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玩过头了,满嘴的冰浆冻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冰凉的甜意直冲天灵盖激得他猛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喊“我靠!谋杀啊!!”
他狼狈地咽下最后一口冰浆,腮帮子还泛着凉意秋喻景则好整以暇地把勺子丢回碗里手肘撑着桌面,单手托腮眉眼弯弯地看着炸毛的人眼底满是得逞的坏笑“是你自己要我喂的,这可怪不得我”
“小喻景!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饶了你!”姜恒咬牙切齿地放狠话,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模样,没办法秋喻景向来就是这么个恶趣味极强的性子,还偏偏只对他这样——你家主唱又在使绊子
闹腾一阵后两人总算吃完了晚饭,简单收拾后就出了店门,刚踏出时姜恒就忍不住长舒了口气,皱着眉抱怨“里面也太闷了,待久了简直憋得慌”
他话音刚落,小腿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秋喻景踹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就溜,步子快得像只受惊的猫,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好吃不就行了?你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事情”姜恒又气又笑,迈开长腿快步追上去,边追边喊着“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吃我的住我的,现在还敢踹我!反了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跑在深夜的小巷里,打闹的声音惊飞了墙角的几只野猫,那股子鲜活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两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
他们本来就是少年,只是平日里,眉眼间总带着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郁和愁容,或许是经历的事情太多只有在这样彻底放松的时刻,或是在舞台上肆意歌唱的瞬间,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热烈地、鲜活地活着
在这个小县城里好处就是地方不大,只要想找一个人,翻遍所有的角落就一定能找到,更何况秋喻景本就惹眼成绩常年名列前茅,在学校里小有名气,姜恒想找到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放在以前秋喻景总觉得自己的人生早就没什么盼头了,那段被遗忘的记忆像场无休无止的梦魇,死死地缠着他逼着他不得不一步步去寻找去拼凑,也正是这份执念,成了他活下去的动力。
他总是穿着长袖,袖口紧紧地拢着遮住手腕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印记,那些印记是属于青春疼痛的勋章,也是他跌跌撞撞、勇敢活着的证明。
他就这样带着迷茫和执拗
一年又一年地
在回忆的碎片里踽踽独行
直到遇见姜恒,他才终于撞进了自己的初夏
原来这个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他;原来自己小时候随口说的梦想哪怕只是一句玩笑话,都被他牢牢记在了心里,跑着跑着,秋喻景渐渐没了力气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在路灯下,弯着腰大口喘气。
姜恒也跟着停下脚步几步走到他身后,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消的气,却又藏着几分笑意“怎么不跑了?小喻景,没力气了?”
秋喻景转过身仰头看向他,忽然笑了。
路灯的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隽的眉眼,这是姜恒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清他长大的模样——勾得人心尖都跟着颤,姜恒看得有些发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漂亮
“谢谢你”秋喻景的声音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姜恒的心尖上,这三个字在姜恒的脑海里转了两圈,他瞬间懵了张了张嘴,半天才硬生生憋出一句“……为什么突然说谢谢?”
秋喻景没回答只是往后退了两步,正好站在路灯的光晕里,暖黄的光裹着他像是在发光,姜恒正看得愣怔就听见秋喻景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蛮横“转过去背对我”姜恒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地转过身。
下一秒就感觉后背沉甸甸的,有双胳膊揽住他的脖颈微凉的脸颊贴在他的后颈上…是秋喻景跳了上来,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背上,少年的声音带着点倦意又透着点撒娇在他耳边轻轻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哥,背我好不好?我好累,不想走了”
这人就是这样,永远这么蛮不讲理。
可偏偏姜恒最吃他这一套
他无奈地笑着反手托住秋喻景的腿弯稳稳地将人托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哥背你”
深夜的小巷里两道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姜恒背着秋喻景,脚步不快稳稳地往前走,秋喻景趴在他的背上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倦意渐渐漫上来眼皮开始发沉
或许在这个人人都在跟时间赛跑的年代,只有在这样安静的深夜世界才会肯放慢一点脚步,没有催命的课业没有解不开的迷茫,没有那些沉甸甸的过往。
只有晚风轻轻吹过,只有彼此温热的体温,只有这一刻,最纯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