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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蛇窟脱险返医营

腥风扑面,幽紫鳞光潮水般涌入巢穴。

九寒烛蚺巨大的头颅猛地探入,竖瞳瞬间锁定了离它最近的闻予濯。

闻予濯眸光一凛,下意识便要运劲于掌,却引得体内毒素翻涌,喉头一甜,身形微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血盆大口已挟着腥臭寒气噬咬而来!

“闻叔小心!”

一道轻盈身影闪至他身前。

棠溪昭疾甩金鞭,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缠向巨蟒上颚,试图阻其攻势。

同时手臂一展,将闻予濯牢牢护在身后。

另一边,棠溪晖见妹妹涉险,眼底戾气骤生,反手抽出背后金枪。

“阿晖!”

裘四连忙按住他的手腕,看向一旁覆满紫蝶的蛇卵,其意不言自明。

棠溪晖瞬息领悟!

他手腕一翻,金枪如游龙出洞,却非刺向巨蟒,而是划出一道锐利弧线,“铮”地一声钉入蛇巢旁的地面。

枪尖距离最近那枚蛇卵仅剩寸余!

枪身震颤,嗡鸣不止。

“孽畜!再敢上前,老子让你断子绝孙!”

棠溪晖厉声喝道,周身杀气凛然。

九寒烛蚺竟似真通人性,狂暴攻势戛然而止。

它收回头颅,焦躁地在原地盘桓,猩红的信子“嘶嘶”吞吐,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棠溪晖和他的金枪。

洞窟内气氛凝滞,只剩下巨蟒沉重的呼吸与不知名的微响。

棠溪昭疑惑,循声看去,却见那沉睡的紫蝶竟缓缓振翅,显然是将醒之态!

“哥,快走!”

万千紫蝶应声而起,翅翼扇动间光芒大盛,浓烈的异香潮涌般填满洞窟。

霎时间,紫魅卷如狂风,扑向四人!

“不好!” 裘四低呼,袖袍急挥,试图驱散近身的蝶群。

棠溪晖亦迅速回枪,挡在裘四身前,金枪舞动如轮,枪风扫落一片紫蝶,但更多的蝶影前仆后继。

他急扫了一眼闻予濯,“快走!此地不可久留!”

闻予濯猛地一把扯下自己的玄色大氅,将棠溪昭盖得严严实实,右臂揽她入怀中,径直带着人跑向一处通道。

棠溪昭猝不及防被他锁在怀里,大氅携着熟悉的檀香与暖温,瞬时将她全然包裹。

她害怕极了。

“闻叔你……” 几欲要挣脱。

“别动。”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温柔蛊人却不容拒绝。

“你若有事,晖儿可不会放过我。”

棠溪昭整个人都被拢住,本就灵敏得“千里耳”,现下越发听得清楚。

紫蝶如雨点般撞在厚实的大氅上,发出细密的“扑扑声”。

她几乎能看到这等画面——蝶翼自闻予濯的颊侧与脖颈处刮擦而过,带有蛇毒的鳞粉顷刻沾染于肤。

还有为他们垫后的兄长与琅骨先生。

棠溪昭不敢再细想,鼻头已然酸涩,忍不住红了眼眶。

暗暗捂住身侧的药兜,千祈万求,但愿这紫色小花儿,真的能解巨蟒之毒。

见闻予濯将妹妹护得密不透风,疾速隐入通道,棠溪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不及多想,那九寒烛蚺已掐准时机,直攻而来!

“琅儿!”

裘四早已做好应对准备,从药兜中掏出一把粉末,朝那巨蟒撒去。

先前二人与巨蟒在谷中缠斗时,裘四在旁试了许多种药粉毒剂,发现唯有这味烬阳散,能暂退九寒烛蚺。

巨蟒果真立刻旋扭身躯,躲开空中扬洒的粉末。

“走!”

棠溪晖拉住裘四,足尖一点便冲出十步之远,疾速追往闻予濯离去的方向。

-

晃荡的幽紫光晕中,四人的身影快速穿行。

身后嘶鸣如影随形,九寒烛蚺庞大的身躯摩擦着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通道曲折幽深,岔路繁多。

闻予濯目光沉静,奔逃间仍不忘观察四周,忽而神情一凝。

“有风!”

他循风而追,拐入一条略显狭窄的岔路。

裹着泥土湿气的微弱凉风,从前方隐约透来。

再往前急奔,风势变强,逐渐冲散蛇蝶缱绻的那股异香。

凑至近前,才发现这是一处被藤蔓半掩的洞口,位置极为隐蔽,不时飘进点点晶莹雪子。

一旁的洞壁上垂落着数根粗韧的绳索,其材质特殊,显然是人为制成。

棠溪晖抓过绳索,沾了一手灰尘,神色凝重道,“看来这蛇窟,早已有过不速之客。”

“不管如何,先出去再说。”

裘四迫不及待要回到医营研究解药,抓住绳索便要往上攀去。

“闻叔!”

棠溪晖紧忙回头,见那老不要脸的颓然在地,自家妹妹蹲在他身旁,忧心得仿佛鼻子眼睛要皱成一团。

“闻叔,你别吓我……”

方才蓄在眼眶中的泪水,如断线珠子一般流泄直落。

棠溪晖翻了个白眼:这老无赖真会装。

棠溪昭心中慌作一团,急忙封住闻予濯左肩的穴道。

“琅骨先生,你快帮闻叔看看,那蝶粉浸到他的伤口了!”

“无妨……”

闻予濯握住她微微颤抖的纤指,“只是脱力罢了,蛇毒发作应当不会如此迅速。”

“行了行了,我背他上去。”

棠溪晖拍苍蝇似的,拍开扎眼睛的咸猪大掌,不等二人有所反应,拽着闻予濯的左臂,硬生生将人从地上拽起拖到了背上。

身后嘶响逼近,棠溪晖当即开口催促妹妹,“快上去。”

几人再无犹豫,各自抓住绳索,足尖点踏洞壁,向上疾掠。

待落于地面,夜寂雪飘,不晓时辰。

裘四嗅着引路散,领着人一路往北行进,在一处高地与董信等人会合。

众人一路急赶,终在天光破晓之际,出了鬼泣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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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将近医营之时,纷纷被眼前景象惊得心头一沉。

原本井然有序的营地此刻一片狼藉,焦黑残骸颓倒,丝丝灰烟腾起,近半帐子被焚毁。

空气中除了先前的药味,更混杂着血腥与焦糊之气。

众人急忙冲进医营——巡逻的士兵面色凝重,偶见担架抬着伤者匆匆而过,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发生何事?!”

董信抓住一名士兵急问。

士兵面色惶然,见是摄政王等人回营,行了礼才道:“昨日有一队刺客突然来袭,见人就杀,还四处纵火,烧光了我们的药库……为首的是一名红傩面,侍郎大人与之搏斗,右肩不幸被那刺客重伤……”

棠溪昭瞳孔微震,与同样诧异的自家兄长对上视线。

闻予濯面色苍白,由棠溪昭和董信搀扶,听到此言亦是眉心一蹙。

对董信沉声道,“去查清楚,伤亡几何,损失多少,尤其是药材。”

“是!”董信领命,身影迅速没入混乱的营地。

四人回帐各自净身,换下沾染蝶粉的衣物,尽数焚烧。

裘四当即钻入临时搭起的药帐,将药兜中的紫花取出,与太医们一同研制解药。

准备的饭菜送到帐中,闻予濯无心食用,被棠溪昭硬逼着吃了小半碗饭。

还被棠溪晖揶揄,“闻叔老大不小了,还要人哄着才肯吃饭。”

中途廖准提着药箱前来,后头跟着唐怀翊和秦碧泱。

“阿昭!”

秦碧泱见好姐妹平安归来,开心地抱着她原地蹦跳,两人腻歪了一阵儿。

唐怀翊这才问及谷中之事,闻予濯抿了口清茶,将所遇之险一一道来。

听得秦碧泱频频揪心,尤其是那巨蟒再现,更是怕得下意识捏住了棠溪昭的手,后者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为闻予濯处理完伤口的廖准,也忍不住啧啧称奇,“怪不得叫鬼泣谷,压根儿不是人去的地方……这毒也是千奇百怪的,不过好在有能解之药。”

一边收拾药箱,揶揄的目光在唐怀翊和闻予濯之间来回踆巡。

“你俩平常不对付,英雄救美倒是齐心协力,受伤都要整个对称。”

秦碧泱看着这对难兄难弟,目光转向唐怀翊时,已然生出几分歉疚。

昨日若不是她非要逞能助他,也不至于令他分心,让红傩面逮住空子,在护她之时,肩膀被那邪门钩子钩出一条大豁口。

秦碧泱当时哭得泣不成声,唐怀翊还要擦去她的眼泪,笑她是“甩着鼻涕虫的小花猫。”

经此一夜,侍郎夫妇的关系缓和不少,同为男人的廖准自是对此心领神会。

这唐侍郎和摄政王都抢着打一个算盘——只要没伤着命根子,巴不得自个儿伤得再重些,好让美人也再心疼些。

但也不对,摄政王说到底还是道行更高,心也更狠。

为了美人,断子绝孙也无妨……啧啧,狠人如斯,不愧是干大事儿的……

廖准胡乱瞎想得正起劲,其他人则面色严肃地谈论着红傩面一事。

“从康都追到竺城,他们到底想得到什么?还是说,想掩盖什么?”

棠溪昭回忆着红傩面每一次的出现——丽河雪夜刺杀、竺城炎房偷袭、火烧医营。

总是无由来的,却又卡在节骨眼上袭击。

“而且,偏偏烧了药库……莫非是想阻拦我们研制解药?若真是如此,又是出于何种动机?”

棠溪昭抛出的问题,现下无人答得上来。

唐怀翊的食指搭在桌案上敲了敲,沉凝片刻后开口道,“红傩面招式诡异,使的护手双钩定是一双宝器,但他们的目标不像是杀人,烧完药库后便即刻撤离,并未恋战。”

“那红傩面带的人,训练有素,目标明确,却并非要夺谁人性命,更像是来使绊子的。”

棠溪晖回想起上次在炎房,叫那红傩面逃走,不禁有些懊悔。

闻予濯忽然轻笑,低醇的嗓音被伤痛和疲累磨得有些沙哑。

“我在丽河头一回遇到红傩面,若不是有阿昭护我,怕是早成了钩下魂。”

棠溪晖回以一笑,但狭着不怀好意,“那约莫是闻叔您恶名远扬,他看您不顺眼罢了。”

秦碧泱和廖准默默对视一眼。

也只有棠溪家的兄妹俩才敢这般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