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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 未终

栖梧楼前。

杨景之与曲离身影没入夜色,紧追玄寂而去。晦明与流云本要跟上,却被兰亭伸手拦下。

“此时跟去,非但帮不上忙,反会掣肘。”兰亭语气平淡,身形却稳如磐石,挡在他二人面前寸步不移。“况且惊蛰与李扶光二人,你们就不管了?”

“可少爷他——”流云急道。

“杨景之既然敢追,自有他的打算。”兰亭截断他的话,“你们若真为他好,只需在此等候。”

僵持间,长街那头忽然传来骚动。原本在灯会上游逛的百姓惊慌奔来,口中嚷着“杀人了!”“官兵打起来了!”。那些被谢云舟留下、群龙无首的州府官兵面面相觑,最终分出一队人马赶往骚乱处维持秩序。

就在这混乱当口,一骑快马自街角疾驰而来,马背上兵卒滚鞍落地,声音发颤:“谢、谢大人遇刺身亡!沧浪阁的人把摄政王和那个曲公子带走了!”

兰亭闻言,一直平静的面色终于微动。她侧身让开道路,不再阻拦。

晦明脑中空白一瞬,随即狠狠咬牙,对流云道:“上山!”

二人疾奔至云英山脚下,却见山门紧闭,数名沧浪阁弟子持剑而立。为首一人抱拳道:“二位请回。阁主有令,今日封山,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们乃摄政王随从,特来寻主!”晦明沉声道。

那弟子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却不再客气:“阁下若是为杨景之而来,便更不必上山了。谢师兄新丧,阁主正于后山处置凶手,以祭亡灵。”

“凶手?!”流云失声,“少爷绝不可能——”

“阁主自有明断。”弟子打断他,不再多言,只按剑而立。

晦明一把拉住还要争辩的流云,将他拖到山道旁的树影中。

“晦明!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流云双目泛红。

“硬闯是送死。”晦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目光死死盯着那巍峨山影,“明路不通,还有暗径。”

他压低声音:“前几日探查时,我听一位老猎户提过这附近有一条几乎被荒藤埋没的秘径,能绕至后山沧浪阁边缘。只是……那条路靠近沧浪阁禁地,凶险异常。”

“再险也得闯!”流云握紧刀柄。

“子时行动。”晦明定下主意,“带齐绳索、匕首、伤药。记住,我们的目的是救人,不是与沧浪阁为敌。一切见机行事。”

后山,荒坡。

夜风穿过林间,带着秋夜的湿寒。清起元背对众人,立于一方新掘的土坑前。坑不深,却足以容纳两人。

杨景之与曲离被反绑双手,立于坑边。身后四名沧浪阁弟子持剑看守,神色肃穆。

“杨景之,曲离。”清起元转身,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冰冷,“杀害我沧浪阁弟子谢云舟,证据确凿。按阁规,当以命抵命。念及尔等身份特殊,不予公开行刑,便于此地处决,黄土覆身,也算留个全尸。”

曲离脸色惨白,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却不是因自身将死,而是为身旁的杨景之。他张口欲将一切罪责揽下,却在触及杨景之沉静的侧脸时,哑然失声。

杨景之只是静静看着清起元,眼底深处似有一缕极淡的了然,却无半分惧意。

杨景之说让自己相信他。

“推下去。”清起元下令。

两名弟子上前,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巧妙避开要害,将二人推入坑中。泥土混着碎石,劈头盖脸落下。

尘土气息瞬间充斥鼻腔。视线被黑暗与土石遮蔽的刹那,曲离感到杨景之贴近他,温热气息拂过耳畔,仅用两人可闻的气音道:“闭气,凝神,莫动。”

曲离依言照做。泥土落得虽快,却未压实。几块稍大的石块落在身侧,竟支起些许空隙。

不知过了多久,填土声止。脚步声渐远,最终没入山林窸窣。

一片死寂的黑暗。空气稀薄,土石压力无处不在。他们有功法傍身,能比常人在此种情形下多忍耐些时刻,可也不能保他们不死。曲离听到沧浪阁人离开后便扭动着想要破局,又被紧贴的杨景之拽回。他不知为何,却也只好按照杨景之的安排行事。不安充斥着曲离的心头脑海,直到头顶传来极轻的“沙沙”声——是有人小心翼翼的挖掘。

一丝微光漏入,新鲜空气涌入肺腑。

“少爷!曲公子!”是流云压得极低的声音。

晦明二人依着模糊记忆,险之又险绕过数处疑似陷阱,竟真摸到了这偏僻处。方才恰见沧浪阁弟子填土离去,待确认人已走远,他们才敢动手挖掘。

“快出来!”晦明伸手拉人。

二人被拽出土坑,浑身污泥,狼狈不堪,却只受了些擦伤与窒息后的眩晕。杨景之迅速扯开腕间并未绑死的绳索,又为曲离解开。

晦明一见曲离,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却被杨景之淡淡一眼止住。

“少爷,这究竟是……”流云急问。

“先离开。”杨景之截断他的话,“此地不宜久留。”

“可回去的路……”流云看向漆黑山林。

“走一步看一步。”杨景之语气平静得不似刚历经活埋,“晦明带路,注意脚下。”

四人不敢点火,只借着淡淡月光,在漆黑山林中摸索前行。未出多远,晦明便一脚踏空,幸得流云眼疾手快拽住——脚下竟是个隐蔽陷坑,坑底尖木森然。

此后路途,步步惊心。触发绊索的冷箭、看似实地实为沼泽的泥淖、令人晕头转向的迷踪林阵……沧浪阁后山禁地,绝非虚名,所幸他们总能仿佛有神相助般险险避过杀机。

杨景之始终牵着失魂落魄的曲离,不容他落下半步。先前在那幽禁小院中,曲离终于将心中种种挣扎和盘托出。杨景之未加指责,只轻轻一叹,揉了揉他发顶。这温柔反让曲离悔恨更甚。

此刻他沉默跟随,却在每一处危险来临时,本能地挡在杨景之身前。

一路跌撞,人人挂彩。衣衫被荆棘扯破,身上添了无数血痕。待到终于跌出密林、扑倒在山脚溪边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回头望去,云英山笼罩在晨雾中,静谧如初,仿佛昨夜活埋逃亡,不过一场荒诞噩梦。

晦明喘着粗气检视众人伤势,所幸皆未伤及根本。流云瘫在地上,几近虚脱。

杨景之靠坐石边,面色疲惫,目光却清亮。他看了看依旧魂不守舍的曲离,又望过伤痕累累却目光焦切的二人,轻叹一声,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先离开此处。”他低声道,嗓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寻个稳妥地方,再从长计议。”

晨光熹微中,一抹身影望着他四人离开云英山,返回了沧浪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