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灼女 > 第49章 不知情时情已知

第49章 不知情时情已知

“所以,是那红傩面害得竺城变成如今这模样?!”

秦碧泱柳眉倒竖,眸中怒意腾腾。

想起城中多少百姓惨死,无端受此劫难。

又想起父亲因此丢了性命,韩大哥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成日靠药汤吊着口气。

本该和乐富庶的家乡,就因为谁人邪念,尽数破灭。

如此事状,竟是“**”,而非“天灾”!

她越想越气,胸口堵塞发闷,白皙脸蛋被怒火烧红,眼眶中霎时蓄满泪水。

棠溪昭虽不曾见过竺城以往,但眼下这番死城惨状,任谁都会心生恻隐。

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只能轻轻捏了捏秦碧泱的手心。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神色阴暗不定。

虽说罪证确凿,竺城“疫病”的罪魁祸首极可能是红傩面。

鬼泣谷亦非寻常之人可探,那蛇窟更是险上加险,竟不惜生死代价,将“跗骨香痴”转移入城。

只是理不清其中由头。

为何要做此事,平白无故毒害竺城百姓?

蝶之鳞粉虽有毒,如何传遍全城,却又并非人人中招。

况且,此前盘查,并未有人见过群蝶袭城的光景。

唐怀翊将秦碧泱揽入怀中,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脸庞,动作难得轻柔,为她拭去眼角泪水。

可憎的猩红傩面自脑海闪过,多情桃花眼中凝现冷冽,直直看向始终气定神闲的摄政王。

“那渎海坊,究竟是何来头?”

闻予濯放下茶盏,瓷底在桌案上发出清脆一响。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掠过裘四,而后轻声答道,“老熟人罢了……”

此话说得轻描淡写,除却棠溪兄妹俩,余下之人面露惊诧。

自闻予濯离开康都,裘家人行事愈发猖狂,浑然无法无天,执掌天下的嚣张之态。

渎海坊暗室内取来的真账册,其上所载兵甲数目,与工部备案相差三倍有余,并以私盐交易,交割地点多在罄州盐场,去岁此地上报亏空足有五十万两。

其间所用皆为裘家大管家的私印!

唐怀翊猛地拍案,“怪不得裘家近年来广纳门客,甚至要与垚王结为姻亲!”

棠溪昭闻言微怔。

之前裘府祝寿,见识到裘老对周世子青睐有加,却不想进展如此迅速。

“三日前,裘老确与垚王府议过亲事。”

闻予濯适时开口,仿佛专为解她心中所惑。

“只是这姻缘绳系在谁身上,尚未可知。”

这回倒是光明正大看向裘四。

于是所有人心领神会,齐刷刷望着一脸淡然的琅骨圣手。

唯有棠溪晖神色骤变,眼底翻涌着复杂情愫,“琅儿你……”

他与琅骨相识于江湖,只知彼此是同乡,从不过问出身来历。

直到那夜,琅骨料理完药帐琐事,就着纷飞雪粒,找到崖边练枪的棠溪晖。

寒风饕虐,凉雪浸骨,他却从不知冷。

两人酣畅淋漓弄了半个时辰的枪,各自喘息发了层薄汗,在这冬日雪夜,燥得浑身暖热。

至此,两人才将自己的身世坦然相告。

翌日,裘四动身前往康都,说是要为幼妹祝寿。

棠溪晖不知裘府之事。

琅儿不说,他自是不敢问。

旁人喜好谈天说地的俗世纷扰,于裘四而言,皆为过眼云烟。

不曾与棠溪晖提及,权当此事鸡毛蒜皮无需在意。

眼下见他误会,这才娓娓道来。

“我回都城那日,裘老确曾提及与垚王府联姻之事,原是让我与周家幼女定亲,只是我志不在此,早已婉拒。”

“若没有新郎,又当如何结亲?”秦碧泱问道。

“有的。”闻予濯低低一笑,“裘府正有个待娶的‘新郎’。”

“莫不是那声名狼藉的裘三?”

秦碧泱脱口而出,抬眸问着身侧人,但又思及琅骨先生的身份,自知嘴快闯祸,旋即掩唇惴惴不安瞥向裘四。

后者俨然一副路人神情,未曾掀起一丝波澜。

这般情态在唐怀翊看来,只觉得自家夫人可爱极了,爱怜地捏了捏她腰间软肉,尽显宠溺。

“裘老本想将这万人嫌的孙儿送出去,但垚王何等人物,万万是不会收的……不过他也是个人精,又不愿割舍这桩姻亲,便推出次子周提,要与裘家的宝贝疙瘩配一配……”

“啪嗒——”

手里的糕点应声掉落在案,棠溪昭不敢置信地抬眸,惊惶望向闻予濯。

“周世子要娶的人是小五?”

世人所言,唯信他一句真话。

“莫急,”闻予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垚王不舍得,裘老亦是如此,两相僵持,这门亲事迟迟未定。”

棠溪昭略松口气,眉间忧色尚未散尽,显然还在为闺中密友悬心。

闻予濯方要启唇安慰,却听裘四已抢先一步。

“裘老向来心疼小五,无论何事都不会勉强于她。周提那厮与裘三臭味相投,即便要为小五说门亲事,那也定当是谦和有礼的翩翩公子,断不会沦落成权柄相交的牺牲品……即便真有那一日……”

他作为兄长,定当不顾一切,助妹妹逃离苦海。

-

子夜时分,凛风揉碎云絮,洒落银白点点。

帐内灯火已熄,众人早已各自散去歇息。

棠溪昭辗转难眠,索性起身穿上小袄,抽出金鞭,披散着如瀑青丝走到帐外。

冷意扑面,天地银白恍如昼日。

她寻了一处离医营较远的雪地,手腕轻转,破空声响,金鞭震雪,游若惊鸿。

不消多时,棠溪昭被脚步声分了心神——专程挑了营外远处,怎的还是搅扰他人清梦?

待金鞭收束,看清来人,棠溪昭无奈地咬了咬唇,语带调侃,“闻叔终究是年岁长了,醒得这般早。”

闻予濯披着墨色大氅,莹白雪子落于其上,仿佛缀点一层碎月星末。

他像一座沉默的古山缓慢而行,在俏皮春风掠来时,引颤整座山峦,叶浪为其翻涌成海。

“自是不及阿昭年少,这个时辰还在练功。”

好似她作鱼钩,他心甘情愿被勾住,唇角要翘上天,笑得夺人心魂,平日宫宴过街,不知要迷倒多少贵女千金。

笑笑笑,成天就知道笑笑笑,就该弄根布条,将你的嘴给绑住。

不知怎的,棠溪昭脑海中就浮现出这幅画面,莫名心尖颤得更厉害。

越“老”越勾人,是为何解?

待她发神之际,忽觉一股熟悉的暖香落于肩头。

厚重大氅将她笼罩得严严实实。

“夜里太过凉寒,莫要染疾”,轻轻收紧系带,又温柔地为她整理发丝。

骨指明晰的修长手指,流连于隐发幽香的青丝,好似舍不尽的亲昵缠绵。

“啪!”

棠溪昭眉尖一蹙,强忍心中悸动,毫不客气拍开他为非作歹的手。

“不劳王爷费心……”

“不愿让我管?”

未见神态失落,反而一副将情愫暗动都收纳眼底的自在模样。

“那往后莫要深夜练功,倘若被晖儿知晓,不知要如何罚你。”

棠溪昭埋着头小声嘟囔,“就你话多……”

“若要继续练功,我便为你束发……”

闻予濯说着,那引人动摇的大掌又伸了过来。

“不必。”

棠溪昭吓得急忙一个后撤步,沾着雪沫的发丝在风中划出慌乱的弧度。

“不练了……我乏了,想回去歇着。”

-

棠溪昭被闻予濯一路“护送”回帐。

几乎是烛火刚燃,她便迅速脱下大氅,塞回闻予濯怀里,正要开口送客,却听“啪嗒”轻响,瘪头瘪脑的虎纹荷包掉落在地。

鼓鼓囊囊一袋,因装得太满,袋口有些松垮,露出内里的糖块。

棠溪昭俯身拾起,“这不是我买的酥糖吗?”

“嗯,是你赠与我的玫瑰酥糖。”

闻予濯笑得眼眸里的星星仿佛要淌出来。

“其味清甜甘美,阿昭要不要尝尝?”

想起糕点铺子的掌柜,将这边塞酥糖夸得神乎其神,棠溪昭不免好奇到底啥味。

不由地捻出一块,另一手将荷包递还给闻予濯。

“阿昭可知,在边塞,玫瑰酥糖并非寻常糖糕。”

闻予濯信手接过,神情忽而现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戏谑。

“……”

棠溪昭轻咬一口酥糖,疑惑地摇了摇头。

“此物以边塞赤玫瑰入饴,‘十蒸十晒’成糖,寓意情意如玫瑰经风霜而色愈艳,如饴糖历熬煮而味愈甘……”

他的声音越发低醇,“是边塞有情之人互赠的信物之一,但求终成眷属,十全十美。”

棠溪昭身形滞愣,险些咬到舌头。

被那双深不见底的幽眸盯了片刻,她呆呆地回过神,沾着糖渣的粉唇几度开合却吐不出一个字。

“阿昭……”

“不是!!”

棠溪昭急促打断,慌慌张张垂眸望地,纤长眼睫低低压着,遮住清亮剔透的双眸,其间汹涌的浪潮也一并掩盖。

“是我孤陋寡闻,未曾听说这玫瑰酥糖,竟还有此等寓意……若我知晓……”

“阿昭,”闻予濯忽而开口,面色已恢复往常平静之态,“夜深了,歇息吧。”

棠溪昭默默地点了点头,将手中咬了一半的酥糖放到桌案上,悄然闪入屏风之后。

闻予濯暗自松了口气。

堂堂一国摄政王,天子发怒时不曾畏过,刀剑横颈时不曾怕过,万军压城时不曾惧过。

此时此刻,却因一句未知的话语,敲响了退堂鼓。

这糖是赠与他的,也是他“抢”来的。

所以断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他怕那句未尽的话,从此成为他愈发卑怯的借口。

“若我知晓,断不会送与你。”

倘若她真的说出口,闻予濯真不知如何是好。

目光落回桌案上的那半块酥糖——被齿印掠碎的玫瑰干瓣,像一截枯红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