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简正雅，去找简正雅……
艾斯完全靠着死死抓着这唯一的念头，才能一路向外狂奔。
背后的一切都被他甩进了无尽的黑暗中，那些混乱的刻痕、融化为深红色的虞飞语和狂乱的话语……
艾斯很快跑回了自己的救生舱旁边，他查看了下救生舱内显示的消息和讯号坐标，确认了简正雅发来的消息并不是自己濒临崩溃产生的幻觉。
这时，他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艾斯收拾了下救生舱内可以带走有价值的物资，随后向着坐标走去。
他没找到回到地面上的道路，只能依照着坐标的指引在地下穿行。
他走了一段路后，周围金属结构重新出现，但锈蚀得更严重，有些地方甚至塌陷成巨大的空洞，让他不得不绕行。
登陆服上的照明灯在黑暗中切出一道惨白的光束，照出的全是扭曲的金属骨架和不知沉淀了多少年的深红色尘埃。
这些深红色的尘埃究竟是什么？
艾斯踏着那些尘埃继续前行的同时，一个猜想也控制不住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些深红色的尘埃……不会是虞飞语口中这颗星球的“原住民”被同化后的化成的吧？
虞飞语在岩壁前就不断在融化成深红色的液体，液体干涸后也许就成为了这样的尘埃。
不，不行，他们必须尽快离开深红星。
艾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定位。那个代表简正雅信号的点还在闪烁。
快速行进了这么久，他的体力已经见底了。
“你可以的，保持这个速度，再有两个小时，就可以和他们会和了。”艾斯不由得喃喃自语着。
他的声音回荡在封闭的登陆服里，传入他耳中的时候，简直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
跋涉了一个半小时后，艾斯发现自己脚下的路在向上倾斜。
这让艾斯一阵狂喜。
爬坡固然更消耗体力，但这证明他有机会顺着这条路回到地面上。
靠着这股狂喜，本来已经累到不行的身体内又涌现出了一股力量，他开始不断向上爬。
又爬了将近一个小时后，他来到了深红色的“穹顶”边缘。
艾斯伸手试探着摸了摸“穹顶”，稍微一碰那里就簌簌掉落深红色的尘埃。
这里好像只有薄薄一层，这里是出口！
确信这点后，艾斯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工具铲，开始挖掘。
没多久，一线天光从穹顶的破口处漏了下来。
艾斯顺着破口，手脚并用艰难地爬了出去。
当他仰面躺在深红色的大地上，望着橙黄色的天空时，一种强烈的激动回荡在他的内心。
终于……他出来了。
这里距离简正雅所在的地方也并不远。
稍微休息后，站起身的他四处张望一番，借由登陆服内摄像头的长焦镜头，他看到了登陆舱的一角。
濒临极限的艾斯没有继续休息，他撑起身体，跌跌撞撞向着登陆舱的方向走去。
待他靠近时，他发现登陆舱的迫降比他想象地要成功地多。
登陆舱迫降在一处广阔的深红色平原上，主体结构基本完整，周围还有七八个机械臂正在进行维修。
待他靠近，他先被几只机械狗围了起来，很快登陆舱的舱门打开，安全主管宁素抱着武器走了出来。
宁素注视着他，目光锐利。
很快艾斯听到通讯系统传来了宁素的声音：“艾斯？”
“是。”艾斯霎时放松下来，差点直接瘫软在地上。
宁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艾斯后知后觉看了下自己。
经过之前的跋涉和挖掘，他身上沾满了深红色的尘埃，有些地方甚至结成薄薄的硬壳。
宁素皱了皱眉，她冰冷而严肃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我知道你赶回到这里很不容易，但是……”
“你的登陆服外侧被污染太过于严重了，我不能让你直接回到登陆舱内。”
“请在临时搭建的房间脱掉登陆服，去隔离区经过处理，然后才能回到登陆舱内。”
艾斯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等艾斯走完这一套流程，从隔离区出来回到登陆舱时，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早在隔离区外等他的宁素对他点了点头，道：“船长在控制室等你，去见他吧。”
艾斯依言向着控制室走去。
刚踏入那条走廊，他就听到前方传来一个他熟悉的声音：
“艾斯。”
那声音平稳、安定，如同压舱石一般，让他不安定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控制室的门大开着，简正雅站在门口看向他，那双眼睛依旧清晰、冷静。
艾斯加快脚步向他走过去，直到在他面前站住脚步。
离得近了，艾斯才发现简正雅的眼睛里多了许多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还有着暗沉的阴影……
简正雅注视着他，良久道：“回来就好。”
艾斯跟着简正雅进了控制室，看着他依旧在控制屏上忙碌着。
“登陆舱虽然成功迫降，有部分结构还是遭到了猛烈冲击而损坏，修复还需要至少三十小时。”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广播坐标和倒计时……”
艾斯顺着简正雅的话问道：“还差谁没有回来？”
“虞飞语、安全人员中的三位。”简正雅毫无停顿地回复道，“如果倒计时结束他们还不能回来，那么……”
“只能放弃他们。”
艾斯明白，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他看着简正雅的背影，一时不知要不要跟他说虞飞语的事……
简正雅会相信所谓的“深红之主”吗？会相信所谓的“同化”吗？
犹豫再三后，艾斯还是决定暂时先不说。
至少等他们脱离危险，回到回归者号上再讲这些。
看简正雅一直在忙，艾斯也没有过多打扰他。
—
夜里的深红星，比白天更安静。
风声、尘埃流动的声音、甚至登陆舰内部仪器运转的嗡嗡声，仿佛都被那无边的深红色荒原吞没了。
艾斯回到休息室，看到了同样窝在这里的王嘉。
王嘉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有些别扭地转过头，甚至没有和他打招呼。
艾斯也没有主动和对方打招呼，他坐在休息室里，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微阖着双眼……
虞飞语的样子和他说过的话反复在他的脑海中重放着。
为了节约能源，休息室内十分昏暗，只有应急灯还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艾斯的目光不自觉被昏暗的应急灯吸引了过去，他注视那里看了很久，直到后面才忽然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
艾斯伸出手，点开手腕上的光脑，注视着那个旋转的深红漩涡。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对方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深红漩涡吐出一个泡泡，上面写着：
【有什么是我能帮助你的？】
注视着这句话，艾斯的心情更为复杂了。
融为一体，不再有语言隔阂、不再有矛盾，真正地相互理解……
也许对方是真的想要帮助他，才会不断地发来消息。
就在这时，艾斯被自己的手腕吸引了。
苍白的皮肤下，他看到自己青蓝色的静脉血管不知何时变成了深红色。
深红色的血管在他的注视下如蛇一般扭动了一瞬间，此后又回归平静。
就在这时，缩在另一端的王嘉开口了。
“你也注意到了吧？”
艾斯闻言看过去，发现王嘉的脸色苍白无比，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目光闪烁不断扫视着周围。
王嘉环抱着膝盖蜷缩着，从神情和姿态上看他似乎深陷恐惧和不安之中。
“什么？”
“深红……”王嘉小声嘟囔着，“深红，深红……”
随后，王嘉忽然抬眼看向艾斯，道：“你肯定已经知道我和虞飞语说过什么了吧？”
“对，我就是那么想的，但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吗？”
“因为我胖、其貌不扬、和善，所以你这样的loser可以和我这样的loser报团取暖，我们应该成为好朋友，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是吗？”
王嘉的声音越发失控，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神经质的癫狂。
艾斯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则一阵无语。
王嘉待他的态度很好，他也只是以同等的态度对待他，从来没有思考过他说的那些。
面对艾斯的沉默，王嘉似乎理解成了默认。
“是啊，每个靠向我的人都这么想，他们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就该永远成为那些风云人物的陪衬，永远做他们的辅助，不抢他们的风头和功劳……”
王嘉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抓挠自己的手臂。
艾斯发现他的皮肤下，有什么在游走扭动着。
“每次我都觉得恶心，却不得不配合他们，因为只要从他们手里漏出一点点东西就足够我吃了，这是我的生态位不是吗？”
“哈……哈哈哈……”
艾斯发现，王嘉的五官开始扭曲，他的脸缓缓变成了一个肉质的漩涡，流动着、旋转着。
艾斯下意识想要去摸电磁枪，却发现休息室里根本没有那些。
王嘉站起了身，向着他摇摇晃晃地走来。
“我……我才不要配合他们……我……我……”
王嘉后面的声音卡壳了一般，不断重复着，他猛地向艾斯扑来。
嗬……
艾斯的喉间猛地发出一声吸气，他睁开眼左右看了看，正对上一旁王嘉看过来的眼睛。
那是……梦吗？
他什么时候睡着的？
“怎么了？”王嘉奇怪地看着他，他关切地问道，“做噩梦了吗？”
艾斯对上他关切的面容，不知为何眼中浮现出了那个肉质的漩涡，一阵恶心和反胃涌上来。
“抱歉，”艾斯站起身，“我出去解决一下。”
艾斯起身，直接冲出了休息室。
离开了休息室，艾斯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在看到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时，他才松了口气。
注视着昏暗的舱内走廊，五内如焚的艾斯再也忍不下去了，他该去告诉简正雅虞飞语和王嘉的异样。
这么想着，艾斯向着控制室走去。
没等他走到控制室，他的通讯器内传来了宁素的声音：“虞飞语，太好了，还有不到27小时我们就要离开深红星了。”
什么？
艾斯脚步一顿，忍不住加快往控制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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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