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碎裂的脆响还在耳边回荡,苏雾已经抓着车钥匙冲出了门。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前路,可她像是完全看不见,油门踩到底,车子像一道箭,冲进了茫茫雨幕里。
导航里播报着医院的位置,一遍又一遍,可苏雾的脑子里,全是江屹那句“连人带车冲下了护坡”。
她反复告诉自己,温灼的死活跟她没关系,她们已经两清了,是温灼先瞒着她,先把她推开的。
可指尖抖得连方向盘都快握不住,闯了两个红灯都毫无察觉,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着,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忘不掉温灼挡在她身前,被钢管划开胳膊也不肯后退半步的样子;忘不掉她明明疼得额头冒冷汗,却先问她有没有吓到的眼神;忘不掉她嘴硬说“两清”,却还是匿名把最关键的底稿送到她家门口的笨拙。
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在意,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赌气的硬壳,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车子急刹在医院急诊楼门口,轮胎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苏雾连伞都忘了拿,推开车门就冲进了雨里,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可她像是毫无知觉,疯了一样往急诊室跑。
江屹正站在抢救室门口,看到浑身湿透的苏雾,愣了一下,立刻迎了上去:
“苏雾,你来了。”
“她怎么样?”
苏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泛白,眼睛死死地盯着抢救室紧闭的门,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江屹连忙安抚她,
“左腿胫骨骨裂,轻微脑震荡,之前胳膊上的伤口撕裂了,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医生正在里面做最后的缝合处理,没有生命危险,你别太担心。”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这六个字,苏雾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瞬,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幸好江屹及时扶了她一把。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眼泪,嘴硬地别开脸,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我不是担心她,是你求我来的。她要是死了,我妈这案子,就少了个知情人。”
江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戳破她的口是心非,只是点了点头:
“是是是,是我求你来的。医生说她马上就出来了,要住院观察至少一周,得有人照顾。”
苏雾没说话,只是目光死死地锁在抢救室的门上,指尖攥得发白。
十几分钟后,抢救室的门开了。
温灼躺在病床上,麻药劲还没过去,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得像纸,额头上包着纱布,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胳膊上重新缠了绷带,渗着淡淡的血印。
平日里那个浑身是刺、能一个人打跑三个壮汉的人,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
苏雾看着她这个样子,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连忙别过脸,用袖子擦掉眼泪,依旧是那副硬邦邦的语气:
“看着也没死,还能喘气。”
可等护士把温灼推到病房,江屹说所里还有事要处理,让她先照看一下时,她却没半点犹豫地应了下来。
江屹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苏雾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温灼睡着的样子。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哪怕在麻药的昏睡中,也依旧不安稳,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声音很轻,苏雾凑过去,才听清她翻来覆去念的,是她的名字。
“苏雾……别过来……危险……”
苏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意瞬间涌了上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温灼皱紧的眉头,一点点把它抚平,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她就这么守着,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温灼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睡着的苏雾。
她的头发还带着点湿意,眼底有淡淡的乌青,显然是一夜没睡好,手还紧紧地抓着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温灼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心脏跳得飞快,不敢动,怕一动就惊醒了她。
她不敢相信,苏雾竟然会在这里,竟然会守着她。她以为,苏雾这辈子都不会再理她了。
她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想碰一碰苏雾的头发,可手刚抬起来,苏雾就醒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雾立刻松开了抓着她的手,站起身,别开脸,假装去倒水,耳根却悄悄红了,嘴里依旧不饶人:
“你醒了?命还挺大,从护坡上冲下去都没死。”
温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怎么在这?”
“江屹求我来的。”
苏雾把水杯递到她嘴边,硬邦邦地说,
“他所里有事走不开,让我帮忙照看一下。你别多想,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帮我查案子。”
温灼看着她递过来的水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眼底的乌青,心里又暖又涩,乖乖地喝了两口水,低声说了句:
“谢谢。”
接下来的三天,苏雾再也没提过离开的话。
她嘴上说着“只是为了案子”,却每天早上熬了温粥带到医院,一口一口喂给胳膊不方便的温灼;会在护士来换药之前,提前准备好温热的毛巾,在温灼疼得攥紧床单的时候,伸手让她抓着自己的手;会在夜里温灼因为腿疼睡不着的时候,坐在床边,轻轻给她按揉没受伤的腿,给她读她带来的书。
温灼的耳朵总是红的,看着苏雾忙前忙后的样子,想说什么,却又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怕自己一开口,又惹苏雾生气,又把她推远了。
直到第三天夜里,雨又下了起来。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温灼看着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的苏雾,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苏雾,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不该把你推开。”
苏雾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没抬头,也没说话。
“我不是不信你,也不是觉得你是累赘。”
温灼看着她,黑眸里满是真诚,还有藏不住的害怕,
“张茂林和刘桂芬都是疯的,那些知道真相的人,一个个都出了事。我怕……我怕我护不住你,怕他们对你下手。我宁愿你怪我,恨我,也想让你平平安安的。”
她嘴笨,说不出什么漂亮的情话,只能把自己最真实的恐惧,一点点摊开在苏雾面前。
苏雾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她看着温灼眼里的忐忑和害怕,看着她浑身是伤,却还在想着护着她,心里的那点赌气和芥蒂,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红着眼,伸手轻轻戳了戳温灼的额头,骂了一句:
“傻子。你真是个傻子。”
“你以为把我推开,我就安全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瞪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开车去邻市,刹车被人动了手脚的时候,我有多怕?我怕你就这么死了,怕你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我,怕我们就这么错过了一辈子。”
温灼看着她掉眼泪,慌得想伸手给她擦泪,却被她按住了手。
“温灼,我要的不是你把我护在身后,一个人扛下所有。”
苏雾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的是跟你并肩,一起查真相,一起面对那些危险。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不许再把我推开了,听到没有?”
温灼看着她,黑眸里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进了漫天星光。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
“好。我答应你,以后什么都告诉你,再也不推开你了。”
苏雾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眼泪却还挂在脸上。
她们再也没提过“两清”的话。
横在两人之间的那道冰墙,在这个雨夜里,彻底融化了。
三天后,温灼拆了线,医生说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苏雾办好了出院手续,扶着拄着拐杖的温灼,刚走到医院门口,快递员就迎了上来,递过来一个匿名的快递包裹,寄件地址是邻市云溪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回到老巷的维修店,苏雾拆开包裹,里面只有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温灼按下了播放键,嘈杂的电流声过后,两个熟悉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赫然是张茂林和周建设。
对话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两人合谋偷换零件、策划纵火、栽赃魏建军和苏慧的全部过程,连每一个时间节点,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