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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

冬日里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可酒楼楚馆里却是不缺买醉的人和丝竹声声。

醉仙楼能成为京城贵家子弟趋之若鹜的存在,除了美酒佳肴,更少不了美人。来酒楼的人有几个是真的冲着名家技艺去的,还不都是为了一睹美人芳容。

美人抚琴,月下对酌,才生出几分趣味来。

楠珂无疑是醉仙楼的一个活字招牌,她是近两三年才出现在醉仙楼的,自从她来了以后,醉仙楼的生意也跟着变好了,私下里有不少人向掌柜打听她,不过掌柜也不知道她的来历,只是有一次听她不小心说漏了嘴,才知道她从前曾在宫里做过乐师。

这消息又被他“不小心”透露出去,以致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醉仙楼有个乐师,不仅人美,更弹得一手好琴,那双手还曾为先帝抚过琴。

楠珂无意出名,奈何被掌柜这宣扬一番,上门指定要她弹琴的人多了不少。她虽恼,也无可奈何,不过除此之外,她在楼中的待遇也是常人不能及的,若是她不高兴不愿意弹曲,只要不得罪贵客,掌柜都随她,还派了两个丫鬟伺候她。

今日是初一,惯例是楠珂献曲的日子,但是她今日身上不爽利,就推了。

掌柜允了她的假,也没让别人代替她,还挂牌休息一天。

食客看到今日不营业的消息,都败兴地走了。

小厮正在门口洒扫,今日不用忙活,他只需要扫完地就能回屋休息,想想他就觉得美,这大冷天的,谁愿意出门干活啊?

堆积的雪被他扫开,他正要闭门,却又来了人。

“抱歉,这位公子,小店今日闭门休息一天,您明日再来吧。”

面前的公子撑着伞踏雪而来,月白色的衣裳将他与这雪色要融为一体,他看到了一旁挂着的牌子,闻言也不恼,还笑了笑,“这位小哥,我不是来吃酒的,而是来寻人的。”

“寻人?”小厮直起身,打量他一番,心里有了计较。面前的人衣着不菲,说话也客气,像是有身份的,不过醉仙楼的王公贵族他也没少见,多是来听楠珂姑娘弹曲的。

“您是来寻楠珂的吧?那可真不凑巧,今日楠珂姑娘病了,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小厮说话依旧客气,但是神色已经有了几分不耐,他还赶着回家呢。

“是,也不是。”公子从怀里拿出一枚女子所佩戴的钗饰,“你可认得这个?”

小厮看到那只钗,脸上有一瞬间的凝固。

“原来是楠珂的贵人,您里面请。”

公子收了伞,跨步进了门。

等他进门,小厮便也闭了门,从小路回家了。

楠珂跟其他下人不同,她是住在醉仙楼里的,伺候她的奴婢见她躺下休息,也不敢打扰,就退了出去。

而神秘公子上楼敲她房门之时,楠珂却又已经穿戴整齐,似乎就在候着他。

他们也有许久未曾见面,楠珂一时有些激动,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呐呐开口:“您来的时候,没人看到吧?”

公子没察觉到她的拘束,他怡然自得地坐在那,“应是无人看到,不过就算有人看到也无妨,能认得出我的人不会出现在这里。”

楠珂为他奉茶,“即便如此,还是该小心些,以往您有什么指示都是传信,这次您怎么亲自前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要我去办?”

“也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情,那件事你办得如何了?”

见他神情无异,楠珂斟酌着说:“原本我已带人埋伏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可是不想还有旁的人也要劫囚,来人武功不低,不过终究只有一个人,我们本还有下手的机会,可中途又冲出一个蒙面人劫走了人,锦衣卫四下搜人,我们倒不好动手了。”

神秘公子喝着茶,只倪她一眼,似对这些情况已然了解,“原先动手的是那锦衣卫的女指挥身边的人,皇帝要她杀人灭口。”

“那狗皇帝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上说要大赦天下,背地里却等不及要灭口。”

那男子听楠珂破口大骂,也没有任何反应,“他这个人素来虚伪,不过这次你倒是冤枉他了,想来这不是他的本意,是有人设法暂时保住了陈忠的性命,皇帝急了,才不得不私底下命锦衣卫灭口,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楠珂听他这样一说才察觉到那日处处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我觉得,那日那个女指挥使不像是要杀人,倒像是要救人。”

“哦?”男子放下茶杯,“怎么说?”

楠珂说不上来,但这或许是她身为一名杀手的直觉吧,“她先是有意支走了刑部的人,后来她有好几次都有机会对犯人下手,可是她都没动手,还任由蒙面人带走了人。”

她大胆猜测,“后来的那蒙面人会不会也是她的人,她要救人,可是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男子扬眉,“事情变得越发有意思了,你可知道那女人的来历?”

“京中对她的传闻不少,听闻她是徐国公的义女,因剿匪有功,破格被当今的皇帝提拔为锦衣卫指挥使。”

“这些都只是她愿意被世人知晓的,那些别人不知道的呢?比如,先不论徐国公怎么会有一个会一身武艺的义女,就算徐国公性情豁达,不拘小节,收了徐孟沅为义女,那京中怎么会没一人知晓此事呢?她是两年前凭空在京城出现的,那从前呢?她又是何来历?究竟是无人知晓,还是有人不想让人知晓一些什么。”

他勾着唇笑,“我有预感,弄清楚她的真实身份,或许就能解开我们的疑惑,说不定,我们是殊途同归。”

楠珂听明白了,“我这就让人去查她的身份。”

“嗯。”神秘公子满意地点点头。

“那陈忠那边……”

男子敛了笑,“至于他,如今他的生死对我们来说已经无足轻重了,你就不必管了。”

“是。”

屋内一时沉默下来,男子拂袖起身,“往后我会待在京城,若有事我会来找你。”

楠珂闻言一时怔愣,反应过来后立刻问道:“公子愿意留在京城了?那您如今可有住处,那地方安全吗?我该去何处寻你?”

“我自有去处,不必来寻我,有消息了传信给我即可。”

“是。”

楠珂意识到自己多言了,垂头应声,也掩下眸中的失落。

她站在屋门,目送他消失在阶梯拐角处,直到那身月白也看不见,才恋恋不舍地回头,脚步还没迈动,忽闻喊叫声,她一时停在那儿,等那声音又响起,她才敢确定地回头。

“楠珂姑娘。”

沈懿舟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他望着她呆滞的神情,踌躇一瞬,缓步靠近。

“你怎么会在这?”

今日醉仙楼不营业,他不该在此。

沈懿舟神色有些奇怪,“我是翻墙进来的,听楼下小厮说你病了,可有大碍?找郎中看过了吗?”

楠珂盯着他急切的神情,语气冷漠,“多谢沈大人惦记,不过奴家并无大碍,若是被人知道大人学那宵小之徒私自翻墙入室,怕是有损你的声誉,还是赶快请回吧,恕奴家不送。”

沈懿舟脸上又是尴尬又是落寞,最后竟口不择言地责问她:“那方才从你房中出来的那男子又是谁?你就不怕有损他的声誉了吗?”

楠珂一双美目狠狠地瞪着他,话音更冷了三分,“你都看到了什么?”

沈懿舟见状更加确信他心中所想,她这分明是被他刺中了心事后的羞恼之状,他目色凄凄,“怎么?他是你的心上人?他若真心悦于你便该光明正大地求娶你,而不是像见不得光的地鼠一般与你私会,有损你的清誉。”

“你懂什么?”楠珂目中似要喷火,“我与他的事用不着你置喙,我的清誉?在这醉仙楼供人弹曲调笑又有何清誉可言?总之今日之事不许向旁人提起,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楠珂不欲与他多言,可沈懿舟却非要跟她说个明白,他拦住她的去路,“楠珂,我知道你定是不愿终日为人奏曲度日,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我愿娶你为妻。”

“可我不愿。”楠珂抽出他拉着自己的手,“沈大人,今日我就与你说个明白,我与你不同,我生来命贱,进不了高门大院的门,也不愿过那样的日子,我虽常为人所轻,却也能靠自己的手艺安稳度日,往后这样的话你不必再说了,楠珂对你并无那样的意思,若是我说了什么让你误会了,奴家在这给你赔个不是。”

“谁要你给我赔不是。”沈懿舟涨红了脸,“是我自作多情了,往后我不会再打扰楠珂姑娘了,今日你就当没见过我,我也不会说出去,就此别过。”

他走得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他一次也不曾回头,若是他回头看一眼,便会看到她脸上掩不住的落寞。

楠珂抚上自己的心,那里有些微微作痛,不过只一个转身的功夫,她又恢复了漠然。

一个杀手,不该有多余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