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打开光脑，想要查阅深红星的资料，却只翻到了一片深红的乱码。
不行……深红星上绝对有什么问题，他们不应该登陆深红星。
现在他们选择返航也许还来得及。
盯着那堆乱码，艾斯忽然感觉有些发毛，那种感觉……就好像有谁在注视着他一样。
艾斯猛地回头，缓缓环视四周。
休息室的大门紧闭，灯光稳定，一切正常。
但是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还是先别留在这里了。
艾斯给简正雅发去了消息，询问他是否在船长室，有些事想要跟他聊聊。
简正雅也很快回复了他消息：在，过来。
艾斯匆匆忙忙又赶去了船长室。
船长室的设计规格要远高于其他区域，自动门打开后，映入艾斯眼中的是一体成型的金属设计。
简洁、冰冷，没有一丝赘余，正如简正雅本人一样。
简正雅坐在悬浮椅上，抬眸看向他，等待着艾斯开口。
艾斯开门见山：“我反对登陆深红星。”
艾斯将紫藻爆发和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我认为……深红星很可能也是这样的，它可能原本并不是红色的，深红星表面被某种东西覆盖着。”
“这种东西可能吸收某种特定的光，并反射或者辐射某种特定的光，因此之前有人猜测深红星外有类戴森球的结构。”
简正雅安静地听着，自然也明白了艾斯想说的话。
“所以，你猜测深红星表面被深红物质覆盖着，那种物质……就是深红之主吗？”
“这是一种可能。”艾斯只能这么回答道。
简正雅双手交叉在胸前，垂眸沉吟片刻，道：“我想确认下，你确实没有宗教信仰，对吗？”
如果是别人，艾斯听到这个问题时，他根本就不想回复，也许转身就走了。
但是问出这个问题的是简正雅……
艾斯扯了扯嘴角，略带自嘲地道：“你也知道，我出生于实验室，接受第四区义务通识教育，自然没有任何宗教信仰。”
简正雅看着艾斯，注意力又一次别他眼角下的痣所吸引。
那颗细小的、突兀的痣，如同白纸上偶然留下的一个小小的墨点，格格不入，又引人瞩目。
面对简正雅的沉默，艾斯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没有精神或心理上的问题，上飞船前我接受过相关测试……”
“我知道了。”简正雅打断了他的话，他又一次叹了口气，眉眼间也多了些柔和，“但有些事，并不能因为是个错误，就可以不做。”
艾斯有些难以理解……
如果深红星表面确实覆盖着危险物质，登陆难道不是个“错误”吗？
“压力来自于方方面面，正如蕾妮所说，我们至少要登陆，建立据点，开展初步的探索，随后才能返航。”
简正雅站起身，走到艾斯的身前，伸手想要揉揉他微卷的柔软的黑发。
艾斯却忽然后撤了一步，他不习惯和人的接触。
简正雅的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放下了。
“如果你认为登陆危险，可以留在飞船上不参与此次登陆。”
“那怎么可能……”艾斯脱口而出，他鼓了鼓脸颊，也只能接受这个局面。
他知道……简正雅和他不同，他是回归者号的船长。
自己只需要考虑研究，而简正雅要考虑的事物实在太多了。
但从和虞飞语、宁素等人的接触来看，艾斯就知道了和人接触到底是多么复杂的事。
简正雅接受到的来自各方的压力，是他难以想象的。
也许宁素说得对……他确实一直缩在对方的羽翼下。
“那我们至少要做好准备，要有些基本的了解……”艾斯思索着，喃喃道，“我觉得瑞德的出现可能不是个巧合，‘它’好像对我们并没有恶意，也许下次可以进一步交流。”
简正雅点了点头，道：“注意安全。”
有了想法的艾斯正要离去，他看了眼简正雅，犹豫了片刻，又向着简正雅走了两步。
简正雅疑惑地看着他。
艾斯微微低头，道：“还要摸吗？”
简正雅莫名有种被高冷猫咪临幸了的感觉，他笑着伸手揉了揉那头柔软的黑发。
艾斯知道登陆深红星不可更改，他也只能换上防护服，继续泡在异种安置区内，期望能得到些许的别的信息。
——
另一边，王嘉正在翻看着自己提前下载好的文献，他看这个完全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不太兴奋。
毕竟，还有不到三天他们就要真的降落在深红星了。
这颗星球在联邦学术界一直是备受关注的核心，而他将是第一批登陆的人，只要在上面稍有发现自己就能发一篇论文，接着就可以靠成果逐步获得他想要的。
但是他们毕竟是第一批登陆的人，尚不清楚深红星上有什么危险。
这种危险、神秘又混合着巨大利益的行为即将开始，怎么让他能不兴奋。
看了一段时间后，王嘉的脖子有些酸，他抬头转了转脖子，紧接着目光忽然捕捉到了一点异常。
他对面的玻璃中，有个人影正站在他的身后，唇边含笑地看着他。
什么鬼？
王嘉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看去。
那里确实有个人，他穿着一身雪白的制服，却不是王嘉见过的人。
“你是谁？要做什么？”
王嘉猛地起身，踉跄着想要拿点什么自卫，下一秒却发现了问题。
他猛地放松下来，走到一旁按下了一个按钮。
“什么啊……”
王嘉眼前的人闪烁了两下，消失不见了。
“真离谱……”王嘉拍了下那个机器，“这个全息投影仪坏了吗？怎么自动投影了？人吓人真是吓死人。”
他刚刚差点被吓到心脏骤停，幸好他余光瞥到全息投影仪运作时亮起的指示灯，才反应过来。
王嘉检查了下全息投影仪的运行记录，奇怪的是，那些运行记录全部变成了无法理解的乱码。
王嘉不由得想到了消失的思乡……
这难道是某种病毒？
不会吧，他的全息投影仪里存储的都是家人的相片影像和一些私密影像，所以他并没有和飞船上的网络相连。
就算是病毒，什么病毒可以隔空侵染一台没有联网的机器。
王嘉点开了投影仪的资料库，发现库里家人的脸变得无比陌生。
那些相片和视频里，明明他家人的身体、姿势、服饰和发型都没有变化，脸部却陌生到他无法识别的地步。
怎么会？到底怎么会这样……
——
王嘉心中一直憋着这件事，想要找人聊聊。
他不由得想到了在仓库前碰到一个怪人的艾斯……
现在想来，那个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人，会不会也是全息投影？
想着想着，他越发觉得可能。
王嘉立刻起身想要去找艾斯，却在靠近异种隔离区的走廊里撞见了虞飞语。
“唉？你怎么了？”王嘉疑惑地看向虞飞语。
往日的虞飞语永远穿戴精致，从外表就给人一种强烈的精英感，但他的神态和肢体动作又非常有亲和力。
如果不说他是程序员，或许有人会以为他是金融行业的从业人员。
现在的虞飞语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让王嘉有些不舒服。
“你要找艾斯吗？”虞飞语问道。
“对，发现了一些事想找他讨论下。”王嘉接话道，正想越过他去异种安置区。
虞飞语却忽然伸手阻拦了他。
“这样好吗？万一他真的先你一步发现了什么呢？他已经遇见了够多的奇怪的事了吧？”
虞飞语没有看王嘉，他注视着虚空，喃喃道：“他现在是最近接真相的人，不……不不不……他是被真相所青睐的人。”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总是他？”
王嘉低头看了看虞飞语拦住他的手臂，那种诡异的冷感逐渐爬上他的脊背。
“虞飞语，你在说什么？”
“哈……”虞飞语笑出了声，“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王嘉望着面前这个熟悉又让他觉得无比陌生的人，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远离他。
虞飞语盯着他，如同机械人一样还在不停地说：“我要和他打好关系，毕竟他是简正雅的师兄，但是他不能超过我。”
“只有当他是最底层的时候，我才能趁机成为他的好朋友好兄弟。”
“他不能越过我，不能比我强，最好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愚蠢和无能，这样我才能在他伤心被排挤的时候好安慰他。”
“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能胜任自己的研究，那不是变相证明了我是个有能力的研究员。大家有目共睹，简正雅就算再想偏心他也没办法吧……”
虞飞语盯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说的不对吗？你就是这样想的吧？”
“这个世界的社交是有等级的，你不想做最低等的那个，所以你需要一个被你踩在下面，既可以让你帮他又能衬托你的人。”
虞飞语越是说，王嘉胖乎乎和善的面容就越是僵硬，到了最后近乎板结到了一起。
“你真是疯了。”
虞飞语说的当然是对的，但是王嘉不理解对方明明也是知道这个潜规则并且遵从这种潜在社交等级的人。
他自己利用规则混的风生水起，为什么会疯了一样跑到他面前直说这件事。
“你……你不是也一样？是谁一直在到处挑拨，暗示说艾斯是走了简正雅的路子才能上飞船的？”
“是谁跟后勤主管说帮艾斯领一件防护服回去，然后从仓库里领了一件‘古董’出来给他的？”
王嘉脸上的和善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了择人欲噬的冰冷。
“少在这里装了。”
“我知道，走了后门才能登上飞船，说的比做的好听的人，其实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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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其实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