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总,没有买到。”
“那就再去买啊。”魏纪摆了摆手。他只是想要一捧白色小雏菊去看成渡用,结果助理连这点事也弄不明白。
眼下又做起来手头上的工作。他今天本来应该休息的,但是一静下来就心烦意乱,干脆就不休了。
自打成渡不在了,魏纪每日饮酒,他也因为这个他的酒量被养的越来越大。其实他本来酒量就很好,一般很难喝醉,他就一直喝。
他也知道这种方式很愚蠢,他不可能一辈子不去面对现实。
后来他发现除了喝酒麻痹神经,工作,也是一种很好的方法,能够让自己忙起来从而屏蔽掉那些记忆。他不是喜欢工作的人,却也因此沉迷于工作,整天整夜的忙碌。他从前做梦都想不到,像他这样的人有朝一日也会被别人称之为“工作狂”。
有一天他在填写公司注册表,在公司名称那栏出神。
“镰刀责任有限公司”算是他和成渡一起建立起来的。后来收到他的股权书,他把他在公司的股份全都转给了自己。
想着想着不知道怎么,不小心在公司名称那里写了个“成”。写完才反应过来。盯了一会儿,又在前面加了个“为”字。就这样吧。
有的人天生就是这样让人恨的牙痒痒,有着优秀的天赋,做什么什么都能成功,不出三年,为成集团就成了全国五百强的大企业。无数的人称赞他年轻有为,公司欣欣向荣怎么怎么样的,他都听不进去,他从来不需要成功后的追捧和吹嘘,也懒得分辨真信与假意。
成功没有给他带来什么的喜悦,唯一还算值得高兴的是,他曾经的朋友还留在他身边。偶尔还会出来聚聚。
魏纪:“看我这只手,看出来什么。”成渡曾经说很羡慕他的手,手指修长适合弹钢琴。成渡一直都很想学钢琴。
周只影:“你单了很多年。”
魏纪:“……少开黄腔。”
周只影无能狂怒:“我说你单身是因为你手上什么首饰都没有!连戒指都没有!思想怎么那么肮脏呢?!”
“不过你说说你,处了那么多,一次都没有,我真没看出来你竟然崇尚柏拉图啊。”
魏纪:“谁搞那个,这不是没机会。”
周只影:“你跟成渡那么多年也没机会?你看看人老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看着像个高岭之花无人敢染指,结果,怎么着?”
他“啪”的一摊手:“搞上一夜情了。还不白嫖,赚了五百。苟富贵勿相忘!哎今天你请客吧。”
房砚拓:“……滚。少聊我。”
魏纪:“他倒是有那个条件。对方愿意怎么都行。”
房砚拓:“怎么,你对象不愿意?”
魏纪:“倒也不是就……没有那个氛围,氛围。”
周只影:“我知道,就他那样的,他能说几句情话?没对人用强的都能算他还良心未泯。”
魏纪狠踹了他一脚,周只影赶紧躲了。
房砚拓:“那你就开开玩笑么,暗示几次对方就懂了。”
魏纪:“越是可以的人,越不能开这种玩笑,你不懂?”
周只影又贱兮兮的凑上来:“我听说总裁都有病。你有病吗?”
魏纪:“我看你踏马有病,我有什么病?”
周只影:“我说的是总裁病啊,你怎么一点梗都没有,那我问你答,你失眠吗?”
魏纪虽不耐烦但还是配合着:“不。”
“有洁癖吗?”
“没有。”
“胃病?”
“没有。”
“无法接触异性?”
魏纪皱眉:“这也是病?我为什么不能接触异性?”
“没事没事,差点忘了你喜欢男的。”
“孤独症?”
魏纪给了他一眼刀:“我看你有小儿麻痹。”
结果当天晚上,魏纪失眠了。走到餐厅喝水,喝着喝着突然皱眉,他看见垃圾桶里堆满了一些破铜烂铁,好像是家政阿姨没有把垃圾扔掉。
但看这些“垃圾”他还觉得有些眼熟,他捡出来一个,发现是很多年前成渡送他的礼物。垃圾桶还有些别的垃圾,他顾不上脏不脏,连忙倒出来,发现很多东西都是成渡以前送他的。他把那些东西都挑出来拿去冲洗。
连夜给阿姨打了个电话质问她。
她说,她问过魏纪的,破旧没用的东西可以扔,好像是他自己没有把东西收拾好。
但魏纪还是很气愤,这要是都扔掉了他想哭都没地方哭:于是道:“以后别再乱碰我东西,我有洁癖。”
保洁阿姨这才知道魏总新得了洁癖的病。
他关上了手机,躺在床上,一直不断的思虑使他的眼皮异常疼痛,他把手臂压在眼睛上,这样才能抑制这种难忍。
睡不着。
成渡的抑郁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早在那次误以为他自残骗他,那时候就已经是了是吧?那就要比那还早。他们高中的时候就有了吗?可他平时看起来还是很乐观的啊……或许有些苗头。他平时是有些畏畏缩缩的和谁都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可为什么会抑郁?
他呼的坐起了身,烦躁的揉了揉头发。视线落在那些他刚清理好的东西上。
里面有一个U盘,他还没有看过。这是不是成渡的东西,是他妈给他的。
成渡刚离世的那段时间,他整日消沉。他妈妈看不惯经常会给他找一些事情做。
“这是咱家门口的监控录像带。本来到年限要清理的你先看看吧。”
魏纪:“看什么?这有什么好看的。”
纪月明:“反正你待着也是无趣?可以看看你高中毕业那段时间的。”
魏纪:“高中毕业,什么意思?”
纪月明:“看了不就知道了?”
魏纪把U盘放在一旁没动。低下头,继续翻手机里和成渡的聊天记录。
越看越是伤感。一句句对话,轻而易举的便那些发生过的画面铺开,久久不散。他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该怎么才能不一直沉陷,哀痛。
……
此刻,魏纪懒洋洋的打开了电脑,插上U盘。随便打开了一段视频心不在焉的看着。
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想起来他妈的话,让他看看高中毕业那段时间的,于是他搜索了日期。好多天的视频里,都有成渡的身影,他不敢置信。又详细的看了一遍。
成渡在他家门口徘徊。好几次看到有人出来又连忙走远。
他是来找他的?他来过多少次?又等了多长时间?
那一阵子,他高考后遗症,整天在家里补觉。魏纪突然有点恨自己为什么那段日子那么宅,门都不出。
又为什么,他从来都没跟自己说过?
他忽然想起来那一次碰巧在家门口遇见成渡。他说他路过,自己也没多想。但是他家其实挺偏的,去哪也不太会路过这里。
让他一起去酒吧,成渡想也不想就跟着去了……
什么偶遇。
都是他在浪费时间、制造机会。
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一直在等他,谈恋爱这么多年,竟然连他抑郁都不知道,还想和他结婚。简直太可笑了。
那时候他都说了什么,都做了什么?
魏纪一连失眠了好多天,心脏都有些不舒服,去看了医生。
他几乎是全年无休,抽了个中午午休的时间就去了。即便是工作日医院的人还是很多,都在吵吵嚷嚷。吵得人有些恍惚。
魏纪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旁边有一对母女说的话让人忍不住探听:“你怎么就抑郁了呢,好吃好穿供你。好什么都给你买。你有什么可抑郁的?”
魏纪皱起了眉打探了一下,女孩还穿着校服,应该是初中或高中生。
抑郁吗?魏纪叹了口气,其实当年但凡成渡能和自己透露一点。这方面的事。也都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无论是要关心要理解也好,要什么都好,总好过一声不吭,直接给他一纸死亡通知单。
他没什么可说的,拿着病历单走了。
……
不久后,那个连束花都买不好的助理让魏纪给辞退了,又招来了一个新的。
“魏总好,我是方鱼,新来的助理。”
这位年轻女助理还笑呵呵的给他带了早饭,几个肉包子。
魏纪盯着看了看:“拿走,以后别给我带早饭。”
助理连忙的给他鞠躬道歉:“不好意思,魏总。”
魏纪看她反应这么大忍不住一愣,他刚刚态度很严厉吗?自己起床气又犯了?
“没事,我只是不吃早饭,不是说你。好好工作。”
方鱼:“好的,谢谢魏总!”
这一整天魏纪的情绪都很低迷,他突然想起和成渡大学的时候。
魏纪不喜欢早起因而也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可能因为成渡爸爸有胃病的缘故,成渡每天去吃早饭的时候也会给他带一份,不想他的胃也出什么毛病。
魏纪表示自己身子骨硬的很,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不过成渡坚持,魏纪也没有办法,毕竟是一番好意。
成渡看着他的时候,魏纪会装样子吃掉。但大多时候时候成渡不在,魏纪就都偷偷分给室友了。
后来成渡知道了,也没说什么,也没生气,还是依旧给他带早饭,只是想着,至少有些时候,他会吃。
看成渡不生气,魏纪也就更放肆了。一年到头来,他也没几回吃了成渡给他带的早餐。
魏纪回过神来苦笑了几声,自从大学毕业他离开以后,再没有人给自己带过早餐了。
中午的时候,魏纪躺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
模模糊糊又是一个清晨,成渡敲了敲他们宿舍的门进来,告诉他,自己给他带了早饭。
他睡眼惺忪不耐烦的说,放那吧,醒来吃。
当他终于醒过来,看着那份早餐。
冬天,外面还套着保温袋。不过不管套多少个,这个时间肯定已经凉了。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他最讨厌的纯肉包子。
魏纪皱了皱眉,成渡知道他吃不了这个,吃一次反胃一次。从来都不会给他买。所以……
这只是是一场梦。
下一刻,梦里的人有了他的意识,他也在梦境和现实之间徘徊。他强迫着梦里的自己接着梦下去,吃下去。潜意识却在不断提醒着他,成渡已经死了,根本不会再给他送早餐,他在自欺欺人,自我蒙蔽。
他吃的太急了,不停的反胃,胸口一阵恶寒,竟然是他现实中的身体也有了反应,梦散了,没有办法再继续。
他望着办公室的天花板愣了一会,好似在放空又好似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有了动作,却是蜷起身子揪着身上的衣服失声痛哭。不知是什么无声的触动了他心里的那一根弦,情绪顷刻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他想了想就算是知道成渡离开人世的那一天,他好像都没有这般狼狈无助。
只是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被情绪淹没。像洪水,像海啸。覆过他的胃,他的心,他的每一处神经,扼住他的咽,他的喉,他的每一次呼吸。
后来,当他在傍晚看到公园里孤零零的长椅、在巷子口看到一辆破旧的单车、在路边看到行人放飞的气球。
他又是这样一次次的在平静之中崩溃。
他知道,他可能只是……
太想他了。
老人说,一个人过日子是浑浑噩噩,两人过的日子才是生活。
生活就是一地鸡毛。
马桶盖是要关上还是打开?餐桌上能不能放杂物?阳台上的花到底要摆几盆才好?
这些生活的琐碎,他都没有好好的经历过,他想着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如果他还在的话,他想他们也会这样的争吵。可以看他生气,看他恼火,看他每一个鲜活的情绪。自己在某一刻肯定也会很烦躁,可为了要在一起,又不能自已的妥协退让。他们会在每个平凡的清晨醒来。过着重复又没有新意的日子,又在没什么新意的日子里,找到一些独一无二的乐趣,彼此开怀大笑、吵吵闹闹。
可是不会有了。
他已经不在了。
日子这样一天一天的重复,毫无新意。
他的确实在浑浑噩噩的过着,没什么目的。从前他至少还会幻想着未来。
那时候成渡整天骑自行车带着他。他还开玩笑说:“你以后打算偷自行车养我吗?”
成渡答他:“偷?不敢偷……我造一个给你吧。”
魏纪说:“养我,怎么也得造个电瓶车吧?不,电瓶车也不行,怎么也得是四个轮的能养的起我。”
成渡:“太难了,我不行。”
魏纪:“啧,不行什么不行,是不是男人?”
成渡:“好吧,我努力。”
魏纪:“恩,这才对,没事,我也不会干看着,会给你加油的。实在不行我偷电瓶车养你。你还是比较好养的,两个轮就够了。”
……
现在,他很少去想未来会怎么怎么样了。也实在是觉得懒得想。也没什么可想的。无非就是繁忙的工作。平淡如水的生活。只是一个人孤独的久了,偶尔会想要努力找到一个,像他那样子的人,他这么大一个公司,自己也还算是小有成就,遇见一个称心如意的人,应该还是不难的吧,他想重新找回自己跳动的心。可越是努力,越是无力。越是贴近,越是发现,他带给自己的感觉始终是无可替代的。
他更加气成渡的狠心,气自己的没用。
成渡死了,连也带着他的心也一起死了。
一个人确实是很孤独。
直到,他终于在人群里找到了个和成渡一模一样的人。
阳光照射在他办公室的窗户,折到他的手机屏幕上。
魏纪在给那人发短信:“来我公司找我,你当初在公司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最晚截止后天上午,不来的话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