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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紫蛇环窟阻去路

棠溪昭先前准备的响箭,竟不知何时被雨水浸湿。

闻予濯独自找来,只贴身带着金匕。

紫雾漫天,更是难寻踪迹。

两人相视一眼,终是决定先寻个落脚地,盼着琅骨他们能够凭引路散前来会合。

“你怎知……我在此处……”

棠溪昭替他简单包扎后,扶着人行于紫雾之中。

闻予濯的大半个身子都压着她,从后看去,只能瞧见男子歪斜的高壮背影。

“纵你在天涯海角,我也寻得到。”

他的声线低沉,藏着几分虚弱的笑意。

本不愿与他多作言语,加之老狐狸又不说实话,棠溪昭也懒得追问,索性闷头走路。

闻予濯低垂着浓密的眼睫,目光掠过她被风雪刮得绯红的脸庞,细细端详许久。

常理而论,即便是抱着闻予濯转十来个圈,棠溪昭也气都不喘。

而今却被逼得深一脚浅一脚,时不时踉跄两步,真是给他惯的!

分明是这老狐狸存心作弄!

故意将重量压在她肩上,仿佛要把她压得不能动弹。

忍无可忍,棠溪昭咬牙切齿,撒手就把他推开。

“你再这般使力,我真将你丢在这儿!”

闻予濯捂着伤口,踉跄两步堪堪站稳。

“阿昭,我知错了……”

幽幽眼底漾着浅浅笑意,竟透出几分委屈巴巴。

哪是真认错的模样?

“你……”

不待棠溪昭发难,闻予濯骤然蹙眉,咳出一口黑血,身形摇晃如将倾之山。

“闻叔!”

她慌忙将人接住,方才的怒意霎时被担忧覆去,一手环住闻予濯的腰,另一手在药囊中焦急翻找。

闻予濯按住她慌张无措的手,“不必了,非寻常之毒,这些药剂无用。”

宽厚的手掌覆于手背之上,棠溪昭这才惊觉他的身体过分冷凉。

“怎会?琅骨先生备的这些……”

话未说完,肩头倏感一沉。

闻予濯闭着双眼,浓睫垂落一排阴影,显然已昏死过去。

-

“闻叔!闻叔!醒醒!”

那年冬深,棠溪昭对万事万物都好奇得很,但新鲜劲儿也是一阵儿一阵儿的。

这会子又不知怎的,又捣鼓上了扎灯笼。

“你快些,万明堂掌柜都候在大堂了,他还带了两个织灯匠呢……你再不起来,我可就跟闻奶奶告状了!”

棠溪昭趴在塌边时不时揪揪被褥,头上戴着顶银丝虎头帽,鬓边坠着两颗白绒球,是何晏清出公差特意为她捎回来的礼物。

因边塞变故,闻予濯昨夜留在父亲书房,与一众官员共同议事,临至天将破晓才回房歇下。

现下睁眼,不料已到午后两刻。

待闻予濯着衣洗漱,元霜等人在棠溪昭的吩咐下布好了饭食。

“好吃吗好吃吗?”

除却惯例的珍馐,桌上还摆着一碟怪模怪样的团子,正是前日棠溪昭心血来潮学做的御膳糕点。

“阿昭做的,自然好吃。”

元霜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闻予濯将口感怪异的团子,尽数吞入腹中,旁边的那些个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反倒没落几筷子。

两人行去大堂的半路,闻予濯罕见地打了个嗝。

跟在身后的元霜和董信捂嘴憋笑,棠溪昭听了却很是骄傲,拍着胸脯说以后要当闻叔的专供厨娘。

万明堂的织灯匠,各个手艺精湛,每逢节日大典,堂中织灯匠都要接宫里的活计。

闻府请的自然是万明堂中手艺最厉害的匠人。

奈何棠溪昭从来不是干精细活儿的料,一众学着织灯的人——董信的方方正正如他为人,元霜的堪比商街铺子卖的灯笼。闻予濯的更不用提,十成十地精致漂亮。

唯独棠溪昭手里抱着个扁头扁脑四不像的玩意儿。

“哟,小昭丫头做的这猫灯笼,倒是别致。”

闻太爷一句笑谈,满堂皆乐。

棠溪昭丢下“猫灯笼”,扭头气鼓鼓跑开了。

许是真气着了,一溜烟跑得不见影,闻予濯只好让暗卫寻踪带路,最终在园角寻见蹲成一团的棠溪昭。

活像只埋头生闷气的小虎崽。

“真生气了?”

棠溪昭不用转头都知道,后面这人肯定不怀好意要取笑她。

闻予濯见小虎崽不吱声,反倒挪远了半步,仿佛也不愿意理他。

“南街那家你心心念念的花糕铺子新开了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

“北园的擂台也不打了?”

“不打。”

“西郊那只会咬人的恶犬,生了好几只小狗崽,要不要抱一只回府?”

“不……”

这会子是犹豫了。

“不要……”

但还是赌气。

闻予濯轻叹一声,见寒风席卷,又是密雪飞扬。

“既然阿昭没有兴致出门,那我正好应了公主府的邀约,总归要跑一趟……”

言罢,闻予濯转身便走,衣角却瞬时被拉住。

低头一瞧,棠溪昭还是蹲着,只闷闷地伸出手臂,执拗地揪住他的衣角不放。

闻予濯勾唇,无声浅笑——看来还得添把火。

“阿昭这般……是想同我一道去公主府吗?”

故意曲解,自然是顺毛顺不成,反倒更炸毛了。

棠溪昭“噌”地起身,长眉倒竖,两颊气得酡红。

“不许去!你这辈子都不……”

话没说完,人已往地上歪倒。

幸得闻予濯及时展臂将人搂住,无奈垂眸,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蛋。

“腿麻了?”

棠溪昭此刻双腿如有蚁噬,酸麻得不敢动弹,只能委屈地点点头。

若不是左一个公主右一个贵女,各个变着花样来秀她们的十八般技艺,她也不至于成天到晚折腾这个折腾那个。

“不许去公主府……不许去……听到没有……”

闻予濯背着棠溪昭往曜灵苑缓步而行,任由她捏揉耳垂,乱揪脸颊。

“那你往后也不许生闷气,更不许大雪天躲到园子里。”

突然变得严肃的语气,让棠溪昭收回了胡作非为的双手,只敢悻悻地、轻轻地搭在闻予濯宽厚的肩上。

“现下天寒地冻,时不时就刮风飘雪,倘若病了身子,十天半个月躺在房里,有你好受的。”

“那你也要陪我躺着。”

棠溪昭弱弱地犟嘴。

“你那曜灵苑,我是不能踏足的。”

“那就在你房里躺着。”

闻予濯失笑,“你这是存心要我被太爷家法处置?”

“哼,你若真敢去公主府,我定要告到太爷爷跟前。”

沾染着雪泥的暗紫小靴,颇为得意的在半空中晃荡着。

闻予濯怕她晃得摔了,无声收紧了手臂。

“是哪个小骗子说的,会永远站在我这边,一辈子都要守着我的?”

-

“噼嚓——”

火焰吞噬一截又一截枯枝,焰舌摇曳,石壁上缩成一团的影子也忽大忽小。

闻予濯怅然地自梦中转醒,眼前是泛着凉气的石壁,角落里杂草野花横生。

侧过身,发现自己正躺在山洞之中,身上盖着一张焰色大氅。

棠溪昭抱膝蜷在火堆旁,额头抵着膝盖,唇角滑落一条几近透亮的银丝。

像只安静乖巧且馋嘴的小猫儿,但醒了又是张牙舞爪的小虎崽。

闻予濯幽邃的眼眸愈发深不见底。

是这种久违的,难以言说的情愫,填满了方才因怅然而陷落的空缺。

洞外淅淅沥沥下着雨,弥天紫雾不知何时散尽,徒留一层薄薄的夜色浸透冷寂的山谷。

左肩已然麻木到没有知觉,连带着左臂都无法行动自如。

闻予濯单臂支撑着起身,正欲将焰色大氅披回棠溪昭肩上。

余光忽瞥一点紫光,往棠溪昭的方向直射而去。

“铮——”

金属震荡声令棠溪昭霎时惊醒。

第一时间便望向闻予濯所躺的方向,却见他凝眉收回手臂。

棠溪昭这才转头看向声响之处——金匕将手臂粗细的小蛇钉在地上,通体紫鳞泛着微光。

“这……”

棠溪昭凑近了想仔细看看。

“别碰。”闻予濯伸手拦住她,“紫光怪异,还是小心为好。”

棠溪昭撇了撇嘴,在他面前晃晃戴着绝毒手套的双手。

何至于紧张成这样?

“这蛇有点像那夜我和泱儿遇到的巨蟒,不知是鬼泣谷的蛇都长这般,还是单单这类蛇怪能发紫光……我想捉回去给琅骨先生瞧瞧。”

“我来就好。”

闻予濯大步上前,径直蹲下身,抽回金匕,割下一段衣角,将蛇尸包得严严实实。

夜风挟过一丝阴冷卷入洞窟。

“闻叔……”

棠溪昭忽然拽着他往后退。

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幽幽传来。

“嘶——”

“嘶嘶——”

一线又一线紫光游弋而来,从远处看去,好似发生了何等妖异景象。

棠溪昭见洞口被蛇群围得水泄不通,小声抱怨道,“早知如此,我就该备些雄黄粉。”

闻予濯将蛇尸放进她的药兜,听到此言,倒是轻笑出声。

“鬼泣谷地邪物怪,你怎知,这里头的蛇,会惧那雄黄?”

“不试试怎的知道这些怪物怕什么……”

棠溪昭往蛇群里丢了一根燃烧的枝丫,却仅仅避开,待火焰熄灭,蛇群复位。

“不怕火,却又不敢进来……难不成它们害怕的是这个洞窟?”

闻予濯心念一动,目光落向洞壁的紫色野花。

棠溪昭见他忽而采花,犹疑半刻还是说出了口。

“不如我抱你飞出去?”

闻予濯这会子不急着印证心中猜想。

只回眸含笑,“我这般重,阿昭抱得动?”

凭的这般笑?莫不是黑白无常投胎,专程勾人魂魄。

棠溪昭心口怦然,强装镇定道,“只要你别存心使坏就成。”

“哦?阿昭倒是说说,我何时存了坏心思?”

唯有这般老无赖还能无辜地明知故问。

棠溪昭抽了抽嘴角,“摄政王大人聪明绝顶,何必装傻充愣。”

“我自然还是比不得阿昭冰雪聪明……”

闻予濯缓步逼近,高阔壮硕的身子慢慢朝她压来。

棠溪昭下意识地往后挪动脚步,“你……你站好。”

“阿昭很怕我吗?”

已被逼得无路可退,脊背贴到了冰凉的石壁。

甭管心口如何疯狂擂鼓,还是要犟嘴回一句,“几时怕你了……”

谁知老无赖眉眼弯弯,笑意愈浓。

“那便最好。”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往棠溪昭腰间探去——将方才采的野花塞进了她的药兜。

“砰!”

洞外巨响轰然,蛇群瞬间四散。

棠溪昭瞅准时机,迅速冲到洞口,逃离令她无端躁动的罪魁祸首。

不想,抬眼一瞧,几里开外,正是那夜险些夺她性命的巨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