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留下那行代码，写的是‘顾衍之，别放弃’。”顾衍之开口，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发颤，“我一直以为那是在鼓励我。现在我才知道，他不是在鼓励我。”
他抬起头。
“他是在托付我。托付我把这件事做完。”
窗外的雨打了一整面窗，雨滴顺着玻璃流下去，像无数条细细的河。
林清晚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第二个铁盒。
铁锈色的铁盒，医用胶布上写着“姜宁”。和刚才那个灰蓝色铁盒不一样，这个铁盒明显轻一些。没有上锁，只是用胶布封住了边沿。
她撕开胶布，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了，折了三折。信封上写着一行字，笔迹很陌生——字很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像是一个不太习惯手写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把每一个字都写清楚。
“给顾衍之。对不起，我迟到了三年。”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另一段话，大概是后补的，字迹比正文更潦草。
“我回国了。我听说你还在做那个项目。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回来帮你。不是还债。是还一个人。孙铭。”
林清晚把信递给顾衍之。
顾衍之接过信，拆开。
信不长。他读得很快。但读完之后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她说了什么。”林清晚问。
“她说三年前孙铭给她打完电话之后，她没有把硬盘寄给我，是因为第二天她收到了方世诚的人发给她的威胁短信。她害怕了。她说她想过很多次把硬盘销毁，但她下不了手。因为那是孙铭用命换来的东西。”顾衍之的声音顿了一下，“后来你爸找到她，说可以把硬盘带回国。她给了。但她不敢回来。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个逃兵。”
他低头看着信纸最后几行。
“她说她今年回国了。在深圳一家小公司做开发。她说她一直在关注我的消息，看到你投资我的新闻之后，决定写这封信。”
“她还说了什么。”林清晚问。
顾衍之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几行字。字迹是新的，墨水还很鲜亮。
“她说——她在深圳认识了一个人。那个人说，万和集团在海外有一个隐藏的子公司，名字叫‘天穹数据’。所有非法采集的用户数据，最终都流向了那里。那个公司的法人代表不是方世诚。”
顾衍之抬起头，目光沉沉。
“是徐景洲。”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又滚过一声闷雷。
林清晚攥着铁盒的手微微收紧。徐景洲昨天在咖啡厅跟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我不想再做脏活了”，“我要方世诚倒台”，“我要全身而退”。
他不是想上岸。
他是已经在另一条船上站好了。
天穹数据。这家公司如果被查出来，方世诚首当其冲。但如果法人代表是徐景洲，那么他手里的所有证据，都可以被解释成“从犯举报主犯以换取减刑”。他可以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方世诚胁迫的技术执行者，而不是一个共谋者。
“他昨天跟我谈条件。”林清晚慢慢地说，“他说他帮我扳倒方世诚，条件是我不追究他。他说他想重新开始。”
“他在给自己铺退路。”顾衍之说。
“对。”林清晚拿起手机，拨通了周鹤鸣的号码，“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人已经替我们把他的退路堵死了。”
电话接通。
“周叔。帮我查一个境外公司。名字叫天穹数据。法人代表徐景洲。”
周鹤鸣的声音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天穹数据？”
“什么意思。”
“我昨天晚上刚查到这家公司。它是万和集团的影子公司之一，注册在开曼群岛。我本来想今天早上跟你汇报——”
“你查到了什么。”
周鹤鸣深吸了一口气。
“它的实际控制人，是你继母。”
林清晚握着手机，缓缓转过身。
书房的窗户正对着走廊。楼下客厅的电视还开着，财经频道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方如月还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红酒，姿态优雅，像是这个夜晚最从容的猎人。
而此刻林清晚终于看清了——
方如月才是天穹数据真正的主人。方如月才是那个一直在暗处操纵一切的人。
“周叔，天穹数据的违法行为能查到多少。”林清晚问。
“我在系统里查了一下。如果属实，够得上跨国数据犯罪。量刑起点十年。”
林清晚挂掉电话。
她看着书桌上两个空了的铁盒，和窗外没有停歇的暴雨。
“徐景洲今天之内会联系我。”她说，“他给了我二十四小时的考虑时间。”
“你打算怎么答复他。”
“我打算答应他。”
她拿起桌上父亲留下的那张便签，翻到背面。上面还有一行她刚才没注意到的字。是她爸的字，写得很小，像是最后的附注。
“清晚，姜宁的硬盘里除了算法，还有一段代码——是孙铭写的后门检测程序。用这个可以查出万和集团旗下所有系统中嵌入的非法后门。包括天穹数据。”
林清晚看完这行字，把便签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她转过身，面对顾衍之。
“你今晚回医院之后，把姜宁的硬盘插上电脑。找到孙铭写的那段检测程序。那是我们的下一张牌。”
顾衍之点了头。
但他没有立刻走。他看着林清晚湿透的头发和微微发红的眼眶，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今天在你爸书房里哭过。”
不是疑问句。
林清晚没有回答。
“没关系。”他说，“我三年前也哭过。”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在里面待了三年。现在终于有人来开箱了。他应该很高兴。”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林清晚站在书房里，站在两个空了的铁盒旁边，听着窗外的雨声，忽然觉得她爸就坐在书桌后面，叼着那个烟斗，用那双永远沉稳的眼睛看着她，笑着说——
“盒子归你了。怎么用，你说了算。”
她低下头，把两个铁盒重新盖好。
一个装过孙铭的命。
一个装过姜宁的债。
现在都是她的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 姜宁硬盘里的检测程序扫出了第一份结果——万和集团在本市的服务器节点上，至今仍在运行的后门系统。而其中一个节点，就架设在林清晚公司楼下的物业机房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铁盒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