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对一个死去的人生气吗?
这种事没有一点意义。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好久了。
可是我内心却不受控制地疯狂摇摆,一面叫嚣着他就是个疯子,一面又在指责我自己的愚蠢。
那种叫信任的东西,在一点点瓦解。
苏生对我隐瞒了什么?很多吗?
我很快地想到了邵警官说的那些话。
谁告诉我的?查证过吗?
那些是真相吗?
可又或者他拿走水晶石只是不想让我难过呢?
难道我要因为这点小事去怪他吗?
我看不清了,苏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敢确定了。
这个屋子里肯定还有别的证据吧,我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别的可以让我怀疑的。
我拎着笔记本,深深吸了口气,颓败地用手捂了下脸。
走出这个小屋的时候,冷风吹来,出过汗的我感到很凉爽,时间一长就有些冷了,回头看了看这个我和他生活过四年的地方。
因为做过承诺,我做不到对他恨,只是不解。
我对他来说,重要吗?
手中的对讲机传来声音,“林先生,听得见吗?我是小刘,需要我来接你吗?”
这里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我按住说话:“小刘警官,你能送我去爱心集体吗?”
对面很对应道:“好啊,马上就到!”
小刘警官应该是早就得到了邵警官的吩咐,他离我这里并不远,我从巷子出来没等一会就看见他了。
这里是规划区,很少有人,我不戴帽子也不担心别人认出我来。
上了车,小刘警官不多说什么,直接带我去爱心集体。
这个地方是我第一次来,小刘警官余光瞥了我好几次,笑着说:“我们队长和老师很厉害吧?”
“破案吗?”我笑了下,“暂时没有看出来。”
小刘警官也不恼,“你一定会看出来的,他们对苏生案很认真呢,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不在话下。”
“希望吧。”
在车上小刘警官给邵警官报备了,我们很快到了爱心集体,邵警官一个人插着兜站在门口等。
小刘警官停好车,笑脸迎去,“队长怎么出来了,是来接我的吗?”
邵警官哼笑了下,大手捂在他脸上,把他的谄媚脸挪开,对我说:“我们在等你。”
“哦?为什么?”
邵警官不说清:“有些事需要你亲自去揭晓。”
这勾起了我的好奇,“找到了什么反驳我的证据了?”
邵警官不语,在前面带路,路过一个很大的院子,这院里有不少育幼老师带着不同年龄的孩子在玩。
我们一直走到屋内,他带我走到一间教室前,两位教授也在那里等着,身侧还有一位年纪较长的男性。
我心悬了起来,他们看见我,那位面容慈祥的男人上前来与我握手:“你就是林先生吧,你好,我是这里副育长,听说就是你收养了苏生。”
这个是副育长,我心里不自觉地升起警惕,冷冷说道:“你好。”
他是苏生说的那个人吗?
我先入为主地考量他。
“不是收养,只是收留了他。”我纠正他。
副育长笑着点头,“是是是,丰南区那时候有很多例这样的收容安置,帮我们爱心集体分担了不少压力,我很庆幸那群孩子都健康长大了。”
“可惜也没有长到多少岁。”我控制不住对他言辞尖锐。
副育长噎了一下,“对于苏生,我知道林先生肯定很难过吧,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那孩子还那么年轻。”
“你会难过吗?”我盯着他看,放任我的言语把他架起。
他愣了下,像是不理解我对他这么刻薄的态度,但他没有生气,反而很认真的回复我:“当然。”
“副育长,带我们去见见育长吧。”尚教授在一旁提醒他。
这句话显然也是冲我来的。
我看了他一眼,尚教授对我笑了笑。
副育长反应过来,“对,育长已经在等我们了,她特别想见见林先生呢。”
“想见我?”
副育长点头,正好对面有人过来了,“啊,育长这就来了,应该是等不及了。”
对面只有一个自推轮椅而来的女性。
她应该不是育长。
可是副育长却小跑过去,我清晰地听见他说:“育长,你等着不就好了,还亲自出来迎接干什么。”
轮椅上的是育长?
我愣愣地看着她,也看向周围已经知晓答案的几人。
副育长推着她过来,停在我们面前,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对所有人颔首打过招呼后,她伸手过来牵我的手,“林先生你好,以前只能看见屏幕里的你,在现实中一看,果然和我想得一样,长得很帅气。”
她身上有一种如温水般的柔和。
我握了下她的手,“你好,你是育长?”
她点了点头,“这个地方是我组织建立的,没想到吧,我一个残疾人也还有点用。”
我不是那个意思,有些尴尬,但还是忍不住问她:“六年前,苏生住在这里的时候,你也是育长吗?”
育长愣了下,点了点头。
副育长:“育长一直都是我们的苏宛白女士。”
“你也姓苏?”
育长点了点头,“是的。”
“你和苏生是……?”
“我是他姑姑,和我一起死里逃生后在这里生活。”
“……”我愣在原地。
盯着她这张温婉的脸,确实可以看见她和苏生的相似之处——天生的微笑唇。
所以,我知道的才是假的?
我的耳朵烧起来。
到底什么是真的?
我又想,就算这是假的,我也不希望孙放说的是真的。
邵警官对他们出示了警官证:“育长,副育长,我们有些事想要向你们了解,请为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吧。”
这有些突然,但他们也只是反应了一秒,副育长点头,笑着说:“我们知道那个锚点直播,你们是为了搜集证据的吧,可以的,我去安排。”
副育长把育长留给我们,育长看过所有人之后对邵警官打商量:“警官,我想先和林先生说几句话可以吗?之后你们要了解什么,不论什么,我都会全部告知。”
邵警官看了看两位教授,点头答应。
副育长回来推着育长的轮椅在前面带路,说着一些爱心集体的过往和现在发展,把我们领到了已经清空人的办公室。
我和育长先单独进去。
“坐吧,林先生,喝茶吗?”育长指了指桌上的热水壶,“请自便,那有茶叶,我不太方便。”
我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育长一直带着笑容看我,我下意识去看她的耳朵,她的左耳垂上的确缺失了一块。
她顺着我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垂眸笑了下,“他和你说过吗?”
“……没有。”
“林先生,没人说过你撒谎的时候很不自然吗?在直播的时候也是这样。”苏女士弯眉说。
我干笑道:“育长,有什么话请直说吧。”
她眉心微挑,“他告诉过你我是他姑姑吗?”
我摇头。
“我想也是,他和你在一起比和我在一起快乐得多,自然不会对你提起我来。”
育长看我沉默,问我:“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还是想问的太多不知道先问哪个才好?”
这是我的心里话,被她看穿了。
“苏生为什么会离开这里?住在桥洞底下?”这是我最想知道的,“你是他的姑姑,他为什么要离开?”
育长双手交叠在大腿上,笑着问我:“他是不是和你说过,他在这里受到了欺负,而且吃不饱饭,才会逃出去?”
苏生说的比这个情况还要糟糕呢。
我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育长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不是个安分的孩子,我管不了他,尤其是他大了之后,他很有自己的想法,有时候甚至会做出些很恶劣的行为。”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说法,“比如?”
“对于他喜欢的想要的,他会不择手段去得到,对于他不喜欢的厌恶的,更会不择手段去毁掉,不管是物还是人。”她说话时盯着我的眼睛,“你察觉到了吗?”
我很不自在。
在苏生还小时,他没有暴露过,成年后,我深受其害。
育长看着我逐渐露了个笑容,“看样子,他的确让你拿他没办法,因为你比任何人都心软,他才会缠着你。”
老实说我现在如坐针毡,背上开始冒汗,“他也没有这样不可理喻吧。”
育长看着我笑而不语,摆了摆手。
“抱歉,被我说中了心事,冒犯了,林先生问问你想知道的吧。”
我对付不了苏生,也应付不了苏宛白。
“他以前在丰南区天桥下流浪的时候,被人欺负过,我想问问育长,知不知道这事?”
育长笑着弯了眼睛,“他不太可能被人欺负,他做所有事情都是有目的的,而且……谁告诉你他在天桥下流浪?”
说着育长笑了起来,“他有自己的秘密据点,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更别说会缺少食物,这个家伙比你想象中的要厉害呢。”
“秘密据点?”
育长点了点头,她在自己衣服兜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或许他从一开始就在为你演一出戏呢?他的演技很好,让你身临其境,到现在了也看不破,甚至不愿相信摆到你面前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