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出山神?这怎么救?去哪里救?”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谢筱枫抱着胳膊使劲揉搓,发出三连问,“山上好冷呀。”她的牙齿在咯吱咯吱地打颤。
葱聋自动忽略她后半段话,回答道:“山神隐于大山深处,要想解救山神,必须先找到山神的安息之地——龙穴。”
“龙穴,听起来就像是住在洞里。”
“不是洞,只是一个称呼。随我来,我带你去,我们得抓紧时间。小山马上会回来杀你,如果你在梦里死了,虽然你的肉身不会死亡,但你永远也不会醒来了。”
“这么严重?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
葱聋迈开四脚蹄,哒哒哒地飞快地往山顶跑。她一跳一跃,眨眼睛就跑到十米开外的地方去了。
谢筱枫捶了捶酸胀的大腿,咬着牙拼命追上去。
她们越往上走,寒意越深,湿气越重,到处雾蒙蒙的,枝叶挂满了露珠。若不是葱聋浑身红如烈火,又在黑暗中隐隐亮着如火般的光,谢筱枫可能老早就跟丢羊迷路了。
然而谢筱枫跑了一阵,体力不支,她速度逐渐跟不上葱聋,只好叫嚷着让她慢点。
葱聋听见谢筱枫说跑不动,看人的眼睛里居然透露出一丝嫌弃。
她们之间相隔遥远,谢筱枫看得怪清楚的,她忍不住说道:“你……你看不起谁呢!”她跑得太久,两条腿不停地打颤,明明身体冷到不行,身体还不停出冷汗。
葱聋不吭声,她降低速度,慢慢走在前头。
谢筱枫懂得分秒必争,即使自己跑不动了,也努力地往前走,一步不停。
葱聋走过的地方会自动开出一条宽敞的路,路上飘起一团团明火,照亮着谢筱枫的前进。
她们爬到一个高高的坡上,葱聋停住,站在谢筱枫前面:“我们到了。”
谢筱枫累得瘫坐在地上,她连连摆手:“不行了,得歇会儿。怎么在梦里也这么累人!”
葱聋瞅着她,眼神仿佛在说:“你好菜。”
谢筱枫感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突然感念起沈宁陈的好来,她虽然时常戏弄她,有时也是一副瞧不起人的眼神,但她从不会这样明晃晃地表现出来。假定她向沈宁陈表达请求,她敢肯定她会耐心倾听。
葱聋可不管她想些什么,她的头往前一扬,高声叫道:“看那儿,出现了。”
谢筱枫手撑着地面爬起来,她极目远眺,坡底下面是一个开阔的盆地。
清风徐徐,送来一阵兰花的幽香,有几处积水反射着清冷的月光。穿过盆地,对面是一个高高耸起的土坡,坡底下有一团雾缭绕。
“哪里啊?”
谢筱枫观望半天,没看见。
“你眼神不好。”葱聋尖声尖气地说道,“看见对面的土坡了吗?”
“看见了,我得爬上去?”
葱聋恨铁不成钢道:“你是蠢蛋吗!土坡下面有个洞,你得钻进洞里。”
谢筱枫使劲用眼睛看,还是没有发现。
“我看不见。”
葱聋这下有点怀疑了:“你……你真看不见?”
“我骗你我有病。”
“罢了,你是人类,看不见也正常。我带你去找。”
葱聋冲下山坡,身姿轻盈地在盆地上肆意跳跃。
谢筱枫看见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不禁连连赞叹。
葱聋跳到对面山坡底下,她回首喊道:“快过来!”
“哦,马上来。”
实则是慢慢来。
谢筱枫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开跑了。她能走过去也算是毅力惊人,表现非凡。
葱聋急得在原地打转,恨不得一个小法术把人转移过来,但她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干等着。
月亮西沉,隐于乌云深处。
夜间的山林更暗了。
谢筱枫摸着黑一路走到底,小腿被叶子刮出一道道细痕。她一句抱怨也没有,仿佛身上感觉不到痛似的。
葱聋走到那团迷雾缭绕的地方,说:“你从这儿走进去。”
谢筱枫看着眼前的土坡,嘴角抽蓄了一下:“你确定?”
“别啰嗦,快进去。”
“这是个土坡,你让我撞上去?”
这时,一阵黑雾飘到坡顶上方,变成一只长毛猫长,她呲着牙齿叫道:“你们找什么呢?”
葱聋大叫一声:“听我的,往前冲就是了!”
“可是……”
“想找山神,没门!”
几乎同时,小山跳下来扑向谢筱枫,葱聋一头顶住谢筱枫的后背,将她撞向土坡底下。
谢筱枫无力抗拒,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冲,穿过那层看不见的雾,跌入一个漆黑的半人高的洞中。
一回头,小山扑倒葱聋,一口咬住她的脖子,只听葱聋的声音在谢筱枫耳边回荡:“斩断缚龙锁!”
谢筱枫的眼睛湿润了,她猫着腰往前走,身后的身影逐渐离她越来越远。
洞穴外,葱聋倒在地上,虚弱地对小山说道:“你不会得逞。”
小山舔了舔沾血的爪子,猖狂地笑道:“我现在去追她,也还来得及。”
“她会比你先一步找到山神。”
葱聋说完,她的身体化作一团火花,在空中闪烁了两下,便消失了。
小山阴沉沉地盯着洞口,似乎有些犹豫。
“不,一个普通的人类是不可能打破缚龙锁,我在上面下了咒,她会被雷电劈死,这根本用不着我出手。”
小山短暂地权衡过后,甩甩尾巴,转身没入丛林。
谢筱枫在洞里走了许久,她越往深处走,洞就变得越矮、越窄,到后来她得趴在地上爬行才能继续往里面走。她爬出小洞走进大洞,头顶洒下一大片光,白得耀眼。
一条有柱子那么粗、那么沉的长铁链从洞顶的白光中垂落下来,链子的底端是一个尖角,它像钉子一样深深地没入地里。
谢筱枫抬头仰望着洞顶那一片刺目的白光,又看看那条笨重的粗铁链,链条在半空中轻轻摇摆,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她寻思道:“这就是缚龙锁?”
这么大一个,她总不能徒手斩断吧?
谢筱枫抽出别在腰带上的婆娑骨,凑近到缚龙锁底端,链子上雕刻着一串复杂的符咒。
她伸手触碰,链子上冲出一道细微的白色电流,滋啦一声射到她手上,她吃痛地大叫一声,连忙缩回手。
谢筱枫想:“不行,得再试一次。”她又一次伸出手,去触碰铁链底部的符咒,链子上冲出好几道白色电流,全都一个不落击中她的手臂。她浑身刺痛,身体一阵抽搐,手一直往前伸,总算够到了那串符咒。
电流当即停止。符咒亮起金灿灿的光,一闪一闪的,接连闪烁了三次,光熄灭了,符咒又变为和铁一样暗沉的颜色。
缚龙锁的底部出现了一道裂缝。链条剧烈震颤,发出哐叽哐叽的摩擦碰撞声。
谢筱枫举起婆娑骨,对着裂缝狠狠刺下去,当啷一声,她的整个手臂震麻了,匕首锋刃划出一道紫色的电流,劈到裂缝上,裂缝比之前扩大了一倍。她见有效果,便对自己有了信心,她喃喃自语道:“好,有作用,就这么办。”
谢筱枫再次举起婆娑骨,一连对准裂缝刺了十几次,洞中回荡着哐当哐当的声响。
最后一次落下婆娑骨,她不小心把匕首插入其中,只听得头顶一声巨大雷响,一道白色闪电从洞顶的白光中落下,与之一同落下的还有一道紫雷。
谢筱枫听到雷声,浑身发颤,又见洞顶雷电交加,她怕被雷击中,本能地跳到一边卧倒。
轰隆一声,白色电流和紫雷全都劈在铁链底部,咔嚓咔嚓,裂缝彻底扩大,底部的链条断了,周围土地一片焦黑。
谢筱枫抱着脑袋趴在地上发抖,她头顶的呆毛像天线似的左摇右晃,显得滑稽可笑。
轰隆隆,头顶又传来一阵雷声。
谢筱枫悄悄抬起脑袋,看见截断的铁链不断上升,逐渐没入洞顶的白光中,就好像那上头有什么东西在拖这铁链。
“从什么地方进来的,就从什么地方出去。”
葱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谢筱枫爬起来四处张望,葱聋站在一处角落里。她又惊又喜:“葱聋,你……你没死?”
“我很早以前就死了,这是我临死前施法留存的一缕精魂。”葱聋跳跃着来到缚龙锁残留的地方,那儿只有一截埋入土里的铁尖角,“你得快点离开这里,独自返回山神庙。你的朋友被困在山神庙后方的土坑里。”
“沈宁陈被困住了?”
谢筱枫有点不敢置信,在她心目中沈宁陈一直很强大,似乎无所不能。
葱聋抬起两只前蹄,说:“听我的准没错。山神已经苏醒,你只要救出你的朋友,你们就能平安回家。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保重,人类。”
“葱聋!”
谢筱枫跑上去大喊一声,只见她化作一团袅袅青烟,升入了洞顶的白光中。
谢筱枫望着青烟消散,发出一声充满惋惜的哀叹。她转身看向葱聋出现的地方,那里放着一个羊头骨。她拾起婆娑骨,回到之前来的那个洞里。
不久,谢筱枫爬出洞,滚到草地上,外面已经是白天了。
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条龙在云中时隐时现,钻进钻出,龙吟声回荡在天际。
谢筱枫被眼前壮观的一幕惊呆了,她驻足瞻望了一会儿,随即动身离开。
从这里到山神庙,路途不短。
时间流逝得特别快,谢筱枫赶到山神庙时,已是天近黄昏。她依照葱聋的提示绕到庙后面,找到深坑揭开木盖子,沈宁陈就坐在下面。
谢筱枫蹲在深坑边缘,朝下方惊喜地呼唤:“沈宁陈!”
盖子被揭开,外面的光照射进来。沈宁陈不由得抬头望着上方,心里疑惑道:“盖子怎么会自己打开?总不见得是那只猫自己打开的。”
沈宁陈既听不见谢筱枫的声音,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这令谢筱枫有些失望。她很快振作起来,朝下面喊道:“快走啊!”
沈宁陈站起来,眼睛盯着上方的坑口,她在琢磨出去的法子。
谢筱枫纵身一跃,跳入深坑,跌倒在沈宁陈旁边,摔得她浑身酸痛,骨头发麻。她叫着痛爬起来,伸手去碰沈宁陈,却摸了空,她气得跳脚:“搞什么!”
沈宁陈正苦恼着要不要动手,忽然瞥见坑口闪过一道紫色电流,她看见结在坑口的那张无形的网破了。她脸色一喜,说道:“太好了,可以出去了。”
沈宁陈丢了个诀,深坑里卷起一阵狂风,风一停,她转移到了上面。
谢筱枫再睁眼去瞧,深坑里就剩她一个人。她感受到那阵风,心想沈宁陈应该是出去了,她放下心来。
不过,她想到一个问题:她怎么出去呢?正这般焦虑着,她的身体突然逐渐消失,好像被一点一点抹去。
“这是……”谢筱枫惊奇地瞪着自己的身体,看着自己的脚慢慢变没,她又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这可真是新奇。
后来,她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