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小时前,当教室重新亮起灯,他们才发现陈厌不见了。
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夏宁作为他们当中年龄见识最大的人,自然而然地担任起了主导角色,尽管她现在也才刚二十四岁。她并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的女生,顺带顾着李家勤和许途亮单纯是因为这俩不碍事。
之前在面试过程中帮助蓝薇儿倒并不完全是这样。
她觉得蓝薇儿有点像以前的自己,话少,不会反抗,被一些没本事的男生欺负。
所以夏宁才会帮助她设计解决掉那群面试者以绝后患。
但是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蓝薇儿压根不是面试者,她是个看起来无害的怪物,是被面试操纵的异类。
夏宁的恻隐之心顿时灰飞烟灭,尤其是在眼睁睁看到蓝薇儿将李家勤掐死在厕所后。那道廊前,还有李家勤挣扎的痕迹。
可是夏宁和许途亮都无能为力,包括他们在内的许多面试者,还有小花老师,都正在遭受一群野孩子的攻击。
他们光着脚,牙齿尖锐浑身污垢,眼神怪异,要么整个眼眶一点眼白都没有,要么眼神空洞像提线木偶。
夏宁起初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直到不断拼凑他们口中疯狂叫唤的只言片语,才勉强推测出来一个结论,一个和小花老师讲过的故事正好相互映照的结论:
他们想要逼迫幼儿园的孩子,杀死小花老师。
现在陈厌回来了,夏宁再次见到蓝薇儿,经历了那样大的变故,第一次看到身边的人死在眼前,她才明白这面试并不是在说笑。
夏宁并不想多费口舌,她接过许途亮手中的扫帚将蓝薇儿拦在门外,然后重重地关上门,其间,蓝薇儿一直神游天外般没有任何反抗。
她靠在门后,缓了片刻,对陈厌说:“你知道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吗?”
陈厌说:“小花老师在我们这儿,先安顿好她。”
许途亮点点头:“看着呢。”
陈厌:“她……是怎么晕过去的?”
许途亮也看向小花老师,老实交代:“我以前从来不打女人的,我这,我这也是没办法,不信你问夏宁,她根本就不配合我们离开,她还想去送死。”
陈厌默然片刻,夏宁问他:“你想到了什么对吧。”
他点点头,表情看起来有些担忧:“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医院的孩子想要小花老师死,但是小花老师好像……”
“在保护他们?”夏宁抢答。
许途亮不解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可能呢?”
陈厌解释说:“医院和幼儿园之间,肯定有一种微妙的内在联系,播报才会把它们并入同一轮面试当中。而面试当中最重要的就是身份,直接决定了阵营,行动方式。”
夏宁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我们不仅仅要看表面的大身份,还要看暗喻身份——医院的弃婴和幼儿园的孩子相互对应,而小花老师和那个外乡人都戴着白色面具,就象征着他们是同一类人,外乡人不会伤害医院被抛弃的孩子,小花老师也想拯救他们。”
许途亮小声骂了一句:“这不就是找死吗?那我们怎么办啊,老师送死我不管,反正我是知道,她死了我这面试也失败了。”
陈厌思索起来,小花老师代表着外乡人,而他们作为幼儿园的学生,不能重蹈覆辙,让唯一能带给他们希望的人死在这里。
那么既不能让小花老师受到生命威胁,同时还要提防她自投罗网,这应该就是面试的任务,这就同时符合了它要求的逻辑闭环。
好精巧的构思。
陈厌开始审视这面试机制的背后究竟有着什么秘密,构建这么庞大的一个非现实模型,绝非一日之功,更何况在如此复杂的技术上,还能保证思维的缜密。
他疲惫地眨了眨眼。
这时,蓝薇儿的声音从门缝中飘出来:“把小花老师交出来吧,为什么要保护她呢,如果不是她,你们也不会一直待在幼儿园了,你们难道不想自己的爸爸妈妈吗?杀死她,爸爸妈妈就会来接你们了。”
隔着水房的一扇门。
许途亮眼神微晃,去问陈厌:“她说的是真的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诶。”
陈厌脑子里飞快地进行推导,再次得出结论:“没这个可能。”
许途亮赶紧“哦”了一声,他的脑子好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我看她晕过去好久了,感觉我们只用在这里守好就行了,她也不会给我们拖后腿了吧。”
夏宁脸色突然一变,说:“这么简单,倒是显得有些问题。不会还要发生什么事情吧?”
陈厌也赞同地点点头。
“……”
许途亮沉默。
许途亮尖叫:“苍天啊,怎么又有问题了,怎么还要发生啥怪事啊,就不能让我好过吗!”
他的叫声凄婉悲壮,却是幼儿园中为数不多的活人气息了。
陈厌忽然说:“人好像变少了,太少了。”
夏宁说:“你一路上没碰到那群发狂的孩子吗,没有碰到由其他面试者担任的幼儿园的学生吗?”
陈厌回头:“都没有,除了蓝薇儿,其他人我都没有见到过。”
夏宁陷入了沉默,许途亮补充问:“不应该呀,那,那你有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这倒不是,有一瞬间,我好像听到了很多人的嘶吼嚎叫。”陈厌耐心地回忆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这只是一种下意识的怀疑,他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他想起来一件事情:“我们现在的面试内容,好像并没有时间限制。”
夏宁看了陈厌一眼,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提醒道:“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们说过,要听园长的话,不要惹她不高兴了。”
“我说这话并不是为了吓唬你们,现在我们已经进行到了第一轮面试的第三项,而之前第一二项我们是分开的,所以你们并不知道那段时间幼儿园发生了什么。”
“当时我们一整个队伍那么多人,都是因为违背了小花老师的意愿而丧生的。”
许途亮突然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前面被迫敲晕小花老师前,她嘴里一直念叨着一句话,好像是……是‘不要伤害那些孩子,他们也是被迫的,一些道理,让我来告诉他们。’”
“没错。”陈厌点点头,“这样想来的话,我们就不能一直缩在水房不出去了。”
许途亮问:“不出去,的确是没能按照小花老师的意愿行事,但是出去的话,他们人那么多,我们不占优势啊。”
“这倒未必。”陈厌分析说,“为什么人从来没有遇到过鬼,可是都害怕鬼来索自己的命,鬼一定比人厉害吗?为什么我们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医院弃婴比面试者多呢?如果硬碰硬的话,面试者就一定会输吗?”
许途亮一愣:“我丢,有道理啊,谁怕谁啊!”
夏宁说:“所以你的想法是?”
“我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在短时间内聚集绝大多数面试者,这样我们就算面对他们,也并不一定占劣势。”陈厌若有所思。
许途亮不安地说:“不太行吧,面试者聚集在一起肯定会吸引打量医院的弃婴过来,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陈厌嘴角微微上扬,夏宁思索一番,也回过神来,说:“许途亮,你的这个思路,正好验证了陈厌的逻辑没问题。你想,面试者为了躲避那群疯小孩,肯定会分散逃离,但陈厌的想法与此相反,有难度才有希望,聚集面试者肯定是关键的步骤。”
许途亮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我大概知道你们的意思了,但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陈厌对许途亮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吓得许途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人平常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现在这么冷不丁一笑,制冷效果和那群医院的小鬼头难分伯仲啊。
陈厌说:“你尖叫的声音还蛮大。”
许途亮:“啥???”
陈厌又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你声音挺大的,我告诉你说什么,你来喊吧,把其他的面试者喊来。”
许途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指了指自己:“你确定?我吗?”
许途亮难以置信地看向夏宁。
夏宁配合地先去想办法唤醒小花老师,许途亮只好在陈厌的“威逼利诱”下一展嗓音,他清了清嗓子:“喂!喂喂喂!!”
“你们觉得效果怎么样?”
“我觉得很完美。”夏宁笑笑。
陈厌说:“按照我说的来。我是面试者。”
许途亮:“我是面试者——!”
“相信幸存下来的各位都已经知晓了一个规则。”
“相信幸存下来的各位——都已经知晓了——一个规则!!!”
“不能违逆园长小花老师的意志。”
“不能违逆园长小花老师的意志!”
“小花老师刚才宣布让所有幼儿园的学生在幼儿园中心处的水房前集合。”
“小花老师刚才宣布!让所有!幼儿园的学生!在幼儿园中心处!的水房前!集合!!!咳咳咳。”
许途亮口水呛到嗓子眼,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转眼,正好看见了小花老师慢慢动了动身子,只是有那个白色面具的遮挡,看不太出来她是否睁开了眼睛。
三人同时将目光汇集在小花老师身上。
许途亮后知后觉地想,刚才怎么不把她的面具摘下来看看。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他前面在太平间闯过的祸可不想再来一次了。况且陈厌和夏宁都没有提这件事情,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过了一会儿,陈厌看到小花老师动弹了几下,又没有了动静,说道:“许途亮,你还行吗?”
“啊,哦,还行还行。”
陈厌:“那你继续喊吧,一次没什么效果。”
许途亮:“……好的。”
一切都在按照预设路线不紧不慢地发展,夏宁却突然道,“你们快看!饮水机在滴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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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