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筱枫病了,病得还挺严重,她的症状有点像患上重感冒,四肢无力,头昏脑胀,半夜发低烧,次日又好转。虽然不影响生命,却严重破坏她的精神面貌。
姜笠很关心她,得知她病了,第二时间发消息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第一时间是谁?铁闺蜜杨佳。
至于某个搭档,谢筱枫提都不想提。今天是她请假的第三天,沈宁陈躺在她的联系人列表里,从始至终没有发来一句问候。
谢筱枫感到难过,她以为她们一起经历了这些事,她们关系会更上一层楼,她病了,沈宁陈最少也会发来一句得体的问候,可是没有。
但是仔细想想,有何不可呢?
她们只是同事关系,顶破天算是略有交情的搭档,她还能强求什么呢?不过是她自作多情,擅自期待罢了。
这些烦心事想得多了,谢筱枫觉得很费脑子,她及时打住不去想。
一天下来,她没有胃口,什么也不吃,就躺在卧室的床上昏睡。她渴了喝点水,吃点药;偶尔去一趟厕所。
下午五点左右,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提示音,她摸到手机,看了眼屏幕,姜笠发来一条消息:“今天晚上我、莫晓楼和沈姐会来探望你。”
谢筱枫看到多了一只妖,气得冷笑了一声,她打上一行字:“谢谢你,姜笠,来的时候别破费,心意到了就成。”末了,加上一个可爱猫猫表情包。
她放下手机,脑子又开始疼得嗡嗡作响,头上冒着虚汗,小脸煞白煞白的,瞧着怪可怜的。
她有点想念老家的奶奶。
她是个孤儿,三岁时父母出车祸去世,她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她真想飞回家去,扑进奶奶的怀里。可是不管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从不打电话告诉奶奶。
每回奶奶打电话过来,她每次都是报喜不报忧,说些逗得奶奶哈哈大笑的好话,她们在电话里聊一聊家常,她对奶奶嘘寒问暖,叮嘱奶奶不要过于操劳,保重身体。
上回她是什么时候给奶奶打电话来着?她有点不记得了。恍惚中,她好像看见一张脸近在咫尺,那张脸凑得格外近,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可她就是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大概下午六点,门响了,谢筱枫像个半身不遂的老人,艰难地爬起来下床,圾着拖鞋走到客厅开门。
姜笠和莫晓楼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外,沈宁陈空着手站在她们身后。
谢筱枫看见沈宁陈,鬼使神差般地想起她幻想中的那张脸,她心虚地偷偷移开目光。
姜笠一上来就问:“筱枫,你身体好些没?”
谢筱枫哑着嗓子说:“没事,你们都进来坐,别换鞋。”
“这可不行,把你家地板踩脏了,不就得麻烦你拖地?你这病着呢,可别累着了。”
“那行,我给你们找鞋。”
谢筱枫打开摆在玄关口的鞋柜,挑了三双拖鞋给她们。
莫晓楼换上鞋,跟着姜笠进了门,她叽叽咕咕道:“喵,你们人类真是麻烦,进来还要换鞋。”
姜笠回头看她:“少说两句,筱枫病着呢。”
莫晓楼这才闭上嘴。
她们把大包小包堆在客厅的桌上,一边找地方坐,一边参观房间。
沈宁陈关上门,目光落在谢筱枫身上,关心道:“还没好?”
谢筱枫笑得很敷衍:“你说呢?别老站着了,进来坐。”她刻意避让与沈宁陈对视,走到客厅入座。
沈宁陈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她。
莫晓楼看完房子,作出地道的点评:“你住的房子一般。”
谢筱枫租的房子空间不大,一进门就是客厅,入门左转是小厨房,对门是厕所,厕所隔壁是卧室和一间没人用的杂物间。
客厅很简洁,几张黑皮沙发围着一张长方形大理石桌,桌子下面还铺了带花纹的地毯,墙角摆着冰箱。
正对沙发的地方按照正常情况应该摆上电视,但是那里只有一个矮柜台,上面放着几株很好养活的绿植。
谢筱枫听见莫晓楼的评价,她平心静气地说道:“是挺一般的,我一个人住够用就行。”
姜笠把带来的大包小包逐一打开,里面全是各种水果、蔬菜、肉和零食。
谢筱枫受宠若惊:“不是叫你们不要破费了?你们带这么多东西给我,倒叫我受之有愧了。而且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姜笠偷偷瞄了眼坐在边上的那位,声音骤然变小:“这些不是我们买的,都是沈姐买的。”
谢筱枫无话可说。她其实想说声谢谢,可是她埋怨着沈宁陈不早点关心她,她也正好不爱听她道谢,干脆免了。
莫晓楼伸出猫爪子偷偷拿起一个苹果,这还没送到嘴边,沈宁陈就一掌拍过来,夺走她眼馋的食物。
沈宁陈眼中冒着森然冷光:“这不是给你的,不许吃。”
莫晓楼盛气凌人地叫道:“干嘛那么小气!别忘了是我和姜笠辛辛苦苦帮你把东西提上来的。”
沈宁陈回击道:“你是说从楼底到客厅,你们总共爬了三层楼的距离?别忘了你们是蹭我的车来的。”
“本、本喵心胸宽广,”莫晓楼嚣张的气焰锐减,“才不会像你一样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沈宁陈说:“我看你是不敢。”
莫晓楼黑着脸,眼中冒着怒火。
姜笠赶紧灭火,她软声软气地说道:“晓楼,要冷静啊,筱枫还在生病中,千万不可以捣乱。等下我们回去的时候,我给你买猫薄荷。”
“可别骗我!”莫晓楼眼睛亮了,仿佛闪着光。
姜笠推了一下眼镜,抿着嘴唇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哼,这才对!”莫晓楼一高兴,她的猫尾巴露了出来,竖着尾巴兴奋地乱晃。
沈宁陈有意把话引向谢筱枫:“吃不完,可以放冰箱里慢慢吃。”
谢筱枫决计不去理会她,她扭头对旁人笑道:“谢谢你们记挂着我,把我放在心上。”
姜笠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腼腆地笑着:“我在这里只认识你们,你们就是我的朋友。朋友病了,我又正好不忙,没有不去探望的道理。”
谢筱枫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姜笠,你真好。”
沈宁陈沉吟不语,眼神很不愉快。
她们坐在客厅聊了一个多小时,时钟慢慢走向八点。
姜笠看待得够久了,她不好继续打扰,便拉着莫晓楼起身告辞。
谢筱枫欣然送行。
她们在门口道完别,谢筱枫关上门,回头看见沈宁陈坐着不动,她走过来说:“你不走?”
沈宁陈神色悠然:“不走。我和你什么都没聊,我要晚点走。”
“你要和我这个病人聊什么?”谢筱枫这会儿还在气头上,说话的态度冷漠疏离。她晃着身子向对面沙发走去,沈宁陈伸出手虚握住她的手腕。
谢筱枫停下来,有气无力地说道:“干什么?”她不费力地抽出手,有意躲避肢体接触。
沈宁陈脸上带着试探性的微笑:“你的手很冷。”
一张精致的假面孔,但至少她的关心不假。
谢筱枫身子软绵绵地倒在沙发上:“是有点冷。借你吉言,我着凉了。”
“我那是好意提醒,不是诅咒。这不能怪到我头上。你生病不完全是因为着凉,你入梦的那段时间邪气入体,对你的身体造成了伤害,所以你现在才这么虚弱。”
谢筱枫严正声明道:“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身体不舒服,心情有点烦躁,招待不周,你多担待。我相信以沈小姐博大的胸襟,不会为难我一个病人。”
沈宁陈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她似乎看出了她心里真正的想法,只是没有立即点破。就这个话题,她继续说下去:“你不怪我,为什么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我这不是正和你说话?”
“我可不这么觉得。”
“你一定是想错了。”
“唉,真令人伤心。”沈宁陈摇头叹息,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听说你病了,我很担心你,还专程带礼物上门看你。我这样的搭档,万里挑一,打着灯笼都难找。”
谢筱枫差点惊得下巴掉地上,心想:“你还是个戏精,戏可真多。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
沈宁陈见她发着愣,一脸震惊,她忍不住把脸转向一边,发出扑哧的笑声。
“我开玩笑的,你当真了?”
谢筱枫说:“哈哈哈,没有没有。”
她没当真,她只是很惊讶。
她从不信这些话,这些话听着很败好感,说出这话的人不是过于自信,就是狂妄自大。但是很神奇,这话从沈宁陈嘴里说出来,却不会有这种不好的印象。
谢筱枫又接着问:“沈宁陈,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混话?自卖自夸过头了。”
“我前面所说都是事实,后面的话……曾经有位媒婆想给我做媒,我听她说过。”
“你还有人给你做媒?”
“这有什么可稀奇的?这在你们人类当中很常见。”
“这话不要对别人乱说。”
“我没有乱说,我只是对你说。我觉得这话很讨人嫌,我现在后悔对你说了。”
“为什么?”
谢筱枫现在完全不气了。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万里挑一。”
“我还以为,你们妖对自己在这方面都很自信。”
“我没有狂妄到这个地步。”
“咳咳,”谢筱枫突然咳嗽两声,装作正经样子说道,“就是说,你以前应该没有谈过对象?”她努力表现得很不经意,但是用力过猛,倒显得过分在意了。
沈宁陈拿眼神打量着她,好像在细细品味。
“你看我这样子像吗?”
“我知道你对人类不感兴趣,没准你对其他妖感兴趣。”
“很遗憾,我都不感兴趣。你为什么关心这个?”
“我……”谢筱枫舌头打了个结,她期期艾艾地说道,“我、我这是……随口问问……还不是你先提到这个话题的?我、我也就是顺嘴一提……”
沈宁陈轻轻笑着 ,眼神带着点轻佻、魅惑。
谢筱枫觉得继续待在客厅有点热,于是站起来说:“我还没吃晚饭,你什么时候走?要不要留下来吃。”她说得又急又快,好像要赶着去做什么要紧事。
“我想留下。”沈宁陈目光紧紧跟随着她,好像贪恋她身上的某种东西。实际她身上并没有什么珍贵的宝物,她贪恋的是她本身。她常常不知不觉就把目光落在她身上,连她自己也时常深陷其中,习而不察,不晓得自己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炙热、露骨。
谢筱枫看到满桌子的食物,她忽然灵机一动,说:“沈宁陈,看在我生病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做晚餐?”
“你可真会使唤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最好的搭档。”
沈宁陈默然无语,她起身说道:“我不会做饭。”
谢筱枫愕然:“我没听错吧?你不会做饭?”
“不会啊。”沈宁陈轻轻耸肩,好像在她眼中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平时吃什么?”
“点外卖、在外面吃。或者买些零食、速食产品。”
得亏是个妖,不然谢筱枫想不出她平常是怎么生活的。眼看偷懒不成,她只好亲自上阵了。
谢筱枫亲自挑出一些蔬菜、肉,说:“不会做饭,洗菜总会吧?我请你吃我做的饭,你帮忙打下手,听我指挥。”
“没问题。”沈宁陈答应得很痛快,几乎没有迟疑。
她们把蔬菜、肉提到厨房的置物架上,这时门又响了。
谢筱枫忽然想起今晚还有个人会来,她跳起来惊叫一声:“我忘了佳佳!”
她立马跑出厨房,去客厅开门。
杨佳提着一袋菜走进门,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筱枫,我今天加班太忙了,来得有点迟,你肯定饿坏了。”
谢筱枫帮忙接过菜,连忙说:“我不要紧,你实在忙不过来,发个消息告诉我一声,你别过来了。我直接点个外卖吃也是一样的。”
杨佳一面忙着换鞋,一面不时抬头望着她:“不行,你生病了,我得过来看看你。我可不能看着你受罪,要是你一病不起,我怎么和你奶奶交代啊!”
“夸大其词了啊。”谢筱枫笑道。
沈宁陈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们嘻嘻哈哈地走进客厅,她客气地上前跟杨佳打招呼:“杨小姐,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杨佳看见新来的客人,她惊讶地倒退一步,拉着谢筱枫的手,激动地说道:“这……这是沈小姐?联谊上认识的那位?”她不确定地抬头望着谢筱枫。
“是她。”谢筱枫给予肯定回答。她撩起耳边的头发,眼神有点小紧张。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还请到家里来了!”
“这个……”谢筱枫一时卡壳,她暂时想不出更好的解释,只好打起马虎眼,试图蒙混过关,“说来话长。”
沈宁陈露出礼貌性微笑,说话从容有度:“我们是工作上的同事,一来二去,就熟了。”
杨佳用胳膊肘顶了顶她的手臂,娇声道:“好啊,交了新朋友,还藏着掖着不告诉我,哼。”
谢筱枫挽起她的胳膊,举止亲昵:“哪有啊,我正准备这几天告诉你。”
杨佳笑道:“好了,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你们吃过晚饭没?”
“还没呢。我们正要做,你就来了。”
“那正好,今晚让你们见识一下杨大厨的顶级厨艺。”
杨佳撸起袖子,昂首阔步地走进厨房,大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谢筱枫感到满足和幸福:“这可真是太好了,佳佳做饭可好吃了,你能尝到她做饭,那可真是三生有幸。”
沈宁陈目光望向厨房忙碌的身影,眼含笑意:“是吗?那我真该好好尝一尝杨小姐的厨艺。”
谢筱枫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别闲着,去打下手。”
“我?”沈宁陈愣了愣,这怎么还有她的事!
“别傻站着,快去。”
谢筱枫不容沈宁陈辩驳,脸上藏不住吟吟浅笑,推着她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