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李熠棠的座位在帝后下边,而皇长子李钰承的座位,紧挨着太子。
这一眼望去,可不就瞧见了。
紫鸢急收回眼。
可不能让人瞧出她与李熠棠相识。
她继续拱手道:“紫鸢护送公主到此,已离家多日,甚是想念家乡,愿如期归去,还望皇上恕罪。”
李摄沉思片刻后道:“不急,我会修书给你们荆皇,你便安心住下。”
紫鸢坚持道:“末将实在甚是想念师父,想念荆国,还望皇上成全。”
满殿目光,尽数落在紫鸢身上。
李摄面露难色。
荆国倾城射手骁勇善战,师承威名赫赫的紫潭大将军,领兵作战亦是一绝。
整个荆国他最敬佩的便是他们的护国大将军紫潭。
他正谋划着如何与荆国联手对付梁族,此番紫鸢前来,正好可以当面商议,哪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明珠公主不屑道:“就让她回去吧!皇上可以把我们的刘鳌将军留下。”
刘鳌如何能与紫鸢相比?
李钰承素来沉着,此时,望向李摄的眼神不禁闪过一丝紧张。
李熠棠气定神闲地坐着,他的视线没有过多的停留在紫鸢身上,像个旁观者一般。
“留下吧!”李摄直接拍板道:“你们远道而来,岂有刚到便走的道理,传出去,还以为我大琅怠慢来客,大琅皇城还算繁华,你们便多留些时日,陪同公主四处游玩,领略我大琅的风土人情。”
李摄直接把整个送亲队伍都留下。
紫鸢不好再说什么。
刚到便走本来也说不太过去,公主开了头,她便顺着往下走,大琅皇帝留他们几日,完全符合待客之道。
明珠公主不悦道:“我不需要她。”
她求李摄:“让她走吧。”
李摄看出明珠公主不喜欢紫鸢,要赶她走。
他也瞧出公主是个任性无脑的。
太子和公主还未举行大婚,公主还是个客人,他只能笑着安抚:“公主莫要任性。”
“珠儿最是懂事了,”明澜湘笑道:“公主貌若天仙、温柔贤淑、蕙质兰心,真真叫人喜爱。”
明珠公主是明澜湘同父异母的侄女,两人虽从未见过,但她们俩同为荆国嫡长公主,明珠公主若是丢了脸面,她也会跟着丢脸。
明珠公主若是忤逆李摄,李摄必定会迁怒于她。
于是,她连忙对公主百般夸赞,好让她闭上嘴巴。
明珠公主被明澜湘一顿夸,虚荣心得到满足,便欣然坐下。
李熠棠这才暼了紫鸢一眼,只见她缓缓坐下,眉目不展,似是有烦恼。
李熠棠垂下眸子,紫鸢必须尽快离开大琅皇宫。
紫鸢本想接住明珠公主踢过来的球,明日便离开大琅,没想到计划落空。
公主无时无刻都想取她性命,她不由头疼,宴席过后,该如何活下去?
公主被安排暂居琅华宫,待选定吉日,便与太子行大婚之礼。
紫鸢也被安排在琅华宫。
在宫外,李茶能暗中保护她。
大琅后宫,李茶可不能进。
她做为大琅的客人,也不宜在宫里乱跑。
—
今夜,大琅皇宫灯火璀璨,宫灯缀满殿宇楼台。
散席后,李钰承追上紫鸢。
“可否借一步说话?”一年多未见,他有太多话想跟紫鸢说。
两人偏离人群,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晚风拂过,廊下的红灯笼晃了晃。
“这一年来,你过得可好?”
李钰承难得露出喜悦与羞赧之色,清冷的嗓音在这安静的夜里如同报喜鸟一般清脆。
“好,你呢?”紫鸢浅笑。
李钰承神色舒畅:“也好。”
二人顺着回廊,一边交谈,一边缓步前行。
大皇子李钰承,是紫鸢在战场上难得一遇的好搭档,正如大琅皇帝李摄所说,他们二人默契十足。
四目交视,熟悉感一下回来,仿佛又回到常泓关大捷那夜。
常泓关大捷那夜,他们立于城楼上,把酒言欢,冷风灌进衣袖,将衣袂吹得猎猎翻飞。
那夜,夜光如华,清辉遍洒在常泓关的每个角落,他们一夜畅聊,直至天亮。
夜风携着花香迎面吹来,满宫喜庆,夜色也温柔缱绻。
李钰承忽然顿住脚,眼角余光往后扫去。
李茶不声不响地跟在他们后面。
虽与他们相隔一段距离,却分明是在尾随二人。
李钰承看向紫鸢。
“他是我心仪之人。”情急之下,紫鸢脱口而出。
李钰承瞳孔蓦地放大,转身细细打量李茶,一脸不敢置信。
绝不能让人发现她与太子的关系,紫鸢也不管李钰承信不信,反正说了便是。
“告辞,大皇子。”
担心李钰承看出破绽,紫鸢连忙告辞,带着李茶匆匆离开
李钰承呆在原地,像是被铁锤砸中,又像是被天雷击中,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明晃晃的烛火瞬间暗下来。
再抬眸,李熠棠骤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们俩只要一碰面,总是剑拔弩张。
“皇兄,好久不见。”李熠棠直直地盯着他,眉宇间满是挑衅。
李钰承恢复一贯阴戾的神情,沉沉道:“太子回来了,皇兄甚是想念。”
“是吗?”李熠棠双眸如同夜星一般璀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皇兄见到本宫平安归来,是不是很失望?”
李钰承也笑:“哪来的话?太子多想了。”
李熠棠轻叹一声:“唉!怪就怪皇兄,功夫还差了点,追杀了数次,都无法将本宫杀死。”
他由衷笑道:“还是要感谢皇兄不杀之恩。”
李钰承脸一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皇兄,明人不说暗话,”李熠棠上前拍了拍李钰承的肩膀,神色严肃道:“你放心,本宫不会告诉父皇的,但是皇兄,这是本宫最后一次警告你,下次,你再追杀本宫,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李钰承:“……”
李熠棠走后,李钰承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阴沉沉的脸孔一半映在烛火里,一半隐在黑暗中。
他恨,没能在宫外杀死李熠棠。
—
李茶带着紫鸢远离喧嚣,走进一处僻静的院子。
李熠棠后脚便跟到。
李茶知趣地退到外边放哨。
房内,李熠棠一开口便醋意熏天:“你跟李钰承关系还真不错!”
紫鸢平静道:“我们一同作战过。”
李熠棠不屑道:“他冷血弑杀,离他远点。”
紫鸢愣了一下,李熠棠认识的大皇子好像……跟她认识的大皇子不一样。
大皇子对不熟的人,性情冷漠了些,还不至于……冷血弑杀。
紫鸢有点为大皇子鸣不平:“我觉得你才应该离我远点。”
紫鸢转身去整理床铺。
“不许再跟李钰承在一块。”李熠棠强势道。
紫鸢沉吟片刻后,道:“我觉得他现在是我的救星,公主要杀我,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投靠大皇子。”
李熠棠闻言,生气地将紫鸢手上的被子扔开,攥住她的手腕:“你疯了吗?我跟你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他再次强调:“李钰承不是好人!”
紫鸢怒道:“我很感激你帮了我,可是,我们必须尽快切断关系,你与公主大婚在即,我很快便会回荆国……”
“我不会娶公主的!”李熠棠眸中燃起怒火,坚决道:“我绝不会放开你!”
紫鸢咬牙切齿地瞪他:“太子殿下请你不要将我卷进你跟公主之间,请你不要让我做个不忠不义之人,我们……”
紫鸢斩钉截铁道:“永远都无可能!”
“对不起。”李熠棠明白紫鸢的难处,压了压怒火。
他明白他的爱会给紫鸢带来巨大的伤害,可是,他有信心能够冲破一切障碍,他要紫鸢明白他的决心。
在他决定奋不顾身去爱她的时候,这条路已经无法回头。
紫鸢痛下决心道:“求你,从现在起,不要再来见我。”
李熠棠深深地凝视着紫鸢,心痛到无法呼吸,“相信我,我一定可以让你当上我的太子妃。”
“不!”紫鸢后退两步,泪水涌上来,她拼命摇头:“你可以任性,而我……不行。”
“……”
“放了我吧!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四字听起来格外逆耳,李熠棠本能要发火,但瞳孔里的紫鸢是那样伤心,他心一软,眼眶一红,不再言语。
—
翌日,明珠公主四处寻找紫鸢。
李茶不得不将紫鸢送回去。
琅华宫门口,明珠公主铁青着脸:“找了你一夜了,你昨晚去哪了?”
紫鸢略微思忖后道:“昨夜,我与李茶在屋顶看了一夜的星星。”
明珠公主可不信她会与李茶两心相悦。
在荆国,家世、容貌、才学皆远胜于李茶的名门贵公子比比皆是,紫鸢一个都没看上,如何能看上李茶。
“你是不是去东宫了?”明珠公主额上青筋浮起。
紫鸢冷声道:“公主用膝盖想想,大琅的皇帝和皇后会让我去东宫吗?我要真去了东宫,今日大琅皇宫不炸了。”
明珠公主想想也是,两国联姻乃是大事,大琅的皇帝和皇后绝不会容人破坏。
公主还是不打算放过紫鸢,斜睨着眸子道:“那你们俩亲热一下给本公主看。”
紫鸢身后的李茶闻言,惊得后退两步。
跟太子看上的女人亲热,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亲一下——亲一下——”明珠公主身后的荆国宫女摇声呐喊。
李茶窘迫到想找个地洞钻。
紫鸢不想再与明珠公主纠缠,转身要走。
明珠公主一个箭步按住她的肩头,“哪里去?不许走!”
“亲一下——亲一下——”
李茶一面紧盯着明珠公主的举动,一面在心中大喊:“太子,你快来啊!”
他担心明珠公主对紫鸢下狠手,又不能明着与明珠公主动手。
一时焦躁不已,进退两难。
荆国宫女突然静下来。
只见大皇子李钰承大踏步走来,狠厉的眼神,仿佛下一秒便要大开杀戒。
长喜姑姑瞧他不好惹,急上前,朝明珠公主递眼色:“此乃大皇子……”
明珠公主是未来的太子妃,按位份来说,比大皇子高,不过,她初来乍到,且还未与太子大婚,不宜得罪人,于是,她问候道:“见过大皇子。”
李钰承颔首:“公主不必多礼。”
李钰承目光淡淡扫过紫鸢与李茶,下意识的多看李茶一眼,随后,眼底浮出不屑。
太子的侍卫虽也是人中龙凤,但远远配不上紫鸢。
李钰承对紫鸢道:“紫鸢将军,想邀您同去军营。”
紫鸢颔首,正好可以趁机远离公主。
正要走,李熠棠赫然出现,他骑在马背上,淡淡扫视众人,“本宫也正打算到军营走一遭,皇兄一起走吧。”
明珠公主急道:“本公主也要去。”
李熠棠道:“军营重地,公主千金之躯,还是待在宫里吧。”
说完,策马走了几步远,回头,却见紫鸢和大皇子都没动。
紫鸢在大皇子和李茶为她准备的马中,选择大皇子的马。
李熠棠侧目,拉缰绳的手因用力而泛白。
前方突然来了一个太监,太监拦住李熠棠,躬身道:“奉皇后娘娘懿旨,请太子殿下与明珠公主一同前往皇后宫中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