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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三遇

一只手摸索到墙上的控制面板,胡乱点了几下,满室闪起或青或绿的灯光,金阳倚坐着,拉住身边人的手,大着舌头道:“笑姐!你是不是不行了?不行你就告诉弟弟!还,还有棘夭呢?她怎么不见了?”

杨哲北搂住怀里的人,嫌弃地扔开他的手。

一束青光扫过明湛身侧,他迟钝地伸出手挡在苏棘夭的眼皮上,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慢慢松弛下去。

她睡了有一会儿了,明湛给她盖上了她自己的外套,和清醒时候的凌厉美艳不一样,闭上眼的她特别乖巧娇憨。

眼尾那颗小痣也不再逼人,倒是衬得她有些脆弱的破碎感。

明湛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感到可笑,她这样明艳珍贵,一定是在家人的宠爱中长大的吧。

就应该是所有人都把她捧在手心才对。

他托起她的头,手臂从她的后颈处穿过,然后勾住她的膝弯,还没使力,一双纤细的胳膊从反盖着的大衣下伸出,自然地圈住了他的脖颈,同时头靠上了他的肩膀。

她全然信任地依赖着他。

明湛正要直起腰的动作顿住,低头看她一眼。

那双凤眸此时满目醺然,又像沁了水般清透潋滟,咫尺空间内的青涩柑橘味淡于无形,渐渐被清甜的果香和一丝酒味取代。

“湛哥?”孔盛架起酒醉后活泼好动的金阳,望着迟迟没有动作的明湛背影忍不住唤了一声。

他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嗯。”明湛沉声应道。

他尽力忽略她喷洒在自己胸前的馥郁气息,手下陡然用力把人抱起。

思绪不自觉飘散到从器材室把她抱出来的那次,他不禁握拳。

她好像变轻了。

是最近太忙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湛哥?湛哥!”孔盛的呼唤声将他拉回。

怀里的人像是有些不舒服,把脸埋进他胸前,嘟囔了一声:“...亮。”

此时电梯停止上行,孔盛见他一脸严肃,身体也极其不自然的绷紧,快速又简洁地安排,生怕他下一刻就变脸:“订的几间房都不在同一层,我和金阳在这一层。只有给你的两张房卡是相邻的,把棘夭送到房你也早点休息。”

得到明湛沉默的点头后,他便放心地带着手舞足蹈的金阳出去了。

“自己站得稳吗?”明湛站在房门外问。

“嗯。”怀里的人小幅度地点头。

他把苏棘夭放下,一只手刷电子锁,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一路勾着他后颈的手臂垂落下,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刷开门后,明湛不确定她能不能自己走进去,在门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人打横抱起,走进去放到了床上。

刚打算起身,胸前衣襟一紧,猝不及防地往床上的人压了过去,但他反应很快,支起手肘撑在床上,止住了自己下跌的趋势。

他愕然地低头看去,那双凤眸中哪有一点醺意,分明满是澄明。

苏棘夭没醉,她一直都很清醒。

在包厢内闭着眼也只是被音乐声吵到,闭目养神了一会,却被当作睡着了还帮忙披上了衣服。

这不是她第一次从明湛身上感受到特别的对待,他的照顾总是恰到好处的,在连自己也不能完全顾及到的细节里。

装睡的这段时间里,她想了很多。

想到太子尖上,寒凉夜风下温暖的毛毯、紧握的双手和急速的心跳。

想到器材室里,自己陷于无助时突然出现的身影,有力的臂膀和陡然生出的依赖。

她也曾问过自己,那些悄然生出的情愫是不是源于吊桥效应或是黑暗效应下的错位认知。

还是独立惯了,对几次三番向自己伸出援手的男人产生了亲近和依赖?

她在系里整整一年都占据着第一的位置,即便物理不是自己的优势科目,却还威胁不到自己的保研资格。

那不过是个维系他们之间摇摇欲坠联系的借口,却意外地好用。

可在这段算是平淡无奇的补习日子里,当危险信号从生活中褪去,她却毫不意外地发现,只要和他呆在一起,哪怕是各做各的事情,长时间没有任何交流,自己也能从中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愉悦。

她原本并没有今天表明心迹的打算,但游戏中那个问题的答案,她觉得明湛肯定能明白自己说的是谁。

过去她也有被人当众表白过的经历,她不喜欢那种被众人喧闹着起哄烘托到尴尬境地的场景,她若是要表白,也要找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

所以她拒绝了那个大冒险,宁愿喝酒。

苏棘夭揪紧手中的衣襟,又把男人拉得近了一些,一字一句,吐字清晰:“你知道那个答案是对你说的吧?我喜欢你,因为是你所以有了理想型,那你呢?”

她曾在这双漆黑的眼眸中看到过许多中情绪,漠然冰冷嫌恶温柔担忧...

却读不懂他此时眼底的暗潮汹涌,像是一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转眼却被黑暗吞噬,一无所有。

他没说话,苏棘夭不知道他是震惊还是其他什么别的情绪,反正她不喜欢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纤长的手臂又绕上男人的脖颈,在他唇间吐气如兰。

明湛盯着她翕动的唇瓣,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归于幽深,闭眼偏过了头。

解开她绕在自己后颈处的手,声音不起波澜:“你喝醉了。”

苏棘夭的心蓦然沉了下去。

她分明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可他却推开了自己,为什么?

一室寂静。

良久,苏棘夭问:“这是你的答案吗?”

明湛站在床边背对着她,不说话也不离开。

苏棘夭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嗤笑一声,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了。我有些困了。”

明湛有一刻的茫然,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委婉的逐客令,可他还没想清楚,又担心她是真的倦了。

等她明天睡醒再说吧。

苏棘夭蜷缩着背过身,他的一举一动都化作了清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勾勒出画面。

他走了过来,在床边停了一会。

身上一暖,厚实的被子将她脖子以下盖得严实。

“晚安。”他说。

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门被打开,然后关上。

她睁开了眼睛,虚无地落在某处,静静地发呆。

与她一墙之隔的房间内,男人几乎一夜未眠。

苏棘夭人生中第一次以为十拿九稳的表白惨遭失利,再加上认床的坏习惯,天不亮就起来退房回学校了。

接下来连着几天时间,她每天都会收到明湛问她什么时候去找他补习的消息,都被她以忙、抽不出时间的借口敷衍了。

为什么不直接和明湛说清楚以后不用补习?

她斟酌了一下,那好像显得自己一点也不洒脱。

他们还有一群共同的好友,避免不了未来的相处,但自己需要一些时间调整心态。

不能因为被拒绝了,就失去这群好朋友吧。

他对自己的影响还没有那么大,这也是她庆幸的一点。

“发什么呆?怎么不吃?”赵莞然发现苏棘夭盯着面前的小蛋糕看了很久都没有动作,疑惑地问道。

苏棘夭回过神,冲她笑了笑:“我想拍个照嘛。找一下好看的角度。”

而此时的明湛,恰好打开了朋友圈,看到了她刚刚发布的照片,退回消息框,前几分钟自己发出的消息仍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

那晚过后的隔日清晨,他和孔盛一起下楼退房时,他仿若随口问了句怎么没看见她下来,却被告知她说自己学校还有事,早早就退房走了。

明湛知道那是借口,能有什么事需要她天不亮就走,就差那一两个小时?

他迟钝地想起她有在外面认床睡不好的毛病,懊恼地皱起眉头。

“心不静还来找我下棋。”

明湛蓦然回神,目光顺着对面的视线落到了棋盘上,白子已然溃不成军,垂下了眼:“抱歉,曹院。”

曹院长慢悠悠地把棋子收起,明湛见状立刻伸手帮忙:“您放着让我收拾。”

曹院长瞥了眼他身侧一滴未动的茶水,随他独自收拾棋盘,起身重新沏了杯热的,放他手边:“和女朋友吵架了?”

明湛倏然想起,她在曹院和曹夫人这里,还平白担了个假女朋友的名,此时听着稍有些讽刺。

薄唇微抿。

她忘了,其实他们很早之前就见过了。

那个咸湿的夏季,海风吹过人潮汹涌的机场大厅。

他转身,怀里撞进了一只泫然欲泣的红眼小狐狸。

少女揪住少年轻薄的衬衫下摆,瘦削的肩膀抵着少年的腰际,媚而不自知往少年身后躲。

“哥哥。”

那时当他打发走两个不怀好意的外国男人,耳畔只有少女匆忙跑开前留下的一句“谢谢”萦绕在耳畔。

远处的中年女人牵过少女的手,警惕地往这边打量,嘴里念叨着什么。

即便在异国他乡的环境中,捕捉乡音的神经格外敏感,但那两个字经过空旷的大厅,落在他耳里还是失了些颜色。

yaoyao。

他只知其音,不知其形,却在这些岁月里记的清晰。

再次相遇时,他免不了时时刻刻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初遇的小姑娘终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明艳的模样。

他是喜欢她的,但他不知道这份感情是否源于记挂多年的绮念,而这份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

更何况,他没几个月就要出国了。

无论经过多少次演算,明湛得到的结果都显示他们之间共同的未来十分渺茫。

曹院看着端方,实则内里八卦的天性也同曹奶奶一样,此时看见明湛这副模样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你就快出国了,剩下这点珍贵的相处时间还拿来吵架。往后人家一个人在国内,生病生气你都鞭长莫及,还不趁现在没走的时候好好哄哄人家?你说你啊,单身这么久,本身真的是有很大的原因的。”

明湛也同意曹院的这番说辞,但曹院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开始,似乎就已经被宣判结束了。

为什么偏偏让自己在这个时候遇见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