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馨把头发全染黑,但是不到一个星期,两鬓很快又冒出些白发,这白发长得也太快了吧?她有点奇怪,直系亲属都没有一个是华发早生的啊,怎么自己才四十出头就长这么快了?
温墨染也注意到了她的白发,他伸手拔了几根,放在手中把玩,居然说:“很漂亮。以后你也不要染发,就这样,我觉得有种时间沉淀的美。”
什么鬼?陈馨不是很理解他的审美,以为他是变着法子哄她开心,有点苦涩地说:“不染黑了我跟你在一起差辈儿了啊,你不介意?”
温墨染搂住她,把下巴搁她头顶上,嘴角含笑,“不要有容貌焦虑,我喜欢的是你真实的,温暖的,强大的内在,而不是其它。”
陈馨靠在他宽阔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颗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他不介意就好。
时间如水流走。
十二月三十一日,中午一点,308别墅。
骆大师让五人在他的房间集合,他有话说。
当陈馨、叶蓓蓓、张鑫甜、何美静、黄兴阳五人来到三楼骆大师的房间坐下来,发现骆大师变得更加垂垂老矣,连背都快弯成一张弓。他的旁边站着许久不见的骆清恒,他是昨天过来的,今天要协助爷爷撤掉法阵。
骆大师坐在大师椅里,他连声咳嗽,良久,堪堪停下来,然后示意众人坐下来。
他的面前刚好放了五把椅子。
众人依次坐下。今天刚好合同期满,众人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骆大师混浊的双眼从五人脸上一一扫视过去,在陈馨脸上停留的时间久些。
空气凝固了一样,最后骆大师终于打破寂静,“各位,你们先把手机全部交出来。”
众人不明其意,但均都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放在小几上。
“还有没有什么录音笔之类也要先交出来吧。”骆大师慢慢说道:“因为贫道接下来说的话,不能泄漏出去。”
众人把全部裤兜都反过来,让骆清恒检查,确认无误后,骆大师才又缓缓开口:“首先我在这里向你们致以深深的歉意,贫道用法阵向你们借了命。”
他的声音低而嘶哑,但传入五人耳中恍如惊雷。
果然,真的是借命?
叶蓓蓓率先开口:“大师,借了几年命?我们会不会死?”她一直不信这些玄学的东西,但此刻她是第一个发出疑问,她还年轻,她其实是真的怕死。
“如果你要清楚借了几年命,只有给出详细的生辰八字,贫道才能算得出来。”
对于神神道道的骆大师大家本来就惮忌,现在说要给详细的生辰八字,众人均都犹豫了,面面相觑,都没有再说话。
骆大师长叹一口气,慢慢说道:“这个法阵今天就要撤掉。在撤掉之前,因为是贫道作的孽,所以要对你们做出补偿。算出借你们一年命,贫道就给出三十万。”他算过,这些钱换四十八年,他自己大半辈子存下来的钱也差不多砸进去了。
一年三十万,对于正常上班的牛马来说,赚就有机会,存其实是很有难度。众人心中各有思量,这时何美静首先站起来,“反正都走到这一步,如果大师真要害我们到尽头的话,我们也避不开。我先写。”其实是她被越来越疑神疑鬼的刘杰斌折腾得不行,越来越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如果写了生辰八字出来,就算有什么后果她也认了,只求多多收到钱,她要远走高飞,在剩余有限的年月里好好爱自己。
何美静拿起笔,刷刷地写下了自己详细的生辰八字。
骆大师示意骆清恒来算。
骆清恒坐下来拿起八字用心算起来。
房间里落针可闻。
过了十来分钟,骆清恒放下手中的八字,声音清亮:“何小姐终年是八十一岁,借命九年,现剩余四十三年寿命。”
还有四十三年寿命,还得了一笔巨款,何美静觉得自己赚了,还是赚大发了,她接过骆清恒写过来的支票,脸上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她还想听听他们的情况,所以她没走,坐了下来。
叶蓓蓓第二个走上前写下详细的生辰八字。
又过了十来分钟,骆清恒依然一板一眼地说道:“叶小姐终年是九十四岁,借命十二年,现剩余五十六年寿命。”
叶蓓蓓脸上是半信半疑的表情,接过支票,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
张鑫甜第三个走上前写下详细的生辰八字。
“张小姐终年是七十六岁,借命零年。”
张鑫甜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看见小伙伴们拿了那么多钱,她居然眼馋,“一样上班,为什么我没有被借命?”哪怕一年也好啊!
骆清恒皱眉,这时骆大师从他手中拿过张鑫甜的生辰八字,仔细看了又看,才抬起头眯着双眼仔细打量她一番,然后才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你身上有道德金光,可免一切鬼魅魍魉入侵,可是你救了人?”
张鑫甜摇摇头,“我没救人,我男朋友救了人。”
“是不是你对你男朋友不离不弃还悉心照顾?”
张鑫甜点点头。
“这就对了。”骆大师习捋捋胡子,“这是美德,你继续保持吧。”
骆大师的话很有道理,张鑫甜被他说服,没再说什么,继续坐下来听。
这时黄兴阳走上前写下详细的生辰八字。
“黄先生终年七十三岁,借命八年,现剩余三十七年寿命。”
黄兴阳高兴地接过支票。自从他曾经尝试过一次自杀没死成后,他觉得现在每一天都是赚来的,何况现在还有一笔巨款。没错,对于他来说真的是巨款,接下来他可以慢慢找到真正合适的工作再上班也不迟。
这时,众人的目光均落在了陈馨身上。
本来陈馨因为之前温墨染对她说过的话认为自己没被借命,所以也就一直稳坐,只不过大家都去写下生辰八字,自己也不好做这个例外,她站起来,走过去也写下了详细的生辰八字。
“陈小姐终年七十九岁,借命十九年,现剩余十九年寿命。”
耳朵“嗡”的一声,陈馨以为自己听错,她一脸惊诧地问:“什么?”
看她像没听清楚的模样,骆清恒又重复了一遍,并写下支票递给她。
陈馨没接,一脸不可置信,“可是......可是我的合同......”她没说接下来的话,只把目光投向骆大师。
骆大师看着她,像是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慢慢说道:“小染那个房间整个都是法阵,只要你们的合同放在房间里任何位置都可起效。”当初他骗了温墨染说合同放进阵眼里才能起效,其实床头那个暗格原本是没有的,当温墨染向他要求说不要让陈馨换命时,他就马上叫人做一个暗格出来以用来哄骗温墨染,后来发现温墨染还特地让陈馨把合同单独锁在保险箱里依然放在房间里,他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而他布的这个法阵叫借寿延命长生阵,吸阳气,也吸运气。
陈馨倒退一步,脸色惨白,那是被爱人欺骗的信念崩塌,如果温墨染从一开始就跟她说借命,她也是能借的,而不是这样骗她。退一万步来说,如果没有和温墨染恋爱,这个结果她也能平静接受,毕竟自己从一开始就自愿来这个古怪的别墅上班。
骆大师没有跟她解释是他骗了温墨染的事,因为受温老爷子嘱托,他们如果这样因误会而分开最好。所以他还落井下石的说道:“这么多人中你被借命最多,那是因为你和小染走得最近,两人气场终日纠缠,以小染为主体而设的法阵更能向你索取阳气。”
“但是,”陈馨嘴唇颤抖着,很是疑惑:“去年我经常在梦中见到他,他也一样,梦中的双方非常清晰,我们才因为这样走到一起,我问过他们,他们并没有发过这样的......这样的春梦。”
骆大师捋捋胡子,沉吟了一会,然后从抽屉拿出写着温墨染生辰八字的纸,和陈馨的生辰八字并列放在一起,开始算起来。
过来好一会儿,骆大师抬起头来,凝视陈馨,“你的八字和小染的八字非常契合,又在法阵的作用下,哪怕没有签下合同的情况下,两人命盘纠缠,相隔千里也能互入梦中,直至你们在一起了是不是就梦少了?”
原来是这样。陈馨愕然,但她又想到什么,连忙又说道:“我曾经请过仙姑给我作法,她说我被精怪纠缠才作那些春梦,而且,刚开始时梦醒后会有绿色的光点在我身上,她作法后那绿光就消失了。”
骆大师摇摇头,“那仙姑道行不够,没有精怪纠缠于你,那是殃气。这殃气正常来说是人死前的一口毒气,那是法阵作用于你,令你身体一下承受不住才产生的,个中关窍解释起来太复杂,反正那仙姑应该给你喝了符水之类,把你身体元气稳住,就没有殃气产生。”
而且,不请仙姑,只要真正和温墨染一起了,那殃气也不会再有。
这是骆大师的未尽之言,即是如果陈馨一直沉迷梦中,现实中又没有和温墨染在一起的话,有可能会危及生命,不过又回到原点,她和温墨染的八字非常契合,这天天相处铁定就会在一起,所以就是这个法阵的奇妙之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像听鬼怪奇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