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鸟叫声,它一叫,楠珂就醒了,她睁开眼才恍然她已经不在那间柴房里了,没想到沈懿舟竟然真的将她带了出来。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不过从脚程判断,大概是离关她的地方很远的地方。
他没带她回家,这里是一个荒废的小院,屋内只有一张床,昨夜他就睡在地上,此时天才微微亮,地上铺着的被褥都已不见了,楠珂盯着什么也没有的地面看了两秒才起身开了窗。
窗外就有一棵木兰树,那些鸟倒是不怕人,她开窗也不曾吓走它们,只是振了振翅,颇有些趾高气昂的模样。
她似是自言自语:“我才是那个占了你们地盘的人,这儿本就是你们的地方,该离开的自然不该是你们,放心,我待不了多久的。”
鸟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有一两只飞走了,其他的鸟儿也跟着飞去了别的树梢上。
沈懿舟进屋时就只看见她盯着窗外的木兰发呆,便说:“现在还不到木兰开花的时节。”
楠珂转过头,神情有些呆愣。
从前是很难从她脸上见到别的情绪的,最近沈懿舟却是没少看到她这幅呆滞的模样,他眸中情绪几番变化,最终直说:“我买了早点,过来吃点吧,你身体还太虚弱。”
楠珂看向他手上用油纸包着的一包包吃食,关上了窗,垂眸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声:“我以为你走了。”
沈懿舟听清了,拆着烧饼的手顿了一下,楠珂看见了,抿着嘴接过来,自己拆开咬了一口,饼还热乎着。
沈懿舟也拿起一个烧饼,语气随意却透着认真:“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放心。”
说完,他就低下头去喝了口打包的热汤,没有看到对面的人愣住的神情。
吃过晨食,沈懿舟又出门了,他似乎有许多事情要忙,楠珂知道他是在忙着给自己善后,毕竟在京城要藏一个大活人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刺杀太子的钦犯,想来过不了太久她就会被发现,她该在连累他更深之前离开的。
楠珂心里这么想着,可是她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出去。
这里什么也没有,可是却莫名令她感到心安。
算了吧,明天再说吧,就让她再多待一天,一天就好。
楠珂自欺欺人地想着,想着想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直至日暮时分,她才转醒。
一醒来,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屋内多了一个人。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匕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那人先出了声:“现在才想起反抗,有些迟了吧,我已经在这待了一刻钟了,若是想要你的性命,你早就没命了,还是收起你的刀吧。”
楠珂翻身下床,眼前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她没有放松警惕,质问道:“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
“是公子派你来的?”
那人没有否认,还从怀里拿出了一只银钗,“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楠珂自然认得那钗子,那还是她亲手给他的,她顿时放松下来,“公子让你来,是有下一步指示?”
神秘人摇摇头,“公子说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事不需要你了。”
楠珂错愕,“这是什么意思?公子不需要我了?”
“你刺杀太子本就是死罪,公子念在你忠心,不忍你受苦,你自我了断吧。”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公子的意思?”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我不信公子会这样对我,要见公子。”
楠珂不怕死,她可以死在敌人刀下,但绝不能这样屈辱地死。
神秘人瞬间变了脸色,“我给你机会选,既然你不要这个机会,那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神秘人武功确实高强,否则楠珂不会对他的到来都无知无觉,此刻他骤然发难,掌风袭来,楠珂只能徒手接下这一掌,下一秒,她就如断了翅的燕子一般,摔倒在榻上。
她强忍着爬起来,只是嘴角已经渗出血来,她抽出那把防身的匕首,却怎么也没法近他的身。
匕首被打掉在地,她也被他扼住了脖颈,“就凭你,连太子都杀不掉,还想杀我,下辈子吧。”
楠珂忍着痛,质问他:“你为什么非要杀我?”
许是觉得她活不成了,他如实相告:“公子身边有我就够了,你,我看着碍眼。”
楠珂再无话想问,闭上眼,似是认命了。
这么多年,她也累了。
“楠珂。”却不曾想到,这时候沈懿舟回来了,他推开门,大骇道:“你是谁?快放开她。”
他拿起椅子就往神秘人身上扔,神秘人下意识地松开了掐着楠珂的手,往旁边躲开。
沈懿舟见状,立马跑过来扶起猛烈咳嗽的楠珂。
“楠珂,你怎么样?”
“快……咳,咳,你快跑,别管我。”
“我带你走。”
“想走?天真,那就一起去死吧。”
神秘人这才拔了刀,他本不愿脏了衣服,只是这下怕是不能如愿了,寒光映在楠珂脸上,她朝沈懿舟大喊:“他要的是我,你别管我,快走。”
沈懿舟语气决绝:“跑不了了,我也不想跑,就让我跟你死在一起吧。”
“他说的对,你们还是一起死吧。”
沈懿舟整个人挡在楠珂面前,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耳边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他听到后,惊喜地看向门外。
“你说的不对,要杀他们,问过我的刀了吗?”
槐序的刀比神秘人的更快,从神秘人手上救下了两人。
“又来一个找死的。”
神秘人屡次被阻,此刻已全然恼了,使出了全力,想速战速决。
槐序也许久没有与人交手了,手正痒呢,正好有个不怕死的给他解了痒。
两人你来我回打得胶着,楠珂在一旁看得分明,神秘人已使出了浑身解数,可槐序依旧游刃有余,不用看,便知结局,况且来的不止槐序一人。
玄英看着狼狈的沈懿舟,没有去搀扶他,而是将刀架到了楠珂的脖子上,“你逃不了。”
确实按照她的伤势,她想逃也逃不了了,何况李元铎早将这里团团围住了,现在便是插翅也难飞。
“玄英。”
张淮清从重重锦衣卫的包围里走了进来,缓缓出声,玄英收了刀,站到他身后。
槐序余光瞥到张淮清,没了玩闹的闲心,手起刀落,那神秘人就像之前的楠珂一样,倒在张淮清脚下。
沈懿舟猛然爬起来,“怀瑾,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
楠珂捂着胸口,冷笑一声,“你还看不明白吗?这一切早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故意放走我,就是为了引出我的同党吧?我还怪道沈懿舟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将我从靖国公府救走。”
张淮清没有否认,“你既然知道,不妨如实告诉我背后指使之人究竟是谁。”
“你做梦。”神秘人被槐序押跪在地,还能口出不逊。
张淮清看他一眼,依旧耐心劝着楠珂,“你为他卖命,可他却只想杀你,即使这样,你还不肯告诉我吗?”
楠珂靠着柱子,哪怕胸腔疼痛无比,她还是笑,“那又如何?我的命本就是他给的,就算他真的要我的命又何妨,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开口。”
张淮清不再强求,“你如此顽固,倒是枉费了允修对你的一番情谊。”
他全程都没看沈懿舟一眼,沈懿舟也不知是怒还是愧,再不置一词,楠珂的笑也凝在了嘴角,眼神飘忽,似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沈懿舟。
张淮清将那刺客交给了李元铎,这一趟也不算全然没有收获。
“既然我的府上姑娘待的不舒服,那这次就换个地方住吧。”张淮清跟李元铎交代:“人再关在我这也无用了,你替我将人交给你们大人。”
李元铎颔首,“好。”
沈懿舟依旧沉默,他没有资格再开口要张淮清不要将楠珂交出去。
楠珂被带出去之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在擦肩而过之时,她忽然开了口:“我有个条件。”
“等一下。”张淮清对她所说的还是感兴趣的,“说一说你的条件。”
“你不就想知道到底是谁让我刺杀太子吗?我可以告诉你,你别把我交给锦衣卫,柴房也好,刑部也行,别把我交给锦衣卫。”
李元铎呲她一口,“你刚才不是还硬气吗?这下知道害怕了?”
“我不是怕你们。”楠珂斜眼看他,“我的爹娘就是死在诏狱里,死在你们这些鹰犬手上,我恨锦衣卫,若是将我交给锦衣卫受辱,我就咬下我的舌头,你们别再指望我再开口。”
“进了诏狱,生死都由不得你,我可以先拔掉你的牙齿,我会保证你的舌头好好的待在嘴里。”
楠珂面色不变,一旁的沈懿舟却白了脸。
张淮清盯着她,思考着,“你会说真话?”
“若是不信,便当我没说过。”
“好。”张淮清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只要你如实告知,我会把你移送到刑部。”
楠珂料到他会答应,但她还提了一个要求:“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玄英:“你莫不是想耍花招。”
“我伤成这样,还能对他做什么?只是这个人的身份特殊,我是为了你们好。”
“好,你们都先出去。”
“公子,这怎么行。”
李元铎也不赞同,“张大人,你还是将她交给我们,我定有办法从她嘴里挖出来。”
“既然她愿意说,何必那么麻烦,出去等我吧,无妨的。”
楠珂扯着嘴笑了,“张大人虽然不会功夫,胆子倒是比你们这些人都要大些。”
槐序瞪她一眼,“你懂什么?你若是敢伤了他分毫,我定会将你挫骨扬灰。”
即使再不情愿,他们还是收了刀,撤了出去。
顿时屋内只剩楠珂与张淮清两人。
张淮清与她隔着一丈远,“你说吧。”
楠珂慢慢向他靠近,张淮清没有动,任由她靠近他耳边。
她缓缓吐出了一个人名。
张淮清盯着她的眼,眼中显示出的凌厉几乎要透过她的眼睛窥视到她的内心。
可楠珂没有退缩。
“我知道了。”
留下这句话,张淮清先一步移开目光,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