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古玩交流会的会场，设在市体育馆的一层大厅。
开幕这天，天刚蒙蒙亮，各路藏家、摊主就已经陆续进场。场馆里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宣纸的墨香、铜器的锈味和木料的沉香，一派热闹景象。
江琢到的时候，会场已经快挤满了人。他找了半天才在最角落的位置看到自己的展位——紧挨着消防通道，光线昏暗，旁边还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和其他摊主光鲜亮丽的展位比起来，简直像个被遗忘的角落。
虎哥的手笔，果然够阴损。
江琢却没在意，只是有条不紊地把带来的几件古玩摆上展桌。有他修复好的青花缠枝莲瓶，有一对晚清的粉彩小杯，还有一方清代的端砚，件件都是真品，修复过的瓷器上，金箔纹路在昏暗中闪着细碎的光，别有一番韵味。
他刚把“闲云斋”的小木牌摆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刻意放大的嘲讽声。
“哟，这不是江老板吗？怎么躲在这儿了？我还以为你这种大人物，得占个黄金展位呢。”
江琢回头，就看见虎哥带着几个手下，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倨傲的笑。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头发花白，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正是陈老鬼。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纷纷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江琢没搭理虎哥，只是低头擦拭着那方端砚，语气平淡：“虎哥倒是清闲，不去招呼客人，反倒有空来我这小展位闲逛。”
“我这不是心疼你吗？”虎哥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展桌上的古玩，嘴角的嘲讽更浓，“就这些破铜烂铁，也好意思摆出来？我看你闲云斋，是真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陈老鬼也跟着摇了摇头，故作惋惜地开口：“年轻人，古玩这行讲究的是真材实料。你这些东西，看着倒是花哨，怕是中看不中用吧？尤其是那只青花瓶，裂痕用金箔糊住，糊弄外行还行，在行家眼里，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这不是闲云斋的江老板吗？听说前段时间铺子被砸了，怕是家底都空了吧？”
“那只青花瓶看着是有点怪，金箔补的裂痕，别是个赝品吧？”
“陈老鬼可是特邀嘉宾，他说的话，应该不会错。”
虎哥听得越发得意，下巴抬得更高：“江琢，我劝你还是趁早收摊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不然待会儿被人揭穿是赝品，面子上可就挂不住了。”
江琢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抬眼看向虎哥和陈老鬼，眸色冷得像冰。
“虎哥口口声声说我的东西是赝品，不知是凭眼力，还是凭臆测？”他拿起那只青花缠枝莲瓶，对着消防通道透进来的微光晃了晃，“陈老鬼是鉴宝专家，不妨过来看看，这只瓶子，到底是哗众取宠，还是真材实料。”
陈老鬼没想到江琢敢直接叫板，脸色微微一沉。他本想借着虎哥的势头，随便打压一下江琢，根本没仔细看那些古玩。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不敢上前，岂不是丢了面子？
“看就看！”陈老鬼冷哼一声，迈步走到展桌前，伸手就要去拿那只青花瓶。
“慢着。”江琢侧身躲过他的手，“古玩易碎，陈老鬼还是小心点好。”
他说着，将青花瓶轻轻放在展桌上，指着瓶身的纹路：“这只青花缠枝莲瓶，是康熙年间的民窑真品，可惜早年受损，有三道冲线。用的是我国传统修复技艺金缮来做的修复。所用金箔，是赤金和银屑混合而成，在光线下会泛出银光，这是现代仿品绝对仿不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指向瓶底的款识：“再看这里，康熙民窑的款识，字体随性却不失风骨，笔画间有自然的晕染，仿品的款识要么呆板，要么过于规整，一眼就能看穿。”
陈老鬼的脸色变了变，他凑近了仔细看，果然在微光下看到金箔泛出的淡淡银光箔泛出的淡淡银光，瓶底的款识也确实是康熙民窑的特征。他心里咯噔一下，却不肯认输，又指着那方端砚：“那这方砚台呢？我看石质普通，怕是个现代仿品。”
“这是清代端溪麻子坑的端砚。”江琢拿起端砚，递给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藏家，“老丈，您是行家，不妨掌掌眼。”
老藏家接过端砚，摩挲着砚台的纹路，又对着光看了看石质，眼睛一亮：“没错！这是麻子坑的端砚，石质细腻，还有天然的鱼脑冻纹路，是真品！江老板的修复手艺，也是一绝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变了风向。
“原来真是真品！金缮补瓷的手艺，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这端砚的石质，看着就不一般，陈老鬼怎么会看走眼？”
“我看是虎哥故意来找茬的吧？”
虎哥的脸色铁青，狠狠瞪了陈老鬼一眼。陈老鬼也觉得脸上无光，梗着脖子道：“就算是真品，也不过是些不值钱的民窑货，上不了台面！”
“古玩无贵贱，人心有高低。”江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四周，“在我眼里，只要是传承有序的文物，都是珍宝。不像有些人，眼里只有利益，连祖宗留下的东西都敢倒卖。”
这话明显是在指桑骂槐，虎哥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伸手就要去抓江琢的衣领：“你他妈找死！”
就在这时，场馆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喊道：“文物局的领导来了！”
虎哥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身后的手下也慌了神，纷纷往后退了两步。虎哥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江琢一眼，压低声音道：“算你走运！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陈老鬼和手下，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周围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却有不少人留在了江琢的展位前，对着那些古玩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兴趣。
刚才那个老藏家更是对着江琢竖起了大拇指：“江老板年纪轻轻，不仅眼力好，手艺也好，佩服佩服！”
江琢淡淡一笑，客气地和众人打着招呼。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小菜。虎哥和陈老鬼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较量，只会更激烈。
江琢的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场馆入口处。那里，一群穿着正装的人正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文物局的局长。
而在人群的另一端，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年轻男人，正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好奇地打量着场馆里的一切。他的目光，恰好朝着江琢的角落展位，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