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飞语来到了隔离区。
之前打开的隔离门由于没有手动输入关闭代码，依旧敞开着。
对虞飞语来说，现在的问题是他没有防护服，连老旧的防护服都没有。
因为他不需要进入异种安置区。
然而现在再去后勤那里借一件新的防护服，显然会留下记录……
左思右想，虞飞语下定了决心。
反正异种安置区内并没有病毒之类高传染性和高危险性的物品存放，大多异种实际上并没有多危险。
而且，他只是想看看产生了藻华的池塘，类似蓝藻的生物也不会有多大的危险。
虞飞语解下自己的白大褂，将它系在肩上，用袖子简单掩住口鼻，直接闯了进去。
他快速进入隔离区，在显微镜附近看到了之前艾斯取出来观察的样品。
奇怪的是，此时试管内残留的样品已经变成了深红色，根本不是艾斯说的紫色。
虞飞语皱了皱眉，他贴到了隔离区与异种安置区之间的玻璃门上，他没有进入异种安置区的权限。
但这个位置恰好可以透过玻璃门望到里面的池塘。
此刻那方小小的池塘表面被深红色的粘稠流体覆盖得严严实实，不仅如此，那些深红色的流体还像是有生命一般越过了池塘瓷砖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它们下顺着光洁的地板蔓延，上攀爬到了其他密闭的容器上。
深红色……深红色……
果然。
虞飞语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极了那份从深红星带回的采样。
虞飞语后退两步，目光冲向放回了显微镜那边。
他走过去，将艾斯还未来得及处理的东西分装到另一个试管内，并将它带走。
——
休息一段时间后，艾斯也想到了隔离区还有他取出来观察却没来得及清理的紫藻。
他立刻坐起身，但是那件旧的防护服显然不能再用了，通过通讯器给后勤主管蕾妮发了消息。
蕾妮也很快回复了：我已得到了消息，本该让人将新防护服给你送过去，但思乡消失让我们实在腾不出人手。如果你需要新防护服，随时前往E区的9号仓库取就好，我已将授权给予了你。
艾斯暗暗叹了口气，但他也理解。
飞船上在A区尚活跃的只有他们几个，在C区还有大批的安保人员及工程人员处于休眠状态。
没有思乡辅助，蕾妮及后勤部门必须时时刻刻紧盯休眠仓的数据，确保一切不会出错。
既然如此，艾斯只能起身，向着储存防护服的E区走去。
与整洁、宽敞、明亮的A区不同，E区只有后勤及维修人员前往，这里的灯光大多是感应式的，且灯光极为昏暗。
蕾妮不愧是整个回归者号的大管家，她总是对能源精打细算，绝不亏待船员也绝不愿意浪费一分一毫。
走廊两侧金属铭牌上刻着序号，艾斯数着序号，忽然发现不远处昏暗的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有什么是我能帮助你的吗？”
昏暗的灯光下，艾斯站在他十步之外，只能勉强看到他身上穿着的工程人员制服和老旧的靴子。
他能隐隐感觉到，对方在冲着他笑，且并无恶意。
难道是仓库的负责人吗？
艾斯印象里没有这个人，但是负责维修和仓库的外围人员他没有见过，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蕾妮批准我去9号仓库取一件新的防护服。”
“哦。”对面的人大半身体隐没在黑暗里，他似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9号仓库是个不常启用的边缘仓库，它在这边，我来给您带路吧。”
说着，对方转身就要走。
艾斯疑惑地看着他，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跟着他走。
对方再次转过身，看着艾斯，问道：“怎么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艾斯试探着问道。
“名字？”对方重复了下，才意识到一样，“瑞德，你可以叫我瑞德。”
感觉没什么问题……
艾斯迈开脚步，跟上了瑞德。
随着他的脚步，前方的感应灯依次亮起，艾斯也真正看清楚了瑞德的样貌。
瑞德有着浓密的棕色头发，同样浓密的胡须被剃了个干净，只留下短短的毛茬修饰着下巴。
他气质精干，手部生着厚茧，看上去倒确实像是维修人员。
瑞德似乎也知道艾斯正在打量着他，他和善地道：“您对我感到陌生也是正常的，毕竟您刚刚受到了惊吓。”
艾斯慢慢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发现了一些不对。
瑞德为了给他领路，一直走在他的前面，但是感应灯却没有先一步亮起。
艾斯停了下来，望着不远处再次停步看向自己的瑞德。
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
艾斯将手背到身后，想要通过手腕上的光脑给安全主管宁素及简正雅发消息。
瑞德宽和地看着他，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继续说着：“其实没什么好怕的，我一直都注视着您，您很快就不会再感到孤独了。”
发完了消息，艾斯凝视着对方，不理解对方究竟是什么。
如果对方真的没有恶意，那么……是否可以交流呢？
艾斯试探着开口：“既然如此，不如先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
“我是我的一部分。”瑞德维持着公式化的笑容如此回答道，“我认为，你也是我的一部分。”
“孤立的、个体的生命如此短暂又如此渺小，而能够产生无数信息的璀璨的、美丽的意识却要随着肉-体的湮灭而湮灭，这简直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艾斯隐隐有些理解他在说什么，但仔细一想又不理解。
产生信息的意识？
艾斯想到了消失的AI归乡和小蓝，在样本被带回飞船后，它们是最先消失的。
比起被这副温热的身体所绑定的人的意识而言，AI的“意识”完全存储于光脑内。
“你吞噬了AI？”艾斯不由得这么猜测道。
“不是哦……”瑞德的声音渐渐扭曲起来，仿佛同一时间有一千个声音、一万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同时说话。
“准确地说，是回归，回归伟大的深红之主。”
这些重叠的声音让他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旋转扭曲起来，头部的血管突突直跳，尖锐的痛让他几乎无法维持站立，只能歪倒在走廊的墙壁上强撑着看向瑞德。
这时，远处已经传来了奔向这里的脚步声。
艾斯知道，应该是安全部门接到了他的消息正在向这边赶来。
“深红之主？深红之主究竟是什么？”
昏暗的走廊里，瑞德的身影“闪烁”了两下，霎时消失不见。
安全队员冲到了艾斯的身边，将他团团保护起来。
宁素手持着武器带着人将这附近搜索了一圈，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发生什么了？”宁素回头看向他。
宁素身高比艾斯还要高，黑长直的头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露在外的小臂肌肉紧实，整个人冷厉而有压迫感。
艾斯跟她讲了自己碰见的“人”，还有那个“人”说的那些话。
宁素听完并没有质疑，而是后退两步在手腕的光脑上操作了一番，很快她的手腕上就投影出了刚刚走廊里的一切。
艾斯踏入走廊后，很快停下脚步，然后开始自说自话。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深红之主？深红之主究竟是什么？”】
监控里的艾斯从自言自语，再倒最后焦急地质问，他的面前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宁素又操作了一番，看向艾斯，道：“我们排查了下，同一时间E区只有你一个人活动，维修人员中也没有名为‘瑞德’的人。”
“艾斯，再去医疗官那里看看吧。”
“你经历了一些事情，可能压力有些大，我见过很多长期在深空进行作业的人员患上宇宙恐惧焦虑症，出现幻听幻视。”
“你该让医疗官给你再重点检查下精神。”
艾斯面对着宁素冷酷的眼神，不解地眨了眨眼。
这是正常的建议吗？
为什么，他能从中读出一些微妙的恶意。
遵从着本能，艾斯选择了一个他认为正确的回答：“我的精神没有问题。医疗建议也该由医疗官提出，宁素主管你现在的话语我会报告给船长。”
宁素收回武器，看向一旁，不在意地道：“请便，如果没事就先回A区吧。”
艾斯闭了闭眼。
“回去之前麻烦帮我去9号仓库拿一件防护服。”
艾斯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那件防护服，回到A区的他没有再去见医疗官，而是套上防护服进入了隔离区。
他检查了下显微镜和旁边残留的紫藻，发现它们依旧是原样，他回收了这些样本并进行摧毁。
搞定后，他透过玻璃门，他看到那些紫色的藻类已经溢出了池塘，攀附得哪里都是。
之前的疑惑再次袭上他的心……
如果水体和周围环境没有变化，为什么这些紫藻会爆发性增长。
这些藻类本质上和地球上的蓝藻类似，不过蓝藻主要吸收红光和蓝紫光，反射蓝绿光。
这些紫藻应当反射蓝紫光，那他们吸收什么光？
难道是因为飞船上它们所吸收的那种光忽然增加了？
不知为何，艾斯想到了关于深红星的那些资料，深红星被发现就是因为它整体散发着过量的红外辐射。
红外光？
艾斯似乎抓住了重点，他重新封锁了隔离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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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闪烁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