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满柔,是不是你搞的鬼!”唐雨萝在攒珠的搀扶下都起不了身,肩膀上如同扛了座大山似的千斤重,顿时勃然大怒!
唐老爷夫妇一看饭菜都洒了,气不打一处来,闻言才恍然大悟谁是始作俑者,两人眼睛都气红了。
妲氏扒着桌子角费力骂道:“不听管教,还大逆不道!修炼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用的?小贱人,为了个下人,连父母妹妹都下得去手,你还是不是人!”
唐老爷已经被迫跪倒在地上,只觉得脊梁骨都要崩断了,他咬牙怒骂道:“逆女,早知道一出生就该弄死你,省的回来祸害全家!”
唐满柔:“……”
耳畔那些夹杂着嘲讽与恶意的话语像黏腻的蛛网,缠得她心口发闷,连抬眼反驳的力气都没有,索性将所有情绪都锁进沉默里……
缪言追见状,当即上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众人,冷硬的声音像淬了寒冰的刀子一般砸下,道:“还有力气骂我主人,找死!”
话音刚落,威压加倍,桌子直接砸落在地上,旁边博古架也坍塌,其上的各种漂亮花瓶也一一爆裂,碎瓷片还扎进了唐雨萝的手指甲,划破了膝盖!
唐雨萝吓得想尖叫,却因这突然的变故而骇得叫不出来!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所有人都被压得脸贴在了地面上,只觉得身子被钉住了一样丝毫也动弹不得,只拿一双眼惊恐地瞪着缪言追!
眼瞧着外头飞过的鸟群都全数砸在了地上,扛着威压缓慢走过来看看怎么回事的柴抟:“……!”
这种程度的威压对于凡人极重,他这个化神期修士自然还能应付。
可见此人心中有分寸,而且看样子是在为小妮子出头,那芙便是安全的。
趁他没有对自己起杀心,赶紧躲远些。
缪言追没有理会柴抟,而是对着如同蝼蚁趴伏在地上的众人漫不经心地道:“记住此刻的滋味,这不是惩罚,而是一个小小的教训!以后若有人再敢对我主人不敬……哼……”
所有人的心尖都抖了三抖,有几人已经尿了裤子……
待缪言追周身的威压收束,带着唐满柔出了门,在场众人这才缓过劲费力地爬起来。
一个个看着自己和其他人狼狈的样子只觉得丢尽了脸,尤其是唐雨萝……
此刻她又恨又惊惧,再也不觉得缪言追好看,而是觉得那戴着半张面具的脸如同鬼魅般可怖……
自此以后,唐满柔觉得府中的下人都对她无比客气。唐雨萝已经多日未曾露面,也不知在忙什么。
唐老爷夫妇却是变得和蔼可亲不少。
日子过得飞快,天愈发凉了。
一直到出发前两日,唐满柔忽的被告知要带上唐雨萝一同赴御京。
唐满柔:“……?!”
同样惊诧的还有唐雨萝:“要我一同赴御京?”她杏眼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抗拒:“凭什么要我跟她们去御京?我在府里待得好好的。”
“你这孩子。”妲氏握着帕子轻拍唐雨萝的手背,声音软了几分却藏着劝诫,“去御京是让你见见世面。此番太子选妃盛会,京中达官贵人齐聚,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她顿了顿,瞥了一眼唐满柔,又压低嗓音补充道,“再说,你们此去必定与粼王有往来,傻孩子,这一来二去的,没准,就和粼王相熟了……”
她饱含深意地看着唐雨萝,唐雨萝却有苦说不出:“可……可我和王爷……”
“听说粼王爷一旦接到了西域那位王姬,不日就要启程回御京。”檐角铜铃被晚风拂得摇曳轻响,唐满柔收回目光,执起茶盏浅啜一口,慢悠悠地道。
“什……什么?!”唐雨萝惊得猛地起身,手中折扇“啪”地落在锦凳上,话音未落,晶莹泪珠已涌满眼眶!
攒珠忙替她捡起折扇递过去,心疼又欲言又止地喊了声:“…小姐……”
唐雨萝指尖紧紧攥着扇柄,因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泛白了。一时间,心头翻涌的委屈与慌乱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死死盯着折扇,想到王爷当初对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真是越看越委屈,不等妲氏询问,她的泪珠儿已是簌簌而落……
唐满柔搁下茶盏,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是粼王压根没打算告诉她?
还是她从未想过,王爷竟要这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廊下缪言追闻声回头望向屋内,目光先追着唐雨萝失态的模样看了片刻,眉峰微蹙,随即又转向静坐的唐满柔,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唐满柔迎上他的视线,只无奈地勾了勾唇角,瞧了一眼青瓷盘中香糯糯的木樨花糕,竟是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见妲氏一味追问,唐雨萝主仆就是咬死不说,唐满柔忍不住用指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你到底去是不去?路途遥远,要去就早说,也好提前安排。”这个安排……唐满柔自然指的是得和江粼宴知会一声,唐雨萝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被扔在这里!
“……我去。”
细弱却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唐满柔抬眸时,眼中满是了然。
唐雨萝抹了把眼角的湿意,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多了几分急促的坚定:“我这就去收拾东西,跟你们一起去御京!”
话落,不等众人回应,她已提着裙裾跌跌撞撞地往闺房跑去……
唐满柔望着她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着青瓷盘沿,低声呢喃:“倒也不笨嘛……”
缪言追将一切看在眼里,这些日子他已然知晓唐满柔和粼王的交易。
即便唐家对她如此薄待,她竟都没计较!
还是一如既往地要送唐媚赴御京,给唐氏一族的兴盛铺路。
故意放出粼王要离去的消息,本质上还是在帮唐雨萝,帮唐家……
缪言追默默忖度着,这样下去唐家只会对她更变本加厉,指不定将来真的兴盛了,不但没有人感激她,反而过河拆桥恶语相向……
想到这儿他暗暗决定,以后更要多护着她,尤其不能让唐家欺负了去……
…………
唐满柔也想到了以后。
此时她已冷静下来,越发觉得凭父母和妹妹这般行事做派,唐氏一族如何才能好好的?
别等她费尽心机换得的王爷和太子的庇护,反因他们德行乖张平白把靠山给得罪了去……那可是皇族,别又跟前世一般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还得再另辟蹊径……
回玉揉轩的途中,她拧着眉缓缓踱着步子辗转思索。
深思熟虑后,终是敲定两计:
要么拿捏控制柳椿阳这个未来掌门人为傀儡,令他俯首听命,通过神凫派来关照唐家。
要么施恩于柳椿阳,让他欠下心债,自此心甘情愿护住唐氏一族。
越想越觉得此二策妥帖,两条路都走得!
横竖都得从柳椿阳下手,那……
明日先把人叫来?
就这么办!
念及此,她猛地转身便要往碧落阁去,却忘了缪言追就跟在身后。
“嘭”地一声,额头结结实实撞进他胸口,唐满柔瞳孔骤缩:“……!!”
鼻尖突然泛酸,她惨兮兮闷声道:“疼……”
缪言追见她又揉额头又捂鼻子龇牙咧嘴的样子,又气又好笑,忙凝起灵力,指尖轻柔扫过她泛红疼痛的地方……
待痛感散去,唐满柔才赧然抬眼:“……多谢……”
缪言追正笑看着她,与方才一脸寒霜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的唇角此刻正弯出柔和的弧度,就连覆住上半张脸的凶戾面具都似染上了几分暖意。
唐满柔睫羽轻颤,目光胶着在他脸上,望着望着,便失了神……
她脱口便道:“阿追,你生得真好看!”
缪言追笑意更浓,连眼底都漾着柔光。
然而片刻后他忽的想到什么,笑容骤然散去,正色道:“姐姐尚未瞧见我全貌,如何肯定我好看?”
唐满柔一愣,因为前世她同他成亲还日日耳鬓厮磨,自然知他这面具下的全貌绝色惑人!
可她不能说啊!
“你戴着面具都这么好看,不戴一定更俊俏啊!额……那什么……我有事要和三妹妹说,天色不早了,咱们快去快回吧!”如此云云,唐满柔忙疾步往碧落阁行去。
缪言追:“……”
碧落阁。
唐满柔刚进院就见唐雨萝正捏着折扇出神,攒珠则在屋里忙着收拾行李。
她走上前直截了当地低声问道:“有件事问你,王爷宠幸了你以后,可喝了避子汤?”
唐雨萝愣住:“什么避子汤,不懂你在说什么。”说完已是满脸通红,手不自觉地摆弄扇子,竟险些将扇子滑落,她又慌张着将折扇搁在了桌面上,却又忍不住重新拿起折扇啪的一声展开扇起来。
唐满柔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瞥了瞥唐雨萝一脑门的细汗……
唐满柔:“……!”她虽然怀疑,但还抱着一丝不确定,现在看来唐雨萝还真被粼王宠幸了?!
不能吧?
她们才认识多久?
“那事后,你有没有喝王爷让人端来的什么汤药?或者,药膳之类?”她只得继续问问清楚。
唐雨萝回忆了下,“没有。那是什么东西?”
见她眨着眼茫然不解,唐满柔扶额长长叹息道:“……看来跟我猜的一样。”便简要说了避子汤的用处。
哪知唐雨萝听后一扫之前的颓然,瞬间大喜,连眉眼都亮了:“王爷这是看重我!他想让我留子嗣!他没有不要我!”
唐满柔半晌无语。
王爷怎会不懂?就算他不懂,身边人也绝不会疏漏。以王爷的心思,唐雨萝哪能算计得成?除非,是他故意的!
她虽不知道唐雨萝和王爷是怎么暗通款曲的,但现在可想而知的是,一定是江粼宴故意落入唐雨萝的“圈套”,装作心悦她,甚至不给避子汤,等着肚子大了好用来当拿捏的筹码!
说辞她都猜得到,王爷一定会说:“你三妹妹主动勾引的吾,如今怀了吾的孩儿,你不想这个孩儿以后得势成为世子吗?”
抑或没怀上,他也会说:“你不想你三妹妹在王府过得舒舒服服的吗?”
好嘛,木已成舟,不管是为了孩儿,还是为了三妹妹,都得拿捏她唐满柔继续听他差遣!
好你个江粼宴!
望着唐雨萝喜不自胜的模样,唐满柔只觉糟心不已!
说到底,被蒙在鼓里实实在在遭了算计的,分明是她自己嘛!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她,三妹妹说不定也就入不了江粼宴的眼,就没有这些事发生了……
很明显,江粼宴只是想利用唐雨萝,对她都不闻不问的,她要是不管,唐雨萝可就毁了……
唐满柔忽然后悔了,她就不该回来!
同样有此想法的还有神凫山上的妲莫羯。
后半夜的风裹着寒气再次钻入窗缝时,妲莫羯已翻了第三次身,床褥早被辗转出的冷汗浸得发潮。
桌上瓷瓶里的安神丸还剩两粒,她摸出吞了。不耐烦地猛灌了几大口凉了的白水,但还是未能掩盖嘴里残留的苦味。
搁下杯盏,复又躺下,等药效发作好不容易睡意终于漫了上来,噩梦却更加可怖!
梦里全是妲葭佤爆体后支离破碎的脸和身子……她瞪大着眼狞笑着掐着她的脖子,指甲都陷进了皮肉里!很快,她就看到了镜子里自己也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的样子……
啊的一声尖叫后,妲莫羯猛地睁眼坐了起来,惊觉这只是个梦后,发现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她紧紧攥着被角颤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哪是噩梦缠身,分明是妲葭佤那贱人从地狱爬出来索命来了…!都是唐满柔那个贱人,她本该在妖魔鬼三界就被弄死的,不仅全身而退回来了,还捡回了紫蝶银铃!哼,别以为有了那贱人的紫蝶银铃就有恃无恐,你且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