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岁寒叫人赶紧处理这起案子和匪徒。
他职业反应开始安抚并问琴女信息,这位受伤的琴女居然是音宗羽仪楼弟子:“我是羽仪楼宗主派来外地找人的,没想到回程路上遇见了土匪……真是谢谢你们四位大侠救我一命!”
真是巧了,好在她无大碍,就是被吓得太重。
张岁寒将其搀扶到马车上安抚道“我们就是要去宿寒的,你若是羽仪楼弟子,可以自行休息一会,我们去处理些下刚刚的土匪,然后你可以搭我们的马车,一并回去,也请你一会为我们几个外地人讲讲宿寒。”
要等待这个案子先找人接管,四人刚刚互相试探也累了,就近找了个凉亭歇脚。
西湖边这处莲池凉亭,竟与同尘门山上那座一模一样,宛如被搬移至此。凉亭六角飞檐,黛瓦上停着白鸟,檐下悬着已显旧色的竹帘,风过时簌簌轻响。
最奇的是亭中石桌——寻常凉亭多配四椅,此处却围着五把光润的石鼓凳。那多出的一把静静靠在莲池一侧,仿佛永远在等待某个未至的客人,又似在暗示此间故事,从来就比寻常多出一份纠葛。
池中莲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田田的叶子几乎铺满水面。几枝开得晚的,花苞紧束,恰似亭中那无人落座的第五把石凳,在热闹中守着一点固执的、未解的寂静。水光将莲影与亭影揉在一起,虚虚实实,分不清哪处是山上,哪处是人间。
李辞芸见此景感慨道:“看来师父真的很喜欢这处风景了,我说为什么别的桌子都配四把椅子,师父院子旁的凉亭配五把,原来是模仿这里的,还真能模仿的完全一样。”
凉亭内石鼓凳尚温,四人刚落座。忽地,第五把空凳旁的空气似水纹一漾——一个身着素白衣袍一尘不染的女人已悄然坐在了那里。
她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本就是风景的一部分。李霜被这鬼魅般的现身惊得手指一蜷,差点碰翻了茶盏被张岁寒及时正住。
花问白兜帽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刀柄在鞘中发出了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遇到绝顶危机时的微鸣。此人来时无声,气息全无,连衣袂都不曾惊动一片浮尘——这身轻功与敛息之术,甚至在宗主余怀瑾之上。
四人不约而同审视这位女人,毕竟这张桌子坐了四个人,她能坐过来也挺自来熟的。
这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与李霜年龄相仿的女人。
所有人看到她第一眼,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用一个形容。除了没有文化的李辞芸。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就像旁边莲池里的莲花一样。
四人茫然地互换了下眼神,确认这不是任何人的朋友,但毕竟是公共场所,没有人说什么。
女人目光在李辞芸的长命锁与李霜腰间的笙之间游移,把李霜盯得十分不自在。
此时此刻,凉亭旁恰好有只飞鸟落入莲池,翅膀拼了命扑腾,但最终还是挣扎无果,沉入池中。
“江湖吃人啊”,李辞芸不理睬女人的胡言乱语,即刻跳下水捞鸟。
花问白也立刻跟着下去,两人互相扶持:“辞芸当心。”
待两人带着鸟上岸,她又散漫地开了口:“湖面就像镜子,说不定沉下去反而会看清镜面呢。”
花问白心一紧,这几乎是明示了,这个女人绝对知道什么,但貌似没有敌意,就算有敌意也绝不是她的对手,她意欲何为?
花问白这次下山,不仅是为了跟着辞芸保护她,也是因为离二九之数不远了,他已二八,这个女人定是江湖高手,实力在五大宗门宗主之上,她刚刚这么说,很可能有法子破解短寿镜面人的问题。
可是…不确定此人身份是敌是友,又有其余三人在场,还是先不要贸然开口。
李霜眉头紧锁,已然对眼前的女人心生疑虑,她腰间的笙虽然吸睛,但这个女人总是看…莫不是和姐姐有关。
不过李霜这个人相较花问白则直白多了:“这位姑娘,我们聚于此也算有缘,可否告知姓名”为显得礼貌,她先说:“我名李霜。”
女人轻笑道:“呵呵,我叫池羽隻,不过是形单影只的羽毛罢了。”
李霜闻言也浅笑回应,话中有话阴阳怪气是她一贯的风格:“好名字,就是挺少见的。”
池羽隻这个神秘女人就更直白了,一脸无辜道:“你不是也说自己叫李霜吗?”
看来她不打算演戏,直接戳破你我二人都报的假名字,何苦相互为难呢。
张岁寒则帮李辞芸和花问白整理衣服,毕竟刚从池子里爬上来,见旁边剑拔弩张他也不敢开口打扰,只是这李辞芸还好,花问白戴着兜帽,对容貌应该是非常在意,这要怎么办?
池羽隻留意到这边的手足无措,一挥手直接用内力催动强风风干衣服,且力道控制得恐怖如斯,仅仅风干了衣服,两人最多是头发被吹动了,花问白第一时间想要防御欲拔怜香刀,也被风力推了回去,牢牢焊住,若和她过招,刀甚至出不了鞘。
风干了衣服,吹拂却没有吹乱发型,只是带动了长命锁响,李辞芸既觉得惊喜又感到好奇,她对这个女人有股莫名的亲切:“谢谢姐姐,这个鸟我是打算路上烤着吃了的,为了感谢你,不如现在就一起吃了吧。”
花问白闻言非常懂事,眼里有活,当即用刚刚竹林的竹子生火,原本是打算再路上做把竹笛,毕竟羽仪楼是个音宗,不过一会上路也可以再拿根竹子。
池羽隻柔和地颔首,她永远在笑着,笑对花问白但他感到压迫,笑对李霜但她感到疑问,笑对李辞芸而辞芸只感到亲切:“好啊,劳烦这位姑娘,我等着一饱口福了,说来你的长命锁刚刚被吹动的声音真是悦耳,我能问你些问题吗?”
李辞芸毫不犹豫:“当然可以。”
池羽隻问:“你好不好奇——
女人为何是女人?
男人为何是男人?
商人为何是商人?
农民为何是农民?
———皇帝为何是皇帝?”
闻言其余三人都心头一紧,她敢问皇帝?
好哲学,李辞芸有点懵,但是还是诚实回答了:“师父说,人生在世,最重要是搞清楚自己为什么是自己,我现在比较好奇——你为什么是你。”你是谁?
没人打算插话,花问白生火,李霜则负责烤,张岁寒沉默,毕竟提到皇帝,张岁寒的身份可最敏感了。
池羽隻依然笑着,眉眼弯弯,笑颜和余怀瑾有三分像,只不过她是个年轻人,眼尾没有一丝皱纹:“轻如鸿毛,不足挂齿。”
鸟烤熟后也只有李辞芸和池羽隻在吃,还不忘点评厨艺:“李慎微总跟我说她妹妹厨艺好,看来是真的,厨艺仅次于我爱人。”
这个女人确实装都不装,直呼李霜姐姐大名,但看样子两人是朋友关系?李霜很好奇,但明显这个女人只是来说谜语的,而他们还着急去宿寒。
李辞芸吃得嘴边都蹭上了,还看向一边莲池赏风景,视线聚焦于这只鸟生前的羽毛,她惊叹“羽毛飘起来了!”
池羽隻柔和地给李辞芸擦脸颊开口道“因为它自己的重力和…”为了照顾李辞芸的智商,她换了种说法:“是因为它自己拥有的内力和外力形成了平衡”说完又扯到人生哲理上了“看来人生最重要是自洽啊。”
李辞芸继续问“这羽毛明明是白色的,为什么要说红毛呢?”
池羽隻笑而不语,只是温柔地看着李辞芸充满元气的一举一动,天真的每一个傻问题。
谈话间,暮色悄然漫上莲池。天边的云烧成橘粉,又渐渐沉入黛紫。最后一缕斜阳正正落在池羽隻的侧脸上,将她素净的衣袍也染上几分暖色,眼睫垂下时,在脸颊投出长长的影。晚风渐起,满池莲叶簌簌翻涌,如一片正低声交谈的、墨绿的潮。凉亭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覆在水面上,将那五把石凳的虚影,也一并揉进了粼粼的波光里,此刻的西湖湖面,被这处建筑的阴影覆盖着。
“各位,土匪问题已经找人接受完,差不多也该出发了”张岁寒一提醒,三人都回过神来,李辞芸笑着挥挥手道了别:“池羽隻,再见!”
其余三人也心思各异,这个女人明示“镜面”,花问白父母求医多年没找到能治他的人,这个人或许有办法,但只能就此告别……
她又直呼李慎微这个名字,是李霜姐姐,显然认识,而且不像敌对关系,李霜也十分好奇姐姐的具体往事,此行虽然主要目的是散心和姐姐的小任务,但她非常想弄清楚一切,可是也要与最有“嫌疑”的人在此告别……
至于张岁寒,这个女人刚刚提到皇帝,他可是不敢再听了。
而李辞芸,她也意识到这个女人可能涉及自己身世之谜,只不过辞芸已经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她现在只想牢牢抓住同尘门这个家,做完任务然后回家,自己的身世她已经不在乎了。
而且…她真的很亲切,就像……
江南地图告一段落,主角正式前往下个地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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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西湖西子出泥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