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没等他吃几口,赵致远就听到了后厨传来的剁肉声。
不是说试验腌料吗?
怎么先开始剁肉了?
反正他不想干活。
赵致远思绪一转,决定吃完饭赶紧溜,要是被师父发现自己还在这里,恐怕要被拉去干活。
腌料将猪肉腌制成了红彤彤的颜色,高温将里面的油脂逼出来,由于这些肉都剩了一天,吃起来有点油哈喇味儿。
哪怕是赵致远,吃了个半饱后,也实在吃不下肥肉了。
他挑着瘦的部分啃了,把半透明红彤彤的肥肉堆在碗的一边。
咚、咚、咚……哗啦……
后厨的剁肉声还在继续。
几扇猪肉而已,师父怎么剁了这么长时间?
而且,怎么这么腥啊……
这次送来的难道是没放血的猪仔吗?
赵致远蹲在前厨,越待背后越是发毛,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了他的背脊,让他在闷热的店内硬生生出了一身白毛汗。
剁肉的声音终于消失了,紧接着是潺潺的水声和刷洗声。
赵致远蹲得两腿酸软,他终于待不下去了,他小心地放下碗溜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从后门进厨房,给今天的营业做准备。
一进后厨,他就撞见了师父。
“师…师父?”
双眼通红、满是血丝的师父靠在后厨的柜子上,他的正对面就是一排腌好的肉。
“远仔,昨晚送来的肉有一部分不太好,斩出来能吃的肉太小块了。今天的烧肉饭买一份,再送半份的小块肉。”
“是,是。”赵致远赶忙应下。
师父这是熬了一通宵吗?怪不得眼睛那么红。
很快赵致远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在准备好火后,他正准备将挂着的那排肉入炉,检查挂着的腌肉时,他却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虽然上了几层腌料,但是跟猪肉打交道了这么长时间,赵致远还是发现……这脂肪层似乎有点不对。
猪的肥肉……有这么黄吗?
他把肉入了炉,又急忙去干别的。
白天的工作他大多在前厨,顾客来了问对面要什么,再斩肉,码饭,端出去……
这种机械性的工作他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今天斩肉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些肉的手感很不对劲。
太腻了、太顺滑了。
这些手感不对的肉,肥肉部分腌制出来的颜色也比其他的深。
忙碌的他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今天多给了半份肉,食客们大多很开心,少数几个却吃了几口后狠狠皱眉。
这几个都是这家店的老食客,舌头比什么都灵敏。
他们一口咬下去,脸色就不好看了,甚至临走还有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几句的:“告诉老板别用不好的肉糊弄人,量大也不是用孬肉的借口。”
赵致远忍不住分辨了几句,说我们的猪肉都是前晚拉过来最新鲜的,老板亲手宰好了腌制的,哪里有孬肉。
老食客冷哼一声。
“猪肉?当谁没吃过猪肉,不知道他拿什么肉当猪肉糊弄人了。再这么胡搞,我怕这店要倒哦。”
老食客气冲冲出了门,留下赵致远一脸莫名其妙。
晚上,赵致远依旧抱着自己那份缩在前厨柜台下吃。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送来的肉太多了,本该正好卖一天的肉,今天剩下了好几斤。
这可便宜了赵致远。
前面几块肉他吃得还行,到后门忽然咬到一块口感很奇怪的肉。
太嫩了,好像没有纤维一样。
赵致远低头端详了一下那块肉,发现这块肉肥的部分腌制得特别好,比其他的肉显得更红。
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反胃得厉害。
当晚他连夜跑到了其他城市,每跟师父说一声,甚至连之前没结的工钱都没要。
“你们猜猜这是为什么?”赵致远一本正经地卖了个关子。
方晓月抱紧了他的手臂,颤颤巍巍接话道:“为什么?”
看似没在听的许诺在一旁忽然插话:“肉有问题。”
许诺看向赵致远,道:“你没报警?也没配合调查?”
“什么和什么啊?”方晓月还是没懂,她转头看向赵致远。
赵致远有些悻悻,他叹了口气,道:“我哪还敢停留,后面也确实没人找我。”
他看向方晓月,道:“那肉……压根就不是猪肉。”
“一开始我也怀疑是老板拿猫狗之类的肉以次充好,但是店开了那么长时间,他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坏了店的口碑。”
“既然如此,他肯定是有必须处理那批肉的理由。”
“那很可能是……”
方晓月也反应了过来,捂住了嘴巴。
“人肉。”赵致远吐出了这两个字。
“老板杀了人,想要毁尸灭迹,他就想到了自己的烧肉店。”
那赵致远岂不是尝过人肉了?
云悠听到这里,又联想到之前陈闻霜拖肉去地下的事,不知为何也感到恶心和反胃。
“唉呀,远弟讲这个确实有点吓人了。”赵一飞看众人的面色都不太好,不由得出来打圆场,“编的真不错,是吧?”
赵一飞看向赵致远,眼神示意他说话。
“哈哈。”赵致远干笑两声,“是吧,被吓到了吧?”
可任谁都听出他笑声的尴尬和勉强。
赵一飞连忙道:“故事就是故事嘛,大家别往心里去,也别害怕。”
“是不是该轮到我说了?”
“我不太会编故事,就随便说个,大家听个乐就是了。”
赵一飞思索片刻后,也开了口。
——
那是一个加班的晚上。
之前赵一飞在一家小公司当社畜。
小公司能不能待得舒服,完全看管理者的意思。
不幸的是,那时候赵一飞遇见的主管是个卷王中王,导致他们也跟着疯狂加班。
那天他工作到了很晚,在看到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过了零点后,他终于顶不住困意决定回家了。
公司也是扣门,装的灯都是感应灯。
他们公司的办公区是个大平层,因此除了他和主管所在的工位头顶还亮着,周围一片漆黑。
他抹黑走到主管工位附近,跟他打了声招呼准备下楼回家。
主管却忽然道:“大楼电梯今晚整体维修,都不能用,你走安全楼梯下去吧。”
“好嘞,谢谢。”
谢过主管的好心提醒,赵一飞走向了楼梯。
咚,咚。
走进楼梯间,他用力跺了跺脚,楼梯间的感应灯却没有亮。
什么鬼?
没有灯,整个楼梯间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标志牌亮着盈盈绿光照亮了很小一片范围。
要不然住公司?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想要回家洗个澡躺床上好好休息的心打败了,赵一飞实在是太累了,他只想好好休息。
况且现在回去,没准要和主管两个相处一晚。
想要回家的渴望催促着他点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明,硬着头皮往下走。
也许只有这层的感应灯坏了。
往下走了一层后,他又用力跺了跺脚,灯还是没有亮。
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骂人。
但是都走到这里了,他们公司在十三楼,一鼓作气直接走下去也就几分钟的事。
赵一飞又往下走了几层。
就在这时,他的头顶忽然传来了“咚咚”两声。
好像有谁在跺脚,想要打开感应灯一样。
赵一飞也忍不住又跺了跺脚,他这层的灯已经没有亮。
唉,可能维修电梯影响了电路导致这片灯都没亮?
赵一飞一边瞎猜着,一边往下走。
可是,他的头顶上依旧不停地传来“咚咚”的跺脚声。
他这是到几层了?
由于周围太黑,加上他的注意力多少被头顶的咚咚声分去了部分,赵一飞总感觉自己已经往下走了很久了。
他晃了晃手机灯,看到了楼层号“七”。
才走到一半吗?
赵一飞正要继续往下走,又听到头上传来“咚咚”两声。
烦死了,试了这么久就没发现灯都不亮吗?
赵一飞有些烦躁,他好心抬头喊道:“别试了,下面几层我都试过了,灯都是坏的。”
隔了很久,回应他的,是头顶又传来了“咚咚”的跺脚声。
赵一飞也懒得再管了,他又往下走了几层。
“咚咚”的声音却一直在他头顶响起。
那声音也说不清跟他具体隔了几层,楼梯间的狭小和安静将脚步声放大了,让他无法判断。
赵一飞又拿手机晃了下楼层号,脚步忽然一顿。
他又下了几层,应该已经到了三层或者二层才对,可是楼层号显示的却是五层。
难道是他记错了吗?
赵一飞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又一口气往下跑了三层,他又照向楼层,发现楼层号居然变成了“负一”。
这是怎么回事?
他都没看到出去的口子,怎么会直接下到负一?
难道是太黑了他错过了?
赵一飞正想转身往上面走,忽然又听见了“咚咚”的跺脚声。
这次……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以为那声音是在尝试感应灯,可是……他往下走了这么多层,那个声音还是在他头顶响起。
那声音……难道是在跟踪他?
会是谁呢?
主管吗?
赵一飞觉得奇怪,这么晚了,这栋楼里除了保安和主管就不该有其他人了。
如果是主管,为什么刚刚他喊话却不回答呢?
赵一飞给主管发了一条消息。
信息发过去的同时,那“咚咚”的声音忽然在他所在的楼梯上端响起。
赵一飞猛地抬眼看去,却见那里一片漆黑。
无尽的黑暗中,楼梯顶端空空如也。
没有……赵一飞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很快,他的手机上跳出了主管的回复。
【主管:你说什么呢?我早就回家工作了。】
【主管:当时看你在忙就没喊你。】
【主管:我没在公司加班啊。】
话音刚落,那“咚咚”的跺脚声忽然在赵一飞的后背响起。
他也终于意识到了,那不是什么跺脚声……
而是某个人蹦跳着前行落地的重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