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好秋喻景的状态后，姜恒带着他又开始寻找，终于在拐角巷时发现了警戒线，红蓝警灯无声地旋转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不安的颜色，姜恒的自行车刚在巷口停下，秋喻景就如离弦之箭般往前冲去，动作快得姜恒甚至来不及喊住他
“喻景！等等！”
但秋喻景已经挤进围观的人群，巷子很窄，两旁是老旧居民楼的墙壁，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枯藤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低声的议论，警察维持秩序的喊声，这一切混成一团，形成令人窒息的嘈杂
秋喻景费力地往前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祥的预感爬满全身，等他终于挤到前排站住脚跟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警戒线内，一个穿着羊毛衫的少年倒在血泊中血已经凝固，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少年侧躺着一只手已经无力地摊开，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仿佛在最后一刻还想抓住什么，他戴着眼镜，镜片已经碎裂但依然能看清那张年轻的脸庞
那张脸，秋喻景太熟悉了
是陈晓
那个总是笑着喊他“景哥”的少年，那个说要做警察保护他人的少年，那个说等他们回来要做鲜花饼吃的少年，此刻他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也不会醒来
秋喻景感到天旋地转，周围的嘈杂声突然变得模糊像是隔着厚重的玻璃，他听不清警察在说什么看不清周围人的表情，整个世界都聚焦在那片血泊和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喻景！喻景！”
姜恒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他感到有人用力拉他的手臂，是姜恒终于挤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现在人太多了，我们先去一边”姜恒的声音很低，但异常坚定“等警察清理完人群后我们再问情况，这里太乱了，我们先退出去”
秋喻景如行尸走肉般被姜恒拉着往后退，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个方向，即使已经退到人群外围，即使视线被人群遮挡，那个画面依然清晰地印在脑海里——血泊，眼镜，紧握的手还有那张永远不会再对他笑的脸
姜恒将自行车停在路边迅速拿出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动作有些僵硬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镇定，电话接通后姜恒开口“少明，我们在拐角巷这边”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应该...找到陈晓了，你先过来”
他说得很委婉，但电话那头的蒋少明显然听懂了，短暂的沉默后是颤抖的回应“我马上到”挂断电话姜恒看向秋喻景，少年蹲在路边，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空洞地望着地面，灵魂仿佛已经被抽离
姜恒蹲下身，碰着秋喻景的肩膀“喻景...”
“别碰我……”秋喻景的声音带着近乎崩溃的尖锐，他猛地甩开姜恒的手，但动作很快又软了下来整个人蜷缩得更紧，五脏六腑像是被只无形的手狠狠搅乱，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有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让呼吸都变得艰难而痛苦“我不知道...”秋喻景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我不想面对了...不想了...”发生这种事情，没有人愿意接受“有些时候我真恨自己感知能力强”秋喻景忽然轻笑，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苦涩“能感觉到不对劲能预感到要出事，却什么都阻止不了...真没用”
姜恒当然明白有多痛苦，他再次蹲到秋喻景旁边，没有碰他只是轻声说“喻景，我们要允许世界有意外，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这话说得苍白无力，姜恒自己都知道，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抚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少年，他们刚刚回国，刚刚准备和朋友重逢
却在这个春天的傍晚，迎来了如此残酷的打击
蒋少明赶到时，围观的人群已经被警察疏散得差不多，只剩下几个值班警察守在警戒线旁，巷子恢复往日的安静，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息“陈晓在哪里？”蒋少明的声音很急，眼睛在四周快速搜索
秋喻景依然蹲在路边弯着背，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重复“我不知道...我不想面对了...”蒋少明看着秋喻景的样子，又看看姜恒凝重的表情，心中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熄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警戒线走去
那里站着名女警察，个子不高穿着合身的警服手里捏着记录本，神情严肃而专注，蒋少明走到她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那个...警官你们确定死者身份了吗？”
女警察抬起头看着蒋少明，她的眼睛很漂亮但此刻带着职业性的警惕“我们慈队有些忙，而且这个不能随便透露”她目光在蒋少明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什么“不过现在没什么人了...你可以从旁边看看，是不是熟人”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看出蒋少明可能是死者的朋友，给了他一个确认的机会，说完她还补充“我叫夏时，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过来问我”
夏时...蒋少明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
如果陈晓当上警察，大概也会是这样吧，穿着笔挺的警服神情认真眼神坚定，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可现在陈晓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蒋少明低声道谢后小心地绕到警戒线的前端，从这个角度他终于能清楚地看到死者的面容
那张脸，即使沾着血污，即使戴着碎裂的眼镜蒋少明也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是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着少明的少年，是那个说要考警校当警察的陈晓
时间仿佛在这刻静止，蒋少明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是随时会停止，他能看到陈晓紧握的手，那只手曾经和他勾肩搭背曾经一起打篮球，曾经在深夜的烧烤摊上碰杯
“怎么会...真的是你呢？”蒋少明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还没有等景哥他们在国内开演唱会...也还没有真正当上警察...你不是最想破案吗？你不是说要亲手抓住坏人吗？”压抑的情绪如洪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蒋少明感到眼眶发热，但他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现在他必须冷静，必须处理好眼前的一切，他想起秋喻景和姜恒，那两人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出来找陈晓，现在又亲眼看到这一幕，他们需要有人支撑，需要有人来应对这些残酷的现实
蒋少明调整好表情
走回秋喻景和姜恒身边
“景哥，目前还不确定真的是他，万一只是长得像呢？”蒋少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他知道这个谎言很拙劣“先回家休息吧，明天起来就知道结果了”
姜恒看着蒋少明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扶起秋喻景“对，我们先回家。等明天起来就都清楚了”蒋少明在旁边搭腔“我会去陈晓家里问问情况，看看他是不是出门了还没回来，所以别在这里耗着了先回去休息”
秋喻景终于抬起头看向蒋少明，那双眼睛此刻尽显迷茫，他点头任由姜恒扶着他朝那自行车走去
秋喻景坐在后座，在离开前秋喻景回头看着那条巷子，警戒线，警察还有那片已经暗下来的血泊
……春季从没有这么冷过，秋喻景紧紧拥住骑车的姜恒，手臂环得很紧，像是怕松手后这个人也会消失，姜恒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在发抖，能感觉到那种近乎绝望的依赖
他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踩下踏板朝着家的方向驶去，蒋少明站在原地直到那辆自行车消失在街角，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跑向陈晓家，一路上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也许陈晓只是出门了也许那个人不是他，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但当他站在陈晓家门口时
所有的侥幸都被眼前的景象击碎了
房屋里灯火通明却透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蒋少明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陈晓的姐姐，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此刻这个热爱打扮精致的姑娘看上去全是疲惫“少明，你来了”陈晓姐姐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进来坐吧”
蒋少明走进屋，客厅里很整洁，但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悲伤，沙发上陈晓的母亲蜷缩着，旧外套裹着消瘦的身躯，她埋着头沙哑的哭泣声在空荡的屋子里低低盘旋
看到这幕，蒋少明的心脏被狠狠攥紧，他这才僵硬的把目光移回开口道“那个陈晓...在哪？”陈晓的姐姐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们也在找他，刚刚警察打电话来...说有具尸体，可能是他的...要去认领”
她的声音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夹着难以言说的苦涩“我知道你和他关系好...你想见最后一面的话，我可以联系我父亲”
“所以叔叔已经去警局了吗？”蒋少明问，陈晓姐姐点头“去了有半晌了”她说着，抬手理着垂落的头发，蒋少明这才注意到，她今天没有化妆，但指甲上还保留着淡粉色的美甲，那是她平时最喜欢的样子，一个爱笑的姑娘
“姐姐，我想去看看他”蒋少明说，声音坚定起来“你在家里看好阿姨别让她出事，我去找叔叔陪他一起”陈晓姐姐看着蒋少明眼中闪过感激，她没有说话，只是无奈的拍着蒋少明的肩膀
蒋少明转身离开在门口拨通了陈晓父亲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个疲惫而沙哑的声音“喂？”
“叔，我来陪你”蒋少明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已经上车了，马上就到警局”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是沉重的叹息“少明...我们原本想先瞒着你的，没想到你比我们都先知道了”
“叔叔，我这个心总是放不下陈晓”蒋少明声音有些发颤“察觉到没接电话，我就出来找了...我闲不住，总要做点什么”陈晓的父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声回应“好...那我在警局门口等你”
挂断电话，蒋少明站在夜色中，春夜的风格外刺骨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他抬头看向天空，星星已经多了起来，陈晓曾经说过，他最喜欢春天的夜晚，因为不冷不热，最适合和朋友在街上闲逛，吃烧烤，聊那些不着边际的梦想
而现在，这个春天
这个夜晚，陈晓再也不会出现了
蒋少明握紧手机朝警局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就像陈晓曾经期待成为的警察那样，即使内心已经破碎成千万片也要在需要的时候撑起该撑起的一切
夜色渐浓，有些人再也回不了家
这个春天，来得太迟，也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