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婷决定在家附近随便吃点什么。
她看着小区的绿化带，突然发觉不对：“我们如果要去外面的店，那为什么不把车停外面呢？”
权丝彤摊手：“那要问你咯，方向盘不是在你手里吗？你现在去把车开出来？”
“不了，还得坐电梯下去。”
余小婷接过权丝彤手里的绳子：“泡泡，带我们去找一家能吃的店。”
泡泡牌gps精准锁定了一个路过的人，抬腿就跟着走了。
余小婷手腕用了用力，泡泡没能跟出去，爪子拼命在地上划，只有头死倔地挺着想跟着继续走。
余小婷把绳子在手上缠了几圈收紧，蹲下来说：“泡泡，不要让我使用蛮力，我现在非常饿，心情很不好。”
泡泡：“……”
权丝彤一看，这不是熟人吗？
“江凡！”
江凡转过身，一看是权丝彤，有些惊讶。
丢个垃圾都能遇到朋友，这世界真小。
他抬起脚把拖鞋敲紧了些，走过来：“这么巧。”
余小婷站起身，也打了个招呼：“你好！”
这回见，余小婷没有拘谨感了，江凡猜想可能是因为不在工作。
余小婷：“你晚饭吃什么？”
“随便。”
权丝彤开始揭老底：“他吃饭就是为了活着，能活着吃什么都行。”
余小婷皱了皱眉：“你这样是怎么唱歌的？”
江凡：“现在不需要唱。”
余小婷：“那你吃晚饭了吗？没吃一起啊。”
江凡：“我不吃晚饭。”
权丝彤：“他心情不好就不吃，心情好也不吃。”
江凡瞪他一眼：“你很烦。”
余小婷赞叹：“你没死真是人类的奇迹。你家有饭吃吗？”
江凡：“嗯？”
两分钟后，三个人齐刷刷坐在江凡家的客厅。
哦，还有一只狗。
这两个人跟什么霸权主义似的，就这样毫不留情地入侵了他的民宅。
余小婷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摆在桌面上。
权丝彤：“你买了这么多？”
江凡：“这什么？”
余小婷拿起一个给江凡看：“你来一起拆吗？这个上面有图，你看，总共12个，我喜欢这四个，权丝彤喜欢这个和这个，你可以猜一猜20个我们能抽到多少个。”
“二分之一的概率。”
余小婷抿嘴：“nonono，这不能这么算，这是超级大混池，简单地来说，全看命。”
她转身拍了拍权丝彤的手：“你干嘛呢？”
“点外卖啊，江凡，把你家地址发给我。”
“你都在这还问。”
“能复制粘贴为什么要自己找？”
“……”
余小婷更是自来熟：“江凡，能在你家开直播吗？”
“嗯？？？？”
“直播抽卡啊，你不觉得很刺激吗？我一直想这么玩。”
“为什么是我家？”
余小婷指了指桌面：“因为我已经摆出来了。”
“不能拍到旁边。”
余小婷看了看四周乱七八糟的书和本子，点点头：“理解。”
江凡看余小婷往地上坐，提醒：“有凳子。”
“没事。”
余小婷拿起其中一个袋子，反应过来不对：“我拿什么直播啊？”
权丝彤：“手机？你要我的吗？”
“我在想用哪个号……”余小婷正纠结着，看见江凡一脸迷茫在坐在一旁，边开始絮叨，“江凡，我跟你说，刚刚我和他在广袤大厦……”
两人把刚刚在大厦发生的事叽里咕噜地说了，江凡听完，也没什么反应。
“哦。”
“所以我用哪个号比较好呢？”
江凡：“粉丝多的。”
余小婷对于江凡搭理她这事感到惊讶：“为什么？”
“可以宣传。”
“……”
全世界最敬业的人出现了。
紧接着，江凡又开口：“为什么不发我的？”
“什么你的？”
余小婷正摆弄账号。
“我的歌。”
余小婷反应过来：“哦，你说今天中午那个，那个是先行曲，就是单拎出来先发一发试试水的，作用类似于……引发读者阅读兴趣？”
江凡点点头：“为什么挑他唱的先发？”
权丝彤呲牙：“那咋了？”
余小婷终于弄好了直播：“那不就和声吗？手机支架，你加油。”
余小婷把手机往权丝彤手里一卡，举起他的手臂。
“是不是只能拍到周边？”
余小婷又确认了一遍。
“对。你这个手机放大好糊啊。”
“像素不行，但是我还没有新的想买的，反正打游戏快，先凑合用呗。江凡，你猜这包是啥。”
江凡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反正你拿出来就定了。”
余小婷回怼：“反正你出生就准备死了，你就不活了？”
“又不是我自愿活着的。”
权丝彤打断：“唉唉唉！干嘛呢？”
余小婷：“你家有拆信刀没？”
“什么是拆信刀？”
拆信还得专门配个刀，闲的。
余小婷开始撕包装：“我拆完跟垃圾桶里捡来的一样。哇，第一个就失败了。”
江凡伸手：“我看看。”
余小婷没料到他对这个好奇，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开始拆下一个。
“这什么？”
权丝彤回答：“徽章。”
江凡：“就这一个？”
“对。”
“就一个圆上面一个图片？”
“……对。”
江凡很佩服这俩闲的发慌的人，从这去广袤大厦得快一个小时了。
余小婷在前面越开越心酸：“怎么办啊权丝彤，到现在一个都没出哈哈哈哈哈。”
权丝彤安慰她：“没事，还有十多个。”
江凡说话就难听许多了：“真够倒霉的。”
余小婷深以为然，但还是心疼，说：“那你来。”
“我来有什么用，都定了。”
余小婷一边拆一边骂：“江凡，我以后再也不要和你合作了，你说话真难听，伤到我自尊心了，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
权丝彤看了眼江凡。
完了，听进去了。
权丝彤拍了拍江凡的肩：“嘿。”
余小婷也扭头看过来，才发现江凡眼神一片死寂。
她当即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你怎么了江凡？”
“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额，就是这么个意思。”
“当然不是针对你的意思也没有挑衅你的意思。”
“我还是非常愿意和你合作的你编曲太好听啦！”
“我下周就发你的歌了下周就发了，真的！”
余小婷头疼。
权丝彤问：“我要关直播吗？”
江凡：“不用。下周就发吗？”
余小婷心累，点了点头。
“好。”
权丝彤看着江凡：“心情好点了没？”
“我没生气，她说的实话。”
余小婷在拆最后几袋时，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江凡。
江凡重复：“我没生气。”
“我没觉得你生气啊，我就是，看看你，哈哈。”
权丝彤也忍不住在内心感慨，他要装病才能得到的待遇，江凡居然只需要不说话就能得到，果然自己平时还是话太多。
余小婷把所有东西拆完，不满地说：“现在我生气了。”
没有人有哄她的意思。
余小婷重复了一遍：“我生气了。”
权丝彤：“要不，再去一趟？”
“……”
【快来快来，我还没走】
【小婷小婷，我和你换！面交行吗？】
【算听响】
【圈外人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末世高等学校，一个动漫，最近在中心城广袤大厦开快闪，马上要结束了】
【我的妈呀非成这样，别说小婷许愿的几个没抽到，甚至抽到的这些一大半调价都不高，等价换都换不到】
【人怎么能这么倒霉，还不如去收】
“算了吧，关了，纯让别人看我丢脸。”
余小婷接过手机，关掉直播。
“好伤心啊，还不如直播给新歌打广告，”余小婷把桌上的东西重新收好，“权丝彤，待会咱们换身衣服，再去一次。”
“行。”
江凡：“还去？”
这破铜烂铁到底有什么吸引力？
听到敲门声，权丝彤站起身，猜想是他点的东西到了。
余小婷正和江凡介绍泡泡的狗生经历。
“聊什么呢？”
权丝彤拿着东西回来了，并且非常想加入他们的话题。
“在说泡泡的生平。”
“生平……是死了的意思吧？”
“是吗？那平生。”
权丝彤回答不了，他文化沙漠。
余小婷把袋子打开：“哇你买了卤鸡爪啊。”
“对啊。”
余小婷拿出一份放在江凡手里：“这个真的很香，上回给你的你是不是扔掉了。”
怎么还污蔑人呢？
“没有。”
“那你肯定知道这个有多好吃。”
余小婷又拿出三份渔粉，开始分发筷子。
江凡：“这能吃吗？”
余小婷和权丝彤异口同声：“真的很好吃。”
江凡：“……行吧。”
余小婷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章鱼小丸子。
饶是淡定如江凡也有些挂不住脸了：“这袋子里到底塞了多少？”
权丝彤将茶几旁的另一袋放上来：“还有一袋，这不是一家店的。”
余小婷活像什么外卖代言大使：“这个生煎包，超——”
江凡：“超级好吃，你不用说了。”
“我还没说完呢，”余小婷又摆上三份芝士玉米，“这个也很香，就是一份太少了，我觉得他们家赚钱有点昧良心。”
江凡闻到暖烘烘的香气，心里也没什么波澜，他对这些东西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
“权丝彤，它家玉米浓汤你买了吗？”
“我就买了两份，你俩喝吧，这玉米占比也太高了。”
江凡下意识拒绝：“我不用。”
余小婷奇怪地看着他：“你讨厌玉米。”
“没有。”
但也不喜欢。
“那你试一下，这个超级浓郁。”
余小婷把勺子递给他。
江凡皱了皱眉，用叉子挑起拔丝的玉米。
“这能吃吗？”
“啧。”
余小婷完全正过身，非常严肃地看着他：“江凡，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真的很难听。”
“你。”
“……”
权丝彤低下头和泡泡偷偷地笑。
余小婷被噎这一下，顿了两秒，继续说：“我不是说你一定要改，但是大部分时候你完全可以控制不把话说这么难听，对吧。”
江凡没说话。
“那本来开开心心地吃饭，你要是觉得好吃你就吃，觉得不喜欢不合口味不吃了，我肯定就知道你不喜欢这个东西，你为什么非要扫兴呢？”
江凡还是没说话。
“那一开始，是你自己说吃什么都随便的对吧，那你不乐意我来直说，我就走了。”
余小婷果真站起身，把旁边的小凳子一踢。
“那你一开始要是就不希望看见我，就别同意我上你家呗，搞得跟我上赶着一样。”
说完，余小婷往门口走。
泡泡立即站起身，连平时耷拉着的耳朵都竖起来了，警惕地看着余小婷。
“你们不用拦我，反正不欢迎我来。”
江凡也放下手里的东西，不知道该做什么。
余小婷走到玄关，换了鞋，手搭上门把手。
这门怎么开来着？
她悄悄往权丝彤的方向看，结果江凡也在看着权丝彤。
权丝彤如坐针毡，只能用眼神暗示，开上面，开上面！
泡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概能看出来余小婷忽然很生气要走。
它朝权丝彤吠叫了两声，见权丝彤不动，当即跑去追余小婷。
余小婷人都走出去了，还能听见她的咒骂声：“世态炎凉，人不如狗！”
江凡指了指门口，问：“你不去找她吗？”
权丝彤开始想这个地方自己应该是什么态度比较好，想来想去还是说：“又不是我让她生气的。”
“……”
余小婷没给他留台词啊，这怎么办？
权丝彤插了一个章鱼小丸子，继续火上浇油：“咋整？”
江凡：“……”
沉思片刻，江凡还是往门口走。
权丝彤也紧随其后。
余小婷自然没走，她下去了还得上来，多累啊。
她就蹲在地上给泡泡调整项圈：“泡泡，你这个上面写的什么字啊，是——呜呜呜呜～”
余小婷抬手捂住眼睛，适时地啜泣两声：“呜呜呜。”
江凡有些慌张，他不擅长面对这种场面。
但其实也很少有人擅长这玩意。
江凡正想着怎么办，就感觉到身边刮起一阵风，权丝彤已经冲到余小婷面前，差点膝盖擦着地飞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
余小婷抬起头，不解地看向权丝彤。
“……吓死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余小婷。
余小婷拿过纸巾，低下头，让头发挡住自己整张脸。
权丝彤知道她在偷笑，但这场面确实具有迷惑性。
他觉得江凡确实有说话不中听的老毛病，而巧就巧在，他自己说话也不怎么好听，而且心大。
但余小婷接受不了，就说明了人与人之间的……叫什么呢？差异性？
既然是他们俩的事，还是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于是权丝彤站起身，往回走。
江凡看见他往回走人都傻了。
什么意思？
你不应该继续在那安慰她吗？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
江凡走上前，不知道说什么好，刚走近些，就看见泡泡走过来，有些凶狠地盯着它。
余小婷不禁感动，边牧这玩意不是不护主吗？
“那个……不好意思。”
余小婷吸了吸鼻子：“你挺好意思的。”
“……”
江凡找不到能说的词。
“对不起。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余小婷没说话。
感觉到了一点诚意，但是……
再等等。
“没有不欢迎你来。”
余小婷还是没说话。
这句也不是特别想听。
“芝士玉米，挺香的。”
嗯。
余小婷深以为然。
“行吧，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余小婷站起身，比江凡还像这家的主人，开开心心地走回家了。
三个人继续其乐融融地吃饭，江凡决定再也不说话了，说多错多。
“你试一下这个章鱼小丸子。”
余小婷把章鱼小丸子递过去。
江凡害怕不吃余小婷又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情，还特别有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余小婷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你每天不吃饭，先不说身体，精神不会出问题吗？”
“什么意思？”
余小婷抱着鸡爪转过身正对着江凡坐：“你不会有那种，想死的感觉吗？”
“……”
余小婷真的很好奇：“如果不靠吃饭，那是什么支撑你活到现在呢？”
权丝彤：“欸欸，你说话也不怎么好听啊。”
余小婷还在输出：“就写歌吗？”
“……”
“但是你写的歌也没几首发出去了啊，那你写了是干嘛？给徒子徒孙当传家宝？”
“……发了很多。”
余小婷认真地说：“有吗？但我之前没听过欸，而且古风圈我是混过的，完全没听过你的名字。”
“……”
末了余小婷还要挑衅一句：“你觉得我说话尖锐吗？你能接受吗？”
“……我错了。”
余小婷歪了歪头：“你错哪了？我没在责怪你啊，你怎么不吃啊，吃呗，这个超级香的，我天天点他们家，一有机会就怂恿别人点他家，他们家应该给我推广费。”
权丝彤觉得这场面自己还是得插一脚，但余小婷完全没让他插手的意思。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问的问题呢，你是怎么活着的，缺少碳水不会让你的心情变得烦躁吗？不会身体不适吗？不会变傻吗？”
江凡：“碳水吃多了才会变傻。”
“是吗？所以你是有目的地少吃饭吗？那你变聪明了吗？”
“……权丝彤你女朋友好烦。”
余小婷：“你为什么要叫他呢？我在和你说话你为什么要扯第三者进来，你是什么意图呢？”
权丝彤觉得这是一定要插手了，他争辩道：“我不是第三者。”
余小婷：“……”
她不再开口，让江凡觉得放松。
好可怕，权丝彤的女朋友。
但是芝士玉米确实好吃。
江凡这样想着，决定明天也吃芝士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