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午后,从树上飘散下的枯黄落叶都透着几分闲暇静谧。
研学楼的楼梯上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从上至下,远远不止一个人的动静。
一楼楼梯尽头,明湛一出现就被苏棘夭攥住了手,拉进了昏暗的楼梯间。
狭小的空间十分逼仄,苏棘夭几乎低头就能抵在明湛的肩膀上,她鼻腔之间那股清澈的雪松冷香比以往都浓郁了些。
明湛想问她为什么要跑,刚才为什么不过来,但只说了两个字就被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捂住了嘴。
他们背后的楼梯一阵接着一阵震动,陌生的女声相互交谈,逐渐远去。
一束光线斜着从室外射到楼梯间前不远处的地面上,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还有角落里悄生的情愫。
“砰砰!”是她的心跳声剧烈。
苏棘夭收回手,缩着胸后退了一步,背后却猝不及防地触碰到温热,转头看去。
明湛的掌心虚扶在自己身后。
“墙上脏。”他说。
他们从墙角走到阳光下,整个校园像是沉睡的巨人,等下一道钟声响起时释放出笼中的鸟雀。
“抱歉。”苏棘夭考虑了很久,他不喜欢喧闹,却免不了在等她的时候遇上和今天一样的事情。
“要不补习的事还是算了吧,给你添麻烦了。遇上不会的题我...”可以微信找你吗?
“去我家吧。”低沉的声音刺破了这一角虚假的平和,暧昧从看不见的破洞里流淌出来。
他想到昨天自己短暂的离开座位去接水,回来时她身边坐着个陌生男生。
她看起来不怎么高兴,但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男生说着话,看见自己时,眼中陡然亮了起来。
“我都说了,这里有人的。他回来了,你快起来。”她努努嘴,嘴唇粉嫩晶亮。
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颇有些不羁,点头道:“成。那等你有空我再找你。”
回过神,明湛眼眸蓦然沉下。
不只自己,她也不喜欢总被不重要的人打扰吧。
不管心思百转千回,他面对苏棘夭时神情依旧淡然自持:“你介意吗?”
去我家吧。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
她相信他的人品,再说,若是真发生了什么事情,真不一定是谁先动的手。
苏棘夭诚实地摇了摇头。
明湛大一的时候就经常泡在实验室做项目,习惯性忙到凌晨四五点,回宿舍会被早起的舍友吵醒。
后来干脆在华庭买了套房,平时孔盛他们在外面偶尔误了门禁也会过来住。
他们从学校里出来,走了不过十分钟就到了。
门口的保安对明湛这张脸印象深刻,还没等他们走到跟前就先一步打开了门。
“明先生。”保安的眼神有些八卦,他来这工作三年了,知道小区里这位大帅哥是f大的学生,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带女生回来。
小区不大,就六幢,但间隔比较远,都是一层一户。
明湛住最里面一幢的顶楼,是间三百平米的大复式。
“只有一次性拖鞋,你先将就着穿。”
明湛打开鞋柜上层的橱柜,从里面拿出了一双一次性拖鞋放在苏棘夭面前。
她刚换好拖鞋,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团本不应该在这里看见的灰扑扑。
小狗听见门开关的声音,摇着小尾巴就出来迎接客人了。
“它?”苏棘夭惊讶地看向明湛。
虽然这只小狗变得干净整洁了,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咖啡馆门口的那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明湛无奈地站在原地,小狗实在是太小了,还喜欢往人脚下钻。
他已经不止一次不小心踩到它了,明明是它跑到自己脚底下的,被踩到还一直“嗷嗷”叫唤,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
听了明湛的控诉,苏棘夭眉眼弯弯地抱起小狗,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子。
“说明它胆子大呀。没有被流浪生活搞成战战兢兢的性格。这样多讨喜。它叫什么名字呀?”
“睡睡,睡觉的睡。前两天经过步行街,看到咖啡馆门口贴着告示关门几天。它趴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我就给带回来了。”
明湛转身朝厨房走去,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搁在中岛台上。
他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苏棘夭陪怀里的小狗玩闹了一会后,敲了敲桌面:“过来洗手。”
连着几天,苏棘夭踩着下课的钟声来到明湛家里,赶在天黑前离开,晚间的时间她都泡在实验室里。
午后的风慢悠悠地吹进了室内,白色的窗纱轻轻翻涌着,睡睡趴在地板上浅浅打着鼾。
室内明亮又宁静,空间里充斥着安逸的味道。
明湛摘下眼镜,揉了揉酸痛的眉心,视线从电脑屏幕前移开,自然地落在斜前方的人身上。
茶几和沙发之间有一段距离,地上又铺了毛茸茸的地毯,她一进来就盘腿坐到了地上,此时正专注地盯着电脑敲击着键盘。
明湛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自在,就好像他们已经相互陪伴很久了。
不知他出神多久,直到对上了她看过来的视线。
她歪头看他的电脑:“你忙完啦?”
苏棘夭在他这里呆了几天才发现明湛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样清闲,有时她上完了一天的课过来,他还在忙。
她便自己先做他给布置的题目,做完了如果他还没结束,就在电脑上看教授发给她的电子书资料,边看边做笔记。
明湛对着她做完的题批改,门口的门铃突然响起。
苏棘夭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和明湛对视了一眼,眼神湿漉漉的。
明湛起身去开门,苏棘夭坐在地上从沙发上扯下个抱枕抱在怀里。
不会是孔盛他们吧?
被他们看到她在这里,自己要怎么解释?
虽然心中不断打鼓,但她没想过要躲起来。
若真是孔盛他们,来了一时半刻也不会走,自己躲起来才真的是引人遐思了。
门开了,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站在门口的是一位银发奶奶,整个人打扮得很妥帖精神,十分有尚城本地人的那种买个菜都要精致到头发丝儿的味道。
她听见明湛喊她曹奶奶,心不禁放了下来。
曹奶奶指着地上的一箱芒果:“今天别人送来的,我和我们家老头子都不爱吃,放着也是坏了,怪可惜的嘞。小湛拿去和你朋友们分着吃吃掉好嘞。”
曹奶奶和她丈夫住在这幢楼的十六层,她丈夫是机电系退休的老院长,明湛在楼里几次碰见了来探访的老师,也被带着去见过几次面。
曹院长退休后最大的爱好便是下棋,明湛是他的棋友之一。
明湛:“谢谢曹奶奶,曹院长最近身体怎么样?”
曹院长近段时间刚做完一个小手术,他还去医院探望过,幸好没什么大问题,住了几天就出院了。
曹奶奶摆摆手:“没事啦,就是年纪大了,刀口还没完全恢复,在家要闲出病来了。小湛有空的时候下去坐坐,跟老头子下下棋。”
明湛点点头:“好。”
苏棘夭看着明湛在长辈面前乖巧的模样有些新奇,能看出来,他是十分尊敬面前这位曹奶奶的。
曹奶奶刚要转身离开,余光却瞥见鞋柜前整齐地摆放着一双高跟鞋,玄关衣挂上还挂着一件浅色大衣,一看就是年轻女生的。
曹奶奶心中八卦的小火苗陡然升起,他家里还有个女生?
她知道明湛性格冷淡内敛,话也很少,但连老头子也夸他专业天赋强,棋品见人品,是个十分优秀且品行端正的人。
秉持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自己不止一次想要把家里的孙女外孙女,亲戚家的小孩介绍给他,但都被婉转拒绝了。
理由都是他还没准备好谈恋爱,近几年还是专注学业。
他既然这么说了,她便想着再等几年,等他从国外毕业回来了,再给他介绍也不晚。
谁曾想,已经有女生捷足先登了?
她有些好奇地往屋里看,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生打破了他的原则。
正好对上了一张明媚张扬的小脸。
女生冲她微笑颔首,就像一朵娇艳欲滴的芍药。
曹奶奶冲明湛挤眉弄眼道:“你女朋友?”
明湛刚想解释否认,却想起曹奶奶前几次过分热情的介绍,一时有些踌躇。
曹奶奶在他沉默的几秒时间里都懂了,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时苏棘夭起身走近玄关:“曹奶奶好。”站到明湛身侧,“我是明湛的同学,过来找他补习的。”
曹奶奶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和他们又寒暄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苏棘夭隔着中岛台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忍不住提起刚才:“曹奶奶好像误会了什么,下次见面我再解释一下吧。”
明湛把切好的芒果块装盘,推到她面前:“不用,曹奶奶性格比较活泼,下次遇见的话,你和她聊聊天她就会很开心了。”
他清洗好刀具和台面,见苏棘夭眼都不眨地盯着自己看,心中一顿,莫名地解释了一句:“曹奶奶之前想给我介绍女朋友,我被误会没关系,正好清净,她不认识你,不会出去乱说的。”
苏棘夭闻言嘟囔了一句:“原来我是个工具人啊。”看了眼盘里的芒果,语气轻飘飘的藏着一丝酸意,“啊,这不会是曹奶奶给她看好的未来孙女婿拿来的吧。”
“别胡说。”明湛沉声反驳,说完又觉得自己太严肃了,递给她一支银叉,轻声说:“吃吧,小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