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渡关了机,长叹一声,就这样吧,也算是个了断。那话说完了他立马就后悔了,以前也没要求过他尊重自己的想法,更不爱提什么意见,就算现在如何如何也是他该,还说什么呢,真是有病。
成渡出神,想以后魏纪会怎么样呢,肯定会遇到更好的人吧。
这个世界真无聊,又无聊又那么累。
“每个人都在忙着生,忙着死。”[1]这句话说的真好。不只是从前,现在的人又何尝不是这样,也不知道在忙着什么,为了生而忙,为了死而忙。无休无止的,为什么不这样早点结束这一切呢,在最幸福的那一刻结束就好了,就不会再遇见那么多的伤悲、苦难。
想必那就是每个人所追求的,可那时又会想下一秒会有更幸福的时刻,人性的贪婪让人一脚迈入沼泽,才知道那里的不尽人意。看着眼前遥不可及的光亮苦苦挣扎,随之起起伏伏但最终却也只能陷落,才知,当初,已经是最幸福的时刻了。
和魏纪在一起的时候当然是快乐的,幸福的,可能那便是幸福的至高点了吧,如今只能深深地陷入泥潭,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了。既然如此为何不早早结束。
他想不明白,他好讨厌自己。他不配和魏纪在一起,时常质问:“我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他既不聪明,家里也不是很富裕。在各种方面他都是毫无价值的。
他想了想如果他能够像魏纪的好朋友一样那么开朗,还会陪他一起喝酒一起打球,遇到事情还能够站在他前面,那该多好,不是像自己一样畏畏缩缩,一无是处。
心中有个声音一直暗示他:“废物,你还活着干嘛。”这种声音其实一直存在着,只不过这次格外的强烈,想报复自己来获得愉悦。又矛盾的想得到怜惜。
也好。
他死了,也就不用再纠结这些问题了。
他死了,魏纪就只会记得他的好了,不会看到他的另一面他的不堪、他的丑态,会为他们的曾经某些时刻感到遗憾和懊悔。会为他感到伤心难过,那简直不要太好。
他死了,魏纪才能多看一眼他,多重视他一点,把他放在心上一点,会愿意放下手头上的事,把时间分给他一点。
就算,就算魏纪不在乎,不会为他难过……他死之后,也能成就那个女人,他们会很幸福,说不定也会很感激他。总之,无论换来的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死,无疑是最好的方法。
他甚至毫无道理的为自己下这样一个定义——他只是一个魏纪找来的替身。他可以是任何人都好,只要不是他自己就好。
那么他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他本来就不是很重要。没有人、没有必要去关心他,在意他是活着还是死了。那么,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念想和欲求,也就都没有了。
他目光坚决握紧了手里的刀,他以前不是没割过腕,他经常用这种方式来获得“快感”,所以他一直知道那个度在哪里。只是这次,不用再控制了。
这一刀下去,所有的不安,悲痛都消失不见,仿佛置身于云端,只有成倍成倍的喜悦,幸福。
他闭上眼,调动所用的感官去感受疼痛,就像一只饥寒交迫的野兽舔舐着自己的鲜血。
“你说我死了,他会不会,会不会记我一辈子?如果会就好了……”
成渡扬了扬嘴角,自言自语着。
那样的话死也没关系,死的太值了。
……
成渡家里的门被暴力破开。
看着地上一地的血,还有躺着的人,女人一阵惊呼。
“快救他,叫救护车!!!”
郑惜时没想到,居然搞成这样,她来找成渡,本来是为了希望他和魏纪断联,出资给人另安排了房子,她带着搬家公司就来了。敲门没人回应,可能是做了不体面的事心慌的缘故,从没有想过成渡可能是出门了,而是第一时间就怀疑是成渡跑了。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做了最对的决定,让人把门撞开。
结果就看见眼前一幕。
她可不想弄出人命来。
魏纪发现电话被挂断,于是又打了很多通电话,结果都打不通,他觉得很奇怪,不是他自恋,他明明觉得,成渡一定还对他有感情,一定一定还爱着他的,可为什么要和他分手?他不想分手。一定还有挽回的余地的,他心那么软,只要稍稍追着他道个歉他肯定会改变心意的。
一整天了,联系不上他……
把成渡送进了医院,郑惜时有一点慌,打电话试探魏纪,结果人还在喝酒,知道后也有一点无语。
“你喝了很多了,你几天不吃饭还喝酒,会出事的。”因为成渡出了事,郑惜时又不太敢让他知道,让她对魏纪超乎寻常的关心,如果魏纪清醒一点就会察觉不对。
听见不是成渡的声音,心里烦得很:“滚,用不着你管!就是我爹妈也管不着。你算什么?啊?”
被骂了之后,郑惜时也一肚子火,挂了电话暗骂活该你被分手!
魏纪起初很生气,生气之后又是悲伤,在他忙完之后发现到处都联系不上成渡,这个人似乎真的和自己决裂了,他怕了,他没怕过什么东西现在却怕的要死。
咕嘟咕嘟酒不停下咽,只有那一瞬他才能得到短暂的解脱,然后又是反复的悲伤、窒息,要比酒精进入火辣辣的胃里,更疼更钻心。他倒着酒,眼睛红着直勾勾的盯着酒杯,酒杯似乎印着成渡的影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回来,别这样。我真的…我真的受不了。”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呢?他也可以道歉的,打他骂他怎么样都行,绝不还手,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要用这种方式去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好像对他彻底失望了一样。
魏纪心口闷得发疼。
他也了解他,成渡重感情从来不耍脾气,和他搞所谓分手情趣,是不可能的。从一开始成渡就是铁了心想要分手。是他幻想了各种缘由,一拖再拖。
“再跟我说一句话,就一句还不行吗?”
“咳咳咳……”
也有很多人在找他,一个个电话打来,魏纪手忙脚乱的接了一个又一个,没听人说什么,只是都不是那个声音,又被他胡乱拍掉。
他闭上眼睛前一刻,好像有很多张脸在他面前,很多声音在关心问候他,可惜…没有一个是他的。
成渡:“这医院的单人房一天要好几万吧。为什么要救我,我们不熟。”
郑惜时:“不用还了,当我欠你的。”
成渡:“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如果你再没有想自杀的念头。”
“我死了难道不是更好吗?”
郑惜时翻了个白眼:“大哥,我上午刚找你聊过,下午你就死在家里。而且我不小心把你家门撞坏了,不救你怎么办,我不成间接杀人了?你是想让我被警察审问?”
成渡:“我知道了,抱歉麻烦你了,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郑惜时:“不行,伤还没好,你还需要留院观察,你还是先在这里待着吧,费用我出,也省得你情绪不稳定再想自杀,真想自杀的时候,医生也好立马来救你。”
“……”
“我们之前的约定……不作数了,你以后就当没这回事吧。你之后找不找他也跟我没有关系了。你们俩的事儿你们自己解决,我不想掺和——”
“拜托你,你就和他说我已经死了吧,尸体火化了。谢谢你。”
……
另一家医院。
“滴滴滴。”他眼前一层薄雾,视线还没有聚焦。
郑惜时:“你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两天了。”
魏纪睁眼就问道:“他呢,成渡呢?他有来吗?”
郑惜时:“……他不会来了。”
“什么意思?”
郑惜时:“他自杀了。”
“……你在讲笑话?他怎么可能?”他听着,像听着一个遥远不着边际的故事一样。
“你昏迷的时候我有找过他,这就是我找到的结果。你不愿相信,我也没办法,事实如此。他有抑郁障碍,前几天自杀了。”
抑郁?他脑海里浮现了他那次割伤自己骗他时身上的伤疤:“抑郁……抑郁。”
原来如此,他当时还愚蠢自大到,他当他只是和他闹着玩的,来威胁他的。
“他……可能确实有抑郁的倾向,不过……自、自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
他有点说不出口这两个字。
“我不信,这世上就没什么他留恋的吗?那我算什么?在他心里我算什么。”
“别想了,他的想法一般人不会理解的。”
“是啊,以前我不懂,现在我还是搞不懂,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哈哈,哈哈哈好,成渡你舍得,你真舍得!走,走好了!你们全都走!”
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冷。看到让人打怵。她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坦白她找成渡聊过的事,但看到他这副模样,觉得并不是个好时机。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魏纪冷静了很久。心中有怒火时不时的上涌。他一股火气上来,刷的掀开被单,拔掉针管骂了一声:“操,成渡你他妈的要是敢骗我……”
他趿拉着拖鞋一身病号服踉踉跄跄的就走出了医院。
魏纪去了成渡的家,卧室里地上稀稀拉拉的血,已经凝固了。还有一些呕吐物,不知名液体。
魏纪心猛然一坠,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镇定。在桌上摆放在治疗抑郁症的药物,还有很多沾血的纱布。又在他桌里翻出了抑郁症检查报告,甚至还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那便差不多可以确定,他是想自杀的。
桌子上也有血迹,还有一把刀,上面都是血污。
他哆哆嗦嗦的把他看到的这些东西都拿在手里,走出了房间,一个没拿稳东西又散在地上。
起身时眼前一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房间的。
他意识不清模模糊糊的感觉自己被撞了一下,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魏纪再次醒来又是在医院里,他头痛的很,不想接受的记忆在慢慢恢复。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在都在重复的告诉他成渡已经死了。
他妈妈看他醒来:“醒了?你已经睡了一天了。”
“成渡呢?”
“……听惜时说两天前在成渡老家,已经火化了。”
魏纪这才想起,郑惜时怎么会和成渡有联系:“郑惜时?她怎么知道的?我要去看。”
魏衫:“去什么去!你看看你现在像个样子吗?三天两头的闹出事。不是进局子就是进医院!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纪月明:“就别说他了,好不容易醒了让他缓缓。”
“人死了都化成灰了,怎么你去了就能活?”
纪月明:“你少说两句吧。”
“我用不着你管!”
“这混蛋!”
医院门口,郑惜时本来是要去找魏纪的,眼下正打着电话:
“魏纪那个臭脾气我小时候就烦他,我不喜欢他,我们就是朋友关系,根本就不合适,而且他都有对象了,你还要我去做第三者?疯了吧?”
“爸你这三观不正。我干嘛非要跟人联姻呢,我可以靠自己,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前两天差点闹出人命来,就魏纪他对象……你还嫌咱家事不够多的吗?要疯了,我现在还没告诉他,这要是让魏纪知道,他能弄死我。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魏纪刚出医院,郑惜时刚好挂断电话看到了他。
郑惜时主动和他说了她找成渡聊过的事。
魏纪难得冷静:“你跟他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也就是,你要和别人联姻,你们之间门不当户不对。但当时他已经说了要和你分手了,我没想到他后来会自杀。”
“所以他自杀和你有关系。”
郑惜时一下就炸了:“他自杀是我的问题?天啊,请你不要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首先不说他自己想的多,他想不开你这个所谓的男朋友能脱的了干系?”
魏纪沉默。
“……我记得当年,学校谣传成渡自残威胁你,然后被你冷落。”
“一次我偶然碰见他,看见他胳膊上划了十好几道,新的旧的叠加在一起,虽然他在看到我的时候立马遮住了,但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大晚上的,血淋淋的,我至今都忘不了那画面。看鬼片也就差不多这么恐怖吧?”
“想想也是很好笑,他一个人在那里威胁给谁看?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是活该啊。他不愿意和你在一块,你不应该先反思反思你自己吗?”
“还有,你以为我真喜欢你这狗脾气?要不是因为我爸非要……算了,本来我们都没这个意思,以后大家都别再提了。你和成渡的事……那是你们的事儿,我能做的都做了!没对不起谁!”
郑惜时走了,魏纪没再去找成渡。正像他爸说的,他去了能改变什么?是他错了。一切早已不能挽回了。
[1]出自萧红《生死场》
成渡:我其实是替身。
回楼上:不是替身文,小脑袋瓜禁止自行yy
魏纪:?你要替谁生?
魏纪:作者死出来!不是说好了,成渡是不会主动和我分手的吗?这是闹哪样,要闹哪样?!
回楼上:这不是要跟你分手,这是要让你丧偶。请透过现象看本质,其实并没有违背誓言。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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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如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