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两个女生回去后，何逾整个回家的路上都始终沉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倒是不停，帮系安全带，查看郑映舟的情况，一样不落。
从浴室出来，何逾直接掠过他进去，郑映舟也发现他不太对，但他直接进浴室了，自己这时候还跟进去的话……不太合适。
记得上午聊天说过今晚还要一起睡，所以郑映舟回了房间等，秉承着还有时间交流，他也就不着急。
门没有关严，听着浴室门开的声音，脚步声踩在走廊，关门的声音，没了……
没了？！
猜着可能是去拿东西再过来，又等了十分钟，真没声音了！！
郑映舟开门出去看了眼，直接冲去何逾房间，发现他已经关灯要睡了。
“啪”一声按开，郑映舟盯着他：“你就自己睡了？”
“怎么了？”何逾问。
“不是说了一起？”
“我看你上午也挺不愿意的，不想逼你。”何逾靠着床头，看着门口的郑映舟，除了冷脸，竟然很有点……委屈？
“你他妈的，”郑映舟冲过来，撩开被子坐进去，“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打量他几眼，“你这刺猬今天又在到处乱扎什么？”
“昨晚没睡好，困的，”何逾把灯按了，能一起睡他当然更满意，但心里还是不爽，“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个鬼！”
郑映舟又不是不知道他平时什么样，今晚那刺全立起来了，脸都冷得冻人，满满地写着“生气”两个字。
最让他直接发现何逾生气的点是，他今晚都没有抱自己，很不对！
“说吧，”郑映舟把他拎着面对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女生喜欢你，你还加她好友，”何逾的酸压都压不下去，“哥就算想玩我，能不能瞒着我，不要让我看到？”
“她喜欢我个屁啊！”郑映舟在这方面有点迟钝，“我又哪玩你了？”
“吃饭的时候，她看你的眼神都收不住，你看不到吗？”何逾又把灯按开。
突然开灯，郑映舟下意识闭了闭眼：“你又干什么玩意？”
何逾捧着郑映舟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第一次这样抚摸他的脸，连皱起的眉头都被手上传来的温暖抚平了一些。
他的动作很轻，郑映舟感觉到了：“什么意思？”
“哥不懂她的眼神，那就看看我的，”何逾的眼神主动去和他交汇，“看着你的时候，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会比她还热烈。”
“停停停，何逾，”郑映舟不想再看下去，何逾的眼神太刺人了，话太黏糊了，他无法再继续盯下去，也不能再听下去，“你知道我的心思的，所以根本不用去吃什么醋啊。”
郑映舟想起，自己从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关于取向的问题，所以可能现在童含以及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喜欢女生，那就算有什么眼神是真的，其实也合理。
他不知道安吟尔当时是什么眼神，但何逾现在吃醋成这样，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可是现在直接删好友肯定也不太对。
况且……也没准不是真的，是他看错了呢？
何逾被他的话安慰到了点：“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我有点冲动了。”
按了灯，再次躺回去，郑映舟以为今天的事就这样结束了，但实际上，没这么简单。
他的唇贴上来那一刻，郑映舟全身就像过了电一样，口腔里强势冲进来的薄荷味让他忘记了所有动作，几乎是僵在了那。
“哥，记得换气，”何逾轻声说道，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身后，“抱着我。”
手搭上他的背，他的吻比上次乱了很多，温柔和试探全然消失，占有和急切占据主导，郑映舟根本无力招架。
现在他的脑子里只用一个疑问，这真是天赋异禀？
嘴唇被吻得发肿，快麻了，郑映舟把他推开，偏头喘着气：“我他妈没有换气的天赋，你能不能给我留口气？”
“哥，”何逾撑着手臂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又在他脖子上吸了一口，他明白那一口会留下什么样的痕迹，满意地翻身躺他身边，“我喜欢你，你知道我的心意的。”
郑映舟被那一下弄得有点疼，但他不反感，抬手摸了两下，听到他的告白，愣在了原地。
他当然知道何逾的心意，这么明显，他不可能忽略，可是他也知道，有很多方面他需要在乎，尤其是爷爷奶奶会怎么想，并且他私心还是想看到爷爷奶奶因为自己恋爱的事高兴的。
“哥，”何逾说，“我想和你在一起，除了你，我没有对别人有过这种想法，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靠近，”他侧身去拉他的衣服，捧着他的脸，“我爱你，哥。”
爱吗？郑映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告白，第一次听到有人会和自己说爱，他现在心里很乱。
“我知道，”郑映舟说，“但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的，我们再好好想想，让我考虑考虑行吗？”
“我等你。”
第二天上午，郑映舟并没有去注意脖子上何逾昨晚留下那个痕迹，准确来说，他已经忘了，他现在脑子里只用那句，我爱你。
他也想在考虑期间侧面打听一下两位老人的意思，就算不同意，也算是提前给自己点心理准备。
“阿舟，”郑奶奶说，“你脖子上怎么红了？这大冬天的，没蚊子吧？”
“啊？”这么一提醒，郑映舟才想起来这东西，抬手快速捂住那一块儿，说话都有点磕巴了，“没，我……我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舒服，乱扣的。”
何逾憋笑，郑映舟偷瞪了几眼。
“乱扣的？”郑爷爷说：“我看你不会是偷偷在外面谈恋爱了吧？我们也不是老古板，现在你们都长大了，有分寸就行，互相喜欢就行。”
听到这，郑映舟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紧了紧，拽着自己的袖子，他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再次开口问，要怎么问才最好。
何逾说：“爷爷，那我想多问一句，”他放下筷子，看着郑爷爷，“如果我说喜欢男生，您会怎么想？”
郑映舟猛地看过去，他的手心已经完全出汗了，甚至在发抖，他开始期待爷爷奶奶的回答。
“先吃饭。”郑爷爷没有回应，没有发飙生气，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三个字，终结了这个话题。
他们没有理由再逼问下去，连续几天，郑映舟还是在考虑中。
又一个周五，这两天安吟尔偶尔会发消息过来，不过也就是普通聊天，吃没吃饭？上没上课？在干嘛？这一类的。
下午照旧去木雕坊，童含一脸笑眯眯地往这边看，满脸都写着，她有话说。
“怎么了？”郑映舟问。
“那天一起出去吃饭，我朋友不是加你联系方式了吗？”童含往这边靠了点，“我就是想问问，你对她的印象怎么样？”
郑映舟想了想：“挺好的姑娘，挺优秀的。”
“没了？”童含眨了两下，让他停下手里的工作，“她不是很好看吗？性格也很好，工作在大企业，能力很强的。”
“她好看啊，性格也好，工作也好，”这几点郑映舟承认，“但是和我也没关系，你和我说也没用。”
“不是，”她们是朋友，童含自然也知道安吟尔的心思，为了朋友的爱情，她绝对是要帮忙的，“你看不出来她看上你了啊？”
郑映舟的确没看出来，要不是何逾那天说了，他可能到现在也不会发现还有这一层，主要是……就吃了顿饭，也没说几句，实在想不出有哪一点可以喜欢。
“我……可能看出来了，”郑映舟说，“但是我和她不行啊，我喜欢男的，所以你还是让她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什么？”童含死也没看出来他喜欢男的，现在快疯了，“什么！”
郑映舟捂了捂耳朵，他怕自己下一秒就聋了，只是出个柜，没想到能让她这么惊讶。
“你什么时候喜欢男的了？”童含问，“你之前为什么没说过？”
“我闲的啊？”郑映舟失笑，“没事干，我突然开口就跟你说，我喜欢男的？”
“我们什么都可以聊聊的啊，”童含现在已经把安吟尔的爱情抛到了脑后，“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们着重聊一下。”
“喜欢……贱的。”郑映舟说。
总结了半天，他觉得这个字是最符合何逾的，完全体现出了他这个人的所有，郑映舟甚至说完都后悔了，总结得太到位，好像直接说出了名字似的，太明显。
童含白了一眼：“你这个癖好，喜欢自己吧，你自己就够贱。”
“滚，”郑映舟竖了个中指，“彼此彼此好吗？”
电话响起，是个陌生号码，郑映舟迟疑了几秒，按下了接通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阿舟。”
郑映舟听出了，那是应慈的声音，只不过听起来比见面的时候更虚弱了，声音微弱到几乎没有，好像一阵微风吹过，声音便会随着消散掉。
“妈，”郑映舟拿着手机出去了，他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他现在不想被任何人打扰，“你……怎么了？”
“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了，”应慈说，“本来不想用这件事来打扰你的，但是自从回来后，这件事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现在觉得，你是我的孩子，你应该知道。”
应慈的声音突然停了，通话陷入一片安静之中，过了一分多钟，郑映舟再听到她的声音，还伴随着粗重地喘息。
“你到底怎么了？”郑映舟问。
“阿舟，妈生了一点病，现在可能没多少时间了，”应慈的声音带了点随意感，她也不想因为这通电话，让自己和孩子之间处于压抑，“不用很惊讶，妈活了几十年，也差不多了，”她捂住听筒，压了压情绪，“就是……亏欠你的，还没补上呢。”
“妈！”郑映舟哭得撕心裂肺，他拼命往外跑，“你在什么医院？”
郑映舟现在没想那么多，他只想去医院，不管在哪，他都要赶去。
“我不想要什么补偿了，”郑映舟哭着说，“我再也不要什么补偿了，我也不生气了，我只想让你活着，求求你，别再扔下我，我可以等，求你了，我可以等。”
“阿舟，”应慈又喊了一声，“可妈不想再让你等了，不用来看我，因为你不会失去妈妈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会变成风、变成雨……不会离开你的。”
郑映舟站在路边，什么都听不进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妈有点累了，现在得挂了，”应慈说，“不要哭，我记得……你笑起来，最好看了。”
电话挂断，郑映舟抹着眼泪往家去，没走几步，他又停住了，因为他不想让爷爷奶奶看到自己这样。
靠在路边，他站了很久，手冻得冰凉，全身都要发抖，下一瞬，郑映舟被拉进一个怀抱，他知道那是谁。
抬头看过去，郑映舟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又溢出来了，他紧紧拽着何逾的棉服，终于是哭出了声音。
何逾什么都没问，他知道现在郑映舟不想被打扰，更不能让他再提起伤心的事。
“我妈她……”郑映舟收起自己的情绪，跟着他往回走，“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想拜托你照顾我了，我好像又要失去了。”
“不会失去，”何逾说，“阿姨和我说，她不会离开你，她也要你记住这句话，她不会离开你。”
回到家，郑爷爷和郑奶奶都清楚怎么回事，或者说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没有去打扰郑映舟，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