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觉得,自己只是下楼倒个垃圾,结果碰上两个人非说要拉着他在家里吃饭,吃着吃着生气跑出去,还得自己去请。
这算得上是很让人觉得奇妙的一天了。
这两个人有病吧?
尤其是余小婷,她吃了一份卤鸡爪,一碗渔粉,一盒芝士玉米,四个章鱼小丸子,居然还能看的进去奶茶。
她一点不会觉得反胃吗?
别人不知道,反正江凡是有点想吐了。
虽然也没人逼他非吃完,但是他觉得这俩疯子品位确实还可以。
“喝不喝奶茶?”
权丝彤摇摇头。
江凡也摇摇头。
余小婷有点遗憾:“但是我凑不够起送啊……那我点两杯喝吧。”
江凡忍不住小声问:“她不会死吗?”
余小婷听见了,把说悄悄话的江凡扒拉开:“我听见了!有质疑就要大声说,我可以坚定地告诉你,不会。”
余小婷二郎腿一翘:“我早饭和中饭都没吃来着,所以这是正常的量。”
江凡:“理解不了,我本来也不吃早饭。”
权丝彤觉得自己记忆出现偏差:“你上学那会不是不吃晚饭吗?”
“现在是都不吃。”
权丝彤:“你活着的确是人类的奇迹。”
“……”
余小婷把手机收起来,打算不点外卖,一会去广袤大厦现场点好了。
她觉得很奇怪,江凡厌食成这样,权丝彤就没怀疑过他有点抑郁倾向吗?
算了,权丝彤自己被前队友针对的时候还只是觉得他们人品有问题呢。
心大到这个程度,该说是好还是不好呢?
余小婷想不出来,大概只有等它显露出好或不好的一面,才能知道答案了。
比如此刻,就不太好,江凡这肯定不是普通的不想吃东西。
余小婷夏天也偶尔会不想吃东西,可现在马上到冬天了!
这么凉爽的时候,吃什么都应该很幸福。
权丝彤把垃圾收拾好,说:“我们走了。”
江凡点点头。
余小婷和泡泡先一步出门,路上余小婷还不忘问:“泡泡,你想不想吃绵绵冰?”
“余小婷,自己想吃直说。”
“嘿嘿。”
吵闹的人走了之后,家里瞬间安静。
江凡还是觉得这两个人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来,莫名其妙地走。
不过权丝彤原本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江凡还记得认识他那天,是权丝彤主动过来打招呼。
“我去,你唱歌这么厉害,好帅!”
权丝彤对帅的理解似乎和江凡有些不同。
江凡身边不乏很多觉得自己“小帅”的人,但只有面前这个,是真的帅。
但权丝彤似乎觉得,唱歌唱的好就算帅。
“不止啊,他超级厉害,每次月考排名都在前面,你不觉得,明明平时不怎么表现,在班上也没什么存在感,但这种人的排名突然出现在前面,这感觉很神奇吗?太帅了!就是那种,对他来说,拿第一也是很简单的这种感觉。”
余小婷大概懂了,又没懂。
“权丝彤,你语文好吗?”
权丝彤有点伤心:“不怎么好。”
余小婷拉开车门,给车定位广袤大厦。
权丝彤刚要上车,听见有人在叫他。
余小婷也降下车窗往外看。
“权丝彤,”江凡站在不远处,“一起。”
余小婷把刚戴上的墨镜用手指勾下来瞅他:“你也想去买周边?”
“差不多。”
他只是不想在家里呆了。
余小婷伸出手:“这简单,不用麻烦你跑一趟了,代购费百分之五,我回来的时候稍给你。”
江凡听不懂,不知道这人叽里咕噜说的什么话。
权丝彤:“你刚刚不是说待家里休息吗?”
“家里太安静。”
余小婷把墨镜推回去,关上车窗:“那上车吧,不过得麻烦你和泡泡坐一起。”
江凡不觉得麻烦,他觉得泡泡是这个家最后的正常生物。
权丝彤:“大晚上你为什么要戴墨镜?”
“我发现戴这个墨镜之后显得我这个人很帅,”余小婷看了看后视镜里的自己,“你来开车吧,我不想开了,有点晕碳。”
权丝彤依言下车。
车辆缓缓行驶出小区,这会路上人不算多,权丝彤将三边窗户都降下一些,泡泡当然是被排除在外的。
余小婷开始在车载系统上找歌。
“听什么好呢?”余小婷打开APP榜单,“唉,那就只能听一听佼佼音乐年度播放量内地榜第一的自卑猎手啦,权丝彤别笑,我看见你牙了。”
“吼。”
权丝彤还在笑。
“喂,对这首歌起决定性作用的三个人,就坐在这辆车里,你们怎么一点喜悦的心情都没有,掌声呢?尖叫声呢?”
权丝彤:“我在开车鼓不了掌,需要我尖叫吗?我音域确实挺广——”
“好了够了。”
“哦!”
“人们常说,人生是酸甜苦辣,而甜蜜与喜悦最记不下,一遍一遍回忆着过往的谩骂,只余一个残夏。”
余小婷非常贴心地放了伴奏版,往座位上一靠慢慢哼唱这首歌。
江凡时常自己一个人听这首歌,这首歌越听,越有种陷入沼泽逐渐下沉的感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明明它是充满希望的。
余小婷在颁奖典礼上,感谢了那么多人,唯独没感谢作词,也就是她自己。
但她赞扬了作为演唱者的自己,或许内心并不希望自己能写出这些字句来。
江凡听了这歌只觉得胸闷,像一团久久不散的郁结堵在心口,大约是因为,只听那么几句,他不好的记忆就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飘过。
他不想向他人诉说自己经历了怎样的故事,才一步步变成今天这样,同时他也必须承认,余小婷有一点说的是没错的,那就是他可以控制。
他无法控制已经降临在他身上的事,但他可以控制,不再将这些腐朽的淤积传递给别人。
人的成长是为了追逐新生的风与泥土,而不是和过去打成一团。
“我早已懂的不该奢求过多盛夏
只是放不下走过的年华
为此困陷在翻涌的回忆里
终于将一切掐灭在这一刹”
余小婷不再如录制那样,尽力去复刻这几句话里巨量的技巧,只是淡淡的,就像在平铺直述一篇已经过去了的日记。
权丝彤作为作曲也并没有指责余小婷改他曲调的意思。
余小婷有点困了,她是真的晕碳。
睡着前,她嘟嘟囔囔地说:“渔粉有毒啊……”
权丝彤看了眼她,确认她睡着了,慢慢把车窗关上,隔绝些外面的风声。
江凡悄悄打开手机,音乐界面,看到了这段音乐的歌词。
他心头又涌上那股难过的感觉,在心底里悄悄跟着哼唱。
枯坐上千千万万年也不会等来我的晴夏
俗语听上几百遍也不会让一切作罢
那不如做一次夸父追寻我的太阳
像猎手一样捕杀自卑的厚痂
至此我结束缄口不言的真真假假
不再回避那些让人痛苦的欢乐的铭记的
最后粘湿着我的水洼
就此画上句号替换新芽。
“你上张专辑为什么不叫句号?”
江凡突然发问。
这在只有bgm的车厢里有些如雷贯耳,余小婷睁开眼。
权丝彤深吸一口气:“江凡,你最大的问题不是说话难听,是KY啊KY!”
于是江凡产生了新的问题:“KY是什么意思?”
余小婷揉了揉眼睛,试图清醒:“就是说你不读空气的意思,你刚刚问我什么?”
江凡:“不读空气又是什么意思?”
余小婷:“就是你现在这样的意思。”
江凡:“……”
他想了想,说:“那你还回答我的问题吗?”
余小婷点点头,从车上拿出一瓶水:“你要是许舫啊沈月馥啊什么的我肯定就假装没听见了,我这不是还问你了吗?所以你得再重复一遍。”
说完,她往后座抛过去一瓶水:“喝水吗?”
权丝彤:“不问问我吗?”
余小婷拧开瓶盖:“什么?”
“喝水吗?”
“你在开车啊。”
“那你先问。”
余小婷:“……喝水吗?”
“不了,我在开车。”
“……”
江凡则重复了一遍:“你上张专辑为什么不叫句号?”
余小婷侧过身:“为什么要叫句号,欸你能打开吗?打不开我帮你啊。”
“……可以。”
余小婷放心地靠回座位上:“等我快死了再叫句号吧,算了,死了也不要句号。”
除了余小婷睡着的那十分钟,其他时间这车真是一点没安静下来过,就算江凡有点喜欢热闹,可这热闹也太过了,尤其权丝彤这人也不是个什么安分的家伙。
江凡的思考,能不能给余小婷那边也安个方向盘,起码能减少她百分之二十的话。
余小婷又魔爪伸向车载系统:“好了好了,切歌,换一首热闹一点的。”
你们还嫌不够热闹?!
“听什么听什么?来一首荣耀向我俯首!”
江凡不禁感叹,这情绪跨度也太大了。
这首歌权丝彤没再参与,因为他忘词了。
他的短时记忆只维持了上台的那几分钟,之后,这首歌的歌词在他的脑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余小婷自己哼了半截,到了权丝彤之前那半截也不会唱了。
“再换一首,”余小婷开始互动,活像这地方是她的演唱会,“江凡,你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江凡决定往离谱了猜:“杀手。”
“……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吗?”
也差不多了。
“把领结换成领带
又想讨好谁的存在
这虚无缥缈的respect
换一场人生的重来!”
余小婷把车窗往下拉,感受旁边路过的狂风。
江凡深呼吸,看着权丝彤座位和车壁的那条小缝,心里生出一种求助的感觉,他刚想和权丝彤问“她一直这样吗”,就听见权丝彤也很开心地开始唱。
“defy!”
江凡:“……”
差点忘了你也是这副德行。
“我蔑视一切外界套上的锁枷
别妄图撕开我血淋淋的疮疤
腐烂之下分明是我尖锐的獠牙!”
余小婷:“defy!”
显然余小婷的defy比权丝彤的专业多了。
“想用那双脏手将我按在脚下?
不如学学加减乘除
算算你我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悬殊”
到了间奏,余小婷甚至有闲工夫扭头看看江凡:“你听过没?”
“虽然不想承认,确实听过。”
余小婷试图吹一个口哨,到最后也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什么叫不想承认,多么潮流的歌,多好听,多燃,”余小婷开始传教,“欢迎入坑我们团,蒂凡,虽然已经解散了,不耽误你听歌。”
江凡:“……”
权丝彤:“rap开始了啊,你怎么不唱。”
余小婷:“啧啧啧,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江凡:“权丝彤你之前不是唱rap的吗?”
权丝彤正看着路况:“你还听过我的歌?往事不堪回首,赛博案底以后我们谁都不要提。”
余小婷掐了掐嗓子:“那不是黑历史,那是你的来时路啊彤——”
“shut up。”
“唉,权丝彤耍大牌。”
权丝彤:“……”
江凡以为两人吵架了,想调解一下。
“其实——”
“我蔑视一切外界套上的锁枷
别妄图撕开我血淋淋的疮疤
腐烂之下分明是我尖锐的獠牙!”
江凡:“……”
权丝彤:“哦!原声大碟!”
权丝彤没办法鼓掌,只能用声音表示激动。
而江凡,第一万次在心里呐喊,权丝彤在用他的好嗓子干些什么?!
终于让他捱到广袤大厦,面对着有些嘈杂的外部环境,江凡只觉得,清净。
一个权丝彤已经够吵了,余小婷是双倍震撼。
“为什么人都在往外走啊?外面有什么活动吗?”
江凡:“要关门了吧。”
余小婷顿了两秒,然后开始疾跑。
权丝彤找不见人了,只能也瞎往前跑。
江凡不知道他们俩急什么,今天没了就改天再来好了。
然而快闪是不等人的,要不然怎么不叫慢闪呢?
“这跑啥呢?我靠,余小婷!”
“啥?她来这拍戏吗?她又跑啊,怎么这些导演都喜欢逮着她跑步。”
“过去那帅哥谁啊?”
“有帅哥吗?”
“刚过去一个你没看吗?”
“我去我没看你给我指一下。”
“那是……余小婷男朋友吧?叫啥来着?”
“要不然说演员就是心理素质高呢这么多人还能演。”
江凡就这样慢悠悠地从人群里逆流而上,反正没人认识他。
怎么外界对权丝彤的印象就是余小婷男朋友?他混的很差吗?
算了,自己对余小婷的印象还是权丝彤女朋友呢。
不过从今天开始是余小婷了。
这个人太可怕了。
江凡可以出个新歌叫省略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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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江凡视角:两个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