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喻景的认知里
青春从来都不是单一的色调
它是酸涩的,是裹挟着阵痛跌跌撞撞成长的过程,有骄阳朗照的明媚,有少年意气的鲜活,也有拼尽全力却仍跟不上旁人脚步的狼狈,光明的背面永远堆叠着一重重不为人知的压抑,青春可以是阳光炽热的,也可以是浸透苦涩的,那些看似温馨的片段背后,藏着多少人的心酸难言只有自己清楚。
当意识回笼时,秋喻景是被酒店灯光晃醒的他茫然地眨眼视线扫过陌生的天花板和陈设才反应过来这是酒店房间,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自己正躺在其中一张的柔软被褥里而床边的地板上,姜恒靠着床沿脑袋歪在膝盖上,睡得正沉。
就在这片刻的清醒里,又有细碎的记忆碎片涌进脑海,是他当年扯着姜恒的袖子吵着闹着要当主唱,是他拍着胸脯说要组一支最酷的乐队,拉着姜恒一起报了乐器兴趣班,可真到了上课的时候那些枯燥的乐理知识和反复的基本功练习,很快就磨光了他的耐心。
他撂挑子不干也是姜恒二话不说,陪着他一起逃出了沉闷的教室,跑到公园里玩追逐打闹的游戏
姜恒总是这样对他的话向来言听计从,后来逃课的事还是被双方家长知道了,两个人都免不了挨了一顿好打,可罚站的时候隔着走廊对视一眼,又忍不住咧嘴笑出了声。
秋喻景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地上熟睡的人,视线渐渐模糊温热的眼泪不知何时涌了上来,他慌忙抬手胡乱地擦了个干净,生怕惊醒了对方
他实在想不明白姜恒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对自己好得掏心掏肺,面上却总要摆出一副云淡风轻、无所谓的模样,他更想不明白小时候自己随口说的那些话,怎么就能被这人记在心里一辈子还一件件都办到了,姜恒这份近乎执拗的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让他心头的酸涩又浓了几分
少年人的心事从来都藏不住
却也从来都说不清
初二那年还和母亲同住的秋喻景,鼓起勇气说想看看心理医生,话刚出口就被母亲轻飘飘地驳回“你这孩子能有什么病?不愁吃穿,成绩又好,多少人羡慕你这样的日子”
母亲的话像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倾诉欲。
他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矫情了,其实他清楚父母是爱他的除了学习上要求严格些,其他方面从未苛责过他,可正是那份密不透风的严苛成了他下意识想要逃避的枷锁
这份压抑直到高中才终于迎来转机,母亲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教育方式的不妥,学着放软了态度做出了许多改变,可秋喻景却没办法再坦然地搬回去住,最后索性回到居民楼一个人住了下来。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秋喻景想起初三下学期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所有人都埋首在书本里,为了中考争分夺秒,没人留意到那条偏僻小巷里的欺凌,那时的他还是个连架都不会打的乖孩子,只能缩在角落任由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推搡打骂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才逼着自己学会了反抗
……
他想起那天自己被堵在巷子里,对方有两个人他攥紧拳头却还是免不了落了下风,而巷口的阴影里姜恒正站在那里,目光紧紧地锁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却没有立刻冲上来
秋喻景后来才知道,姜恒是怕自己贸然出手反而让他受更多伤,毕竟小时候的他是父母口中标准的乖孩子连架都没打过,从前遇上这种事,从来都是姜恒挡在他身前,替他把那些麻烦全都摆平
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少年
偏偏成了最好的朋友
旁人总说秋喻景生得极好,明明是个男孩子却偏偏继承了母亲的眉眼,透着几分清俊柔和;而姜恒则完全随了他父亲,五官深邃立体,那双眉眼上挑带着点狐狸眼的狡黠和锐利,光是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不好招惹的气场
“姜恒…”秋喻景轻轻唤了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醒醒,别睡地上,着凉了”话音落下,地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他先是蹭着发麻的手臂然后抬手下意识地抓了抓秋喻景垂在床边的手——从进酒店到现在这只手就没松开过吧
姜恒慢吞吞地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对上秋喻景看过来的目光,听清对方带着关切的那句“你没事吧”他的耳根倏地红了,有些窘迫地移开视线,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没事。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靠着床边睡着的,大概是守着人守得久了,不知不觉就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