟她此时被余怀瑾罚抄百遍,而杨满衣是她最好的朋友,于是找杨满衣这件事,她走得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

杨满衣身体羸弱,她的身子骨,是那种需要被阳光反复确认才能相信她确实存在的薄。

早产带来的先天不足,像一道看不见的裂纹,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就长在了根基里。

同尘门的其他弟子在演武场挥汗如雨时,她往往只能站在廊下,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看,手里攥着一条素绢帕子,不时掩唇低咳两声。风稍大些,余怀瑾便会蹙眉,亲自走过去将她领回室内。

杨满衣的父母也是为了将其彻底根治,送来名门剑宗,希望这里能好好治好她的身子骨。

经义课上,她静坐超过一个时辰,指尖便会不受控制地发凉,唇色也褪得淡了。

于是余怀瑾那时就在满室药香的书房里对她说:“满衣,你的课业与他人不同。从明日起,每日的静坐修习,减两个时辰。”

不是商量,是带着药方般精确的判定。他为她重新制定了课表:多了一个时辰的药浴调理,多了在庭院中缓步观鱼的“静功”,少了那些需要长久凝神耗气的功课。这是宗主的因材施教,是他对一株早苗小心翼翼的呵护。

这安排却让李辞芸私下里撅了嘴。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孩子气的、混合着心疼与郁闷的不平。她看着好友因为体弱便能“逃掉”两个时辰的枯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面庆幸满衣不必受那筋骨酸痛的罪,一面又忍不住哀叹,为何偏偏是满衣要承受这份特殊的“轻松”?这轻松底下,分明压着沉甸甸的无奈。

好在杨满衣自己倒很会找乐子。她虽不能常像李辞芸那样漫山遍野地疯跑,却极享受偶尔主动偷溜下山的短暂冒险,更多的时候,身体不允许。

被迫无奈的她喜欢待在她们那个“秘密庭院”里。假山边,水池旁,铺开宣纸,研好墨,安安静静地临帖。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在她手腕上投下摇曳的光斑,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那身影单薄,却自有一种静气。

所以,当李辞芸被那百遍罚抄砸得头晕眼花时,第一个念头理所当然地、甚至理直气壮地,就蹦向了杨满衣。去找她!那家伙写字好看,又常待在庭院,最重要的是——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呀!朋友嘛,不就是这种时候该两肋插刀、挥毫相助的么?至于那“因材施教”省下的两个时辰……嗯,正好用来帮她抄书,岂不两全其美?李辞芸想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仿佛已经看到了救命稻草在银杏树下闪着温润的光。

沿着当前这条路一直走到圆洞门拐进去就是他们常玩闹的地点——秘密庭院。

这条穿过竹林的小径她闭着眼都能走。穿过圆洞门再右转,就是他们称作“秘密庭院”的地方——其实也算不上多秘密,只是离经堂最远,又有假山遮掩,成了弟子们偷闲的好去处。

她在圆洞门前停住脚步。

李辞芸拐进圆洞门,正值黄昏时刻,同尘门与云为伴,每到黄昏破晓时整个宗门就像被金色云海托举一般,毫无防备地,光辉夺目的落日余晖迎面撞来,晃得她眼前被灿烂的金箔色填满,瞬间将熟悉的水墨庭院吞没,她下意识眯起眼。

待她的眼睛习惯后,那层霸道的金色徐徐退去,眼前的景物才被重新上色。

这个庭院中藏着一方宁静,假山静卧,水池映花木,白墙与黛瓦彰显着古朴典雅。

太阳正巧坠到庭院后的巨大银杏树后,将树冠边缘淬了一遍,描边为火红色,李辞芸没找到杨满衣。

但视线被树上的“异色”银发少年牢牢抓住,此时无风,水甚寂静,万籁俱寂时,唯一清晰的是少年处传来淡淡花香。

他在抱刀小憩,倚在枝桠间就要与这里融为一体。

银发少年睡得很浅,应当习惯了警觉,而且功力深厚,敏锐地察觉到了辞芸的到来。

他没有丝毫迟疑,单手一撑树干,整个人如一片羽毛般飘然而下——落地时悄无声息,甚至比他随之飘落的几片银杏叶还要轻巧。

怀里的书册露了出来。

封皮上,四个字墨迹遒劲:《日记绝笔》

李辞芸曾经问过:“师兄,为什么你的日记叫‘绝笔’啊?”

那时花问白正对着庭院里的芍药出神,闻言侧过脸,夕阳在他睫毛上洒下细碎的金粉。“因为今天是昨天的明天,”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所以今天的每一笔,都是绝笔。”

此刻他站定,将书册往怀里收了收,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师妹,今日除了经义授典,还有武学课。”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考虑到师妹武学基础非常扎实,已远超大部分弟子,宗主让我们今日学习进阶武技。”

他说这话时,拿书的那只手背在身后。若是有人能从后方看去,便会发现翻开的书页上,一行小字墨迹未干:

“辞芸今日申时落堂,大概率去秘密庭院找杨满衣。提前去银杏树上摆好姿势——按路风爱看的话本推测,双手抱刀、屈一腿、垂首四十五度,乃现下最受女孩欢迎之开场。”

页脚处,是工整的“花问白”署名,以及一幅用炭笔勾勒的少女侧影:几笔横扫出飞扬的发梢,一点微弯的唇线,神韵跃然纸上。

李辞芸“啊”了一声,这才想起今日的武学课轮到花问白指导。她挠挠头,笑得有些赧然:“我想起来了!让师兄久等了,我们今天学什么来着?”

“起手式,”花问白将书册合拢,收入怀中,“‘燕字回时’。”

李辞芸眼睛一亮。起手式她最拿手了——或者说,她只拿手起手式。按照惯例,花问白会口述要领,她来演练,必要时他才会出手拆招或调整姿势。

“模仿燕子俯冲,”花问白退开两步,为她留出空间,“至地前三尺,卸力翻滚。”

李辞芸深吸口气,助跑、跃起、俯身——动作生涩得像初试羽翼的幼鸟。踉跄两步,衣摆扫起细尘,就在重心将失未失之际,她腰肢陡然一拧,整个人如被风托起的蒲公英,轻巧落地时还顺势滚了半圈。

花问白静静看着,右手不知何时已执起炭笔,在《日记绝笔》的边角添了一行蝇头小楷:

“她第七次转身时左肩会早沉三分力,需在第六次结束时用刀风轻推其右腰——不能让她发现调整,需像偶然的气流。”

一个时辰在汗水中流逝。

李辞芸撑着膝盖喘气,额发湿漉漉贴在颊边。花问白递来一方素棉长巾,又转身从石凳上的竹篮里取出一只陶罐:“山下城西稻芳村的蜜浆,用井水镇过了。”

她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清甜沁凉,暑气顿消。

“师兄好像什么都知道,”她抹了抹嘴角,随口道,“连我最近爱喝稻芳村的蜜浆都知道。”

花问白微微一笑。夕阳余晖在他银发上镀了层暖色,连带着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眸,也显出了几分罕见的柔和。“留心便知。”他望向庭院一角正在归巢的雀鸟,声音放得很轻,“师妹心性纯良,喜恶都写在脸上。上次见你喝这家蜜浆时,眼睛会微微弯起,与平常不同。”

顿了顿,他垂下眼帘,银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当然,也可能……是我多看了师妹几眼。唐突了。”

《日记绝笔》被他随手搁在水池边的黄蜡石上。晚风拂过,纸页沙沙翻动,露出方才匆匆写就的段落:

“路风言,辞芸近日颇喜城西稻芳村蜜浆。今日交谈,需自然引出此话题。”

《日记绝笔》上写着关键:

一、指其‘喜形于色’(固其单纯认知)

二、承‘多看了几眼’(递隐蔽关注,或引羞喜)

三、补‘与平常不同’(示对其常态了然)

今日发现:她笑眼弯时,右颊酒窝较左深一分。

页边注:蜜浆铺郭翁,其子嗜赌。可设法令其欠一小人情,备师妹此生蜜浆不缺。

李辞芸歇够了,蹦跳着凑到池边。水面上飘着几片银杏叶,像金色的小舟。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花问白:“师兄,你今天日记里写了什么呀?”

花问白拾起书册,翻开至最新一页,向她展示。

纸上是工整的楷书。李辞芸不识字,却喜欢看那些笔画在纸上游走的样子——像某种神秘的符咒,又像她看不懂却觉得好看的画,不过师兄永远可以为她解码翻译。

“我念给你听。”花问白说。

他左手举着书册,右手食指逐字划过纸面。声音平静,语调平稳,像在诵读某部经典:

纸曰:“辞芸今日申时落堂,大概率去秘密庭院找杨满衣。”

他念:“今日该我教导李辞芸师妹武学,故前往秘密庭院静候。”

纸曰:“提前去银杏树上摆好姿势,按路风爱看的话本推测。”

他念:“今日要学的是‘燕字回时’,需先巩固基本功——不过师妹的基本功,早已十分优异了。”

纸曰:“双手抱刀,屈一腿,垂首四十五度,乃现下最受女孩欢迎之开场。”

他念:“只是师妹日渐长大,男女有别,教导时需尽量避免肢体接触。这是我身为师兄,应当谨记的。”

李辞芸听罢,咧嘴笑了。夕阳将她的牙齿照得洁白,眼睛弯成月牙,右颊那个酒窝深深陷下去,盛满了蜜色的光。

“师兄好细心,”她说,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轻喘,“今天给你添麻烦啦。”

花问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以笑作答。

他举着《日记绝笔》的那只手,拇指始终稳稳地按在页脚——完全地覆盖住了那幅炭笔勾勒的少女小像。

男主前期比较阴湿,但有女主在的地方会装,全程算是忠犬类型吧

随时可以移步?? ??看彩蛋更新

(如角色大头、立绘、单元曲)

认准作者:Caged白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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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金箔淬刃绝笔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