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大师环顾他们,声音竟然充满了慈悲,“还有什么问题吗?”
叶蓓蓓举起一只手,“我有,您给我们签的合同看起来完全就没有问题,这命是怎么借出去的?”越神奇的东西越令她着迷。
骆大师点点头,对站在旁边的骆清恒吩咐,“你去小染房间把他们的合同拿过来。”停顿了一下,他又详细说了一下,“有四份在床头水晶下的暗格里,一份在床头柜保险箱里。”
“是。”
骆清恒开门走了出去,很快,他怀抱着保险箱和手拿着四份合同走进来,并又把房门反锁。
把东西放在大家面前的桌面上后,骆清恒又退到骆大师旁边,垂着双手。
骆大师示意他们,“你们打开自己的合同看看吧。”
叶蓓蓓第一个跳起来,翻到自己的合同,她打开一看,脸上出现了震惊的神色。
黄兴阳和何美静也去拿自己的合同,打开后,脸上同样出现震惊的神色。
张鑫甜拿过合同,一看,没变化啊,她疑惑地去看其他三人的合同,嘴巴不由慢慢张开,可以塞得下一个鸡蛋。
陈馨现在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脑海里像有浆糊一样,她慢腾腾地走到那个保险箱面前,从脖子里掏出贴身挂着的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嗒一声,锁打开了。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注视着她,想知道这与众不同专门用保险箱锁着的合同有什么不同。
陈馨的手有点颤抖,这段时间她莫名瘦了很多,她的手有些青筋在蜿蜒,手伸进保险箱里,合同被她拿了出来。
她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捋平手中似乎轻若毫毛却又重若千均的合同。
只见合同上,原来觉得很疏的行距那里,竟然出现了一行一行的字,是对原来合同的补充。
补充一、上班时间内阳气均可被温墨染先生采用。
补充二、借寿延命长生阵为温墨染先生的工作工具。
补充三、工资为借命的报酬。
补充四、工装为借命的载体。
补充五、签名之人心甘情愿向温墨染先生借命。
补充六、合同期满,签名之人和温墨染先生两讫以后各不相干,以此为证!
这六条补充条款,颜色为妖异的荧光深蓝,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原本没有的合同里。
看到陈馨的合同和他们的一模一样,心里竟然觉得平衡了,望向她的目光里不由蕴含了同情和怜悯。
以为是未来的千亿总裁老板娘呢,结果比他们还惨,虽然钱比他们多得了那么些,但换的太狠了有钱也没命花,他们这样用命换的钱就刚刚好。
叶蓓蓓毕竟文化高,她很快反应过来,“不是,骆大师,你这样做出来的合同犯规啊,阴阳合同了这是,我们可以告你。”
骆大师扯了扯嘴角,像笑,也不像,他环顾一周,目光放在何美静身上,“你想告吗?”
何美静缓缓摇了摇头,她现在有本钱脱离原来压仰、沉闷、牛马的生活,还能离开逐渐变态的刘杰斌,这么好的事是上天眷顾她。
骆大师目光转向黄兴阳,“你想告吗?”
黄兴阳现在还处于兴奋当中,闻言连连摇头,“不不,骆大师,我想问你这事还能不能再续约一年?半年也行,三个月一个月都行。”
“不能。”
骆大师目光转向张鑫甜,她没有被借命,所以她不用问,再转向陈馨,她一直在失魂落魄的状态,算了,不必问。
最后,他的目光转向叶蓓蓓,“你不知道这里有四个保镖?你确定这合同能带得出去?”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威胁的意味,像是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带是带不出去,手机被提前没收,人家既然大大方方让你知道,怎么可能会留下隐患。哪怕日后他们出去红口白牙地说起308别墅的诡异,空口无凭又不是马上出人命的事人们只当鬼故事来听。
叶蓓蓓眼珠子转了转,问出心中疑惑:“骆大师能告诉我这字是怎么凭空出现的吗?”
骆大师对小姑娘很有耐心,“这是我们门派里用特殊药水制成的,写下来无色,久置在空气中和法阵发生作用并逐渐氧化慢慢浮现出来,并且火烧不变。”说完,他示意叶蓓蓓把手中的合同拿过来。
既然拿不走,叶蓓蓓就很爽快地把合同递给他。
骆大师让骆清恒拿了一支打火机过来,捏着那页合同,亲自点燃一角。他的神色庄重肃穆,像做一场大型的祭祀。
很快,火舌舔卷着一角一下子就把合同烧了起来,骆大师松手。那纸张不知是什么材质造的,火烧不散,飘在地上变成完整的黑黑的一页灰,上面那些荧光深蓝字竟然变成朱砂色,一个一个字,非常完整,而原本黑色的字和他们的签名和红手印竟然变成了白色。
白字朱砂,上禀天地,下至九幽。
众人久久无言。
这时,张鑫甜把自己的合同递给骆大师,“我的合同没有那些字。”
“当然,你没有被借命,没有法阵的五行之气吸附上面就算氧化也显示不出来。”
骆大师接过她的合同,随手点燃,神色没有了刚才的庄重肃穆。
很快,纸张燃烧,飘在地上变成完整的黑黑的一页灰,但上面什么字也没有,空茫茫的一片。
这下,大家都完全信服了。
温墨染现在正在陪着温老爷子。温老爷子乘坐直升飞机十二点半抵达的308别墅,当时温墨染刚好吃完饭,看见温老爷子这个时间出现这里,肯定没吃饭,所以连忙吩咐厨师做温老爷子喜欢吃的菜肴,这期间,他亲手煮茶给温老爷子。
君山银针在沸腾的开水上下沉浮,舒展,茶香四溢。
温老爷子从看见温墨染后双眼就一瞬不离左右,像欣常一件完美的艺术珍品。之前是布满裂痕易碎的瓷器,现在是银光闪闪的宝剑。
温墨染把盛了色泽金黄茶汤的青花瓷杯子推到温老爷子面前,“爷爷,先喝杯热茶。”接着又盛了两杯茶推到旁边坐着的魏少安和金皓师兄弟面前,两人接过,默默地喝着茶,并不出声打扰他们祖孙的谈话。
“好,好。”温老爷子轻啜了一口茶汤,如饮甘霖,“小染啊,爷爷真是太开心了,太开心啊。”
看着容光焕发的温老爷子,温墨染由衷高兴,“您开心就好。”
温老爷子连饮几口茶汤,放下杯子,说话时长长的眉毛都要飞起来,“小染,骆大师帮我算过,我有一百零七岁的寿命,现在你也有了八十五岁零六个月的寿命,爷爷可以看着重孙子长大喽。”
这段时间身体日益轻盈,神清气爽,温墨染自然知道自己身体是恢复健康了,金皓昨晚也给他检查过身体状态是非常好,自然,他还要回A市联系大医院做一次全身的身体检查。
温墨染的目光注视着不远处的陈馨尾随众人去骆大师房间,直到消失不见,他心里盘算着怎么说服陈馨跟他去A市生活,嘴角不由越翘越高。
温老爷子随着温墨染的目光看了一下陈馨,欲言又止,他想到骆大师的话,自己就不做恶人了少说些为好。
金皓的注意力无时不刻在温墨染身上,看见温墨染追随陈馨的视线,暗暗冷笑。
这时刚做好的清淡家常菜鱼贯端上饭桌。温墨染搀扶温老爷子起来,来饭桌坐下吃饭。
年纪大了,吃得慢。而温墨染和魏少安金皓师兄弟在一旁喝茶。
当大厅那个巨大的鎏金时钟时间来到一点四十分时,温老爷子终于放下碗筷,而楼上骆大师的房门也终于打开。
温墨染看着张鑫甜、叶蓓蓓、何美静和黄兴阳鱼贯着从回旋楼梯走下来,来到他面前礼貌地向他和温老爷子告别,叶蓓蓓的目光还留恋地在温墨染的身上转了好几圈,她昨晚打过电话给金皓医生,问能不能还有办法留在温墨染身边,金皓冷笑,“事情办砸了居然还有胆子问。真有种。”那阴鸷的语气吓得她连忙挂了电话。
待他们走后还没看见陈馨,温墨染站起来,对温老爷子说,“我上去看看。”说完不等温老爷子回应,就迈开长腿沿着楼梯飞快地跑去骆大师的房间。
温墨染刚走三楼,就看见陈馨也出来了,她的脸色苍白,鬓边也有了花白的头发,想来还没来得及染黑。
“馨儿。”
他唤了她一声。
陈馨抬头看他,发现当初刚来这里时他额角的红点现在彻底消失不见,而喉结那里的小红痣依然如常。原来是这样,出现他身上诡异的红点和出现她身上的绿点原来都是法阵的作用,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的目光垂了下来,面无表情,“温先生,请您以后不要这样称呼我。”
停顿了一下,她又幽幽加了一句:“不对,我们没以后。”
温墨染蹙眉,想去扶她双臂,“馨儿,你这是怎么了?”
陈馨挣开他的双手,退后一步,脸上无波无澜,“温先生,既然我是签了合同,那就按合同办事。我对您没有怨恨,当然,爱也没有了。这个结果我是接受了,还有您的别墅和礼物,仅当是您对我欺骗的补偿吧。”
他有钱,这点东西他不会放在眼里,但是这些东西她可以留给宝苇。看,穷人有时为了这些外在的东西,可以把腰弯得很低很低。
温墨染莫名其妙,“什么欺骗?馨儿,我从来没欺骗过你。”
陈馨闭了闭双眼,又睁开,“算了,你说没就没吧。”
她扬了扬手中的支票,“看,一笔巨款,我把十九年卖给您了,温先生,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我还找不到人买呢。”说完,她咯咯一笑,像是讽刺,像是释然,又像是抛下了一切,“骆大师说我还有十九年命,剩下的宝贵日子我要好好为自己而活,以后我的时间只属于自己,不会再属于任何人!”
温墨染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不敢置信,“馨儿,我......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买你的命......”
陈馨不再听他说下去,只绕过他疾步而去,像是在逃避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