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玄寂钻入谢云舟所带兵马之间,失控叫嚷,“别忘了贺大人的吩咐!此刻不出手更待何时!”
这声“贺大人”如重锤砸在谢云舟心上。在场的曲离与杨景之也听到了玄寂的话,众人皆知他这是在用贺弈的安危做最后通牒威胁谢云舟。
谢云舟别无他法挥手命令身后兵马齐上,“杨景之,能将其活捉者,赏黄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士兵如潮水般涌向杨景之,晦明等人只好奋力阻拦。瞬时的混乱让玄寂有了可趁之机,向远处遁去。
“拦住他!”杨景之疾呼,但他内力消耗过大,身形慢了半拍;玄寂却早将身法催至极致,已然趁乱突围。曲离见状毫不犹豫地紧随而上,如一道轻烟掠过杨景之,直追玄寂。
“谢大人!给我拦住他们!”玄寂亡命奔逃,再次高呼。
若说前几日的谢云舟在杨景之的鼓动下终于鼓起了所有勇气,可眼下眼看着即将逃离的玄寂,让各种惨死状的贺弈陈列在他眼前,扑灭了他心中所有火焰。
谢云舟心乱如麻。他驱马紧追,再次搭弓射箭,箭矢射向曲离前方地面,曲离只是晃了晃身形便成功越过,这一瞬的阻碍起不到任何作用,但谢云舟的态度已然表明。
那边玄寂只想逃生,没注意到谢云舟放出的那片海,只满心想往人多的地方钻,没一会儿便跑进了中秋集市里。越州百姓起初并未察觉异状,可随着曲离的步步紧逼,两人逐渐有了你来我往的交手,百姓开始四散奔逃,谢云舟却停在集市外围,看着这些被惊扰的百姓陷入沉思。
紧随其后的杨景之虽然追不上玄寂,但要追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谢云舟还是绰绰有余。他此刻倒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还有闲心打趣谢云舟:“想通了?不追了?”
谢云舟眉毛紧蹙:“你呢?不追上去?他一个人对付不了玄寂的。”
正说间,本已远遁的玄寂竟然折返,巧妙绕至侧方无声切入。左右摆不脱曲离,他便看准此刻杨景之身边护卫力量最为薄弱,打算杀个回马枪。
很快,曲离已如疾风般追掠而至,匕首直刺玄寂后心,硬生生将其攻势阻涩一瞬;杨景之虽气息未平,反应却快,折扇横扫,堪堪格开玄寂那因受掣而力道稍减的一掌,借势向后飘退数步,衣袂飞扬。
玄寂却不追击,反而侧身转向一直静立外围的谢云舟,声音沙哑似笑:
“谢大人。方才您与王爷相谈甚欢,贫僧虽在远处,倒也听见了几句。”他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语意却缓,“此刻若大人仍愿援手,前话……贫僧可以当作从未听见。”
曲离闻声皱紧眉头,杨景之亦敛息凝神。他二人皆能理解谢云舟此刻的纠结。贺弈性命悬于张固文一念之间,谢云舟难保不会为了求稳转变立场。
可就在此时。
“咕呜——”
第三声鸮鸣响起,比前两声更加急促。曲离呼吸一窒,看向谢云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先前他碍于杨景之,始终未下定决心去完成曲笙声交付的任务。可如今看来,此人立场不定,反而像一颗埋在杨景之身边的钉子,随时可能反噬。若他此刻临时反水,与玄寂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谢云舟并未察觉曲离眼中骤起的杀机,他全部的注意力仍在内心的天人交战中。若是玄寂逃脱,他不做点什么向张固文表“忠心”,贺弈必死无疑;可若此刻下令擒拿杨景之……他又如何对得起方才心中升起的那点微末希望?
他的迟疑,在曲离看来,正是背叛的前兆。
不能再等了。谢云舟的动摇已昭然若揭,清除这个巨大的隐患,是此刻唯一的选择。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混杂着对杨景之的保护欲,让曲离的思绪轰然爆发。他不再犹豫,身形猛地折返,手中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谢云舟心口。
这一下变起仓促,出乎所有人意料。
谢云舟没料到曲离真会在此刻对他下杀手,或许也是心力交瘁、万念俱灰,他看着疾刺而来的匕首,没有闪避,或者说,他已来不及闪避。
匕首精准地没入谢云舟的身体,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曲离,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复杂的弧度,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地身亡。
谢云舟胸口涌出的鲜血让曲离在这一瞬间回归冷静。他无措又心虚地心虚地看向杨景之;另一边,玄寂心念电转。
眼前二人虽露疲态,若强行对阵,他仍有七分胜算。然而杨景之那尚未露面的援手——尤其是始终未现身的兰亭——随时可能追至。这念头让退意陡升,他当即闪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追。”杨景之仿佛有所预料一般,没有对曲离的行为产生任何不悦,反而语气冷静地下令道。
曲离没能看出杨景之的情绪,只好先按照他的吩咐紧追上去。可不等曲离追赶出多远,前方巷口忽然传来一声沉稳的断喝:“何方狂徒,敢在越州地界肆意厮杀,扰乱民生!”
话音未落,数道身影倏然出现,拦住了玄寂的去路。这些人身着统一的水蓝色劲装,气息精悍沉稳,为首者正是沧浪阁阁主清起元。玄寂见前路被阻,心下更急,试图强行突破,清起元眉头一皱:“还想逞凶?”他身后弟子们立刻出手,轻而易举将急于逃命的玄寂硬生生逼退回来。
杨景之刚松下一口气,以为沧浪阁终于依约出现,拦下了玄寂这心头大患。
不料,清起元目光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刚刚气绝倒地、官服鲜明的谢云舟身上。他脸色骤然一变,闪身上前蹲下探查,确认其身份与那致命的伤口后,神色骤变。
“是谁杀了他。”清起元缓缓起身,目光刮过在场三人,却在看见曲离手中那柄犹带血痕的匕首后指节微屈,无声地按上了剑柄。他身后沧浪阁弟子也瞬间结成战阵,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王爷,”清起元满脸敌意地看向杨景之,“云舟的伤口,老身看得出是何人所为。但老身——仍要听你亲口给个答案。”
刹那间,刚刚拦下玄寂的助力,现在却因谢云舟之死,瞬间变成了更加棘手的新敌人。曲离瞧着自己满手鲜血与尚在手中的凶器,下意识看向杨景之,无助与自责终于覆盖了失控的情绪,成为了他此刻的全部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