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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 杀机

那一声鸮鸣如冰锥刺心,瞬间扎透曲离才被温情填满的胸腔。他身形一僵,护在杨景之身前的姿势却未变,只是眸底深处情绪重新沉淀下来,让他变回了曾经的曲离。

算来仅月余未见,玄苦却似苍老了十岁,原本精悍的面容布满戾气,出手狠厉决绝,招招直取杨景之要害,仿佛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缠斗间,曲离敏锐察觉他左侧僧袍空荡飘摇,较右侧瘪下不少,行动时总带几分滞涩。

竟是断了一臂。

曲离落在他左臂的打量目光,如同引信,点燃了玄苦心中怒火,他攻势愈发癫狂,全然不顾防守,只求与杨景之同归于尽。好在今时不同往日,杨景之伤势尽愈,曲离亦状态完好,二人联手渐显默契,对付这断臂躁进之人,渐渐稳占上风。

曲离在杨景之与晦明掩护下如幽影游走,终于窥见玄苦因左臂缺失、重心不稳露出的破绽。他正欲挥匕欺身而上,一道刚猛掌风却自斜处袭来,硬生生截断他攻势去路。

“师弟,同你说了多少次,戒急戒躁。”来人嗓音带着威严,面容枯槁,眼神阴鸷,是一相宗另一位长老,玄寂。他眼皮微抬,先扫过躁动的玄苦,又将目光钉在杨景之身上。他的目光看似平淡,内里却凝满杀意,激得曲离脊背生寒,下意识侧步,将杨景之护得更严。

趁此间隙,杨景之向晦明递去一个隐秘手势。晦明虽面露迟疑,仍依令疾掠向栖梧楼方向,显然是去调动后手。

“搬救兵?”玄寂枯瘦的脸上扯出一抹讥笑,“只怕尔等活不到那时。”言罢,他不再多言,自怀中取出信号扬手射向空中。绚烂烟花轰然炸响,刺目光芒划破夜空——是召集合围的讯号。

杨景之深吸一口气,复又缓缓吐出,向前迈出一步,与曲离并肩而立。他面上不见惧色,反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阿离,准备好了么?”他轻声问,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决然。

话音未落,杨景之身形骤然倒掠,折扇“唰”地展开,却不是攻向玄寂,而是虚晃一招后,径直掠出这条小巷。在曲离的掩护下,他顺利在两大长老追击下“逃”回栖梧楼,向着洞开的大门闪身直入。

“玄苦,你我恩怨,今日楼中了断!”

“师弟,莫受他激将!”

玄苦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哪管师兄劝阻,咆哮着便追了进去:“杨景之,纳命来!”

楼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玄苦冲入大堂,只见杨景之身影在楼梯转角一闪即逝。他怒吼一声,纵身追上二楼。廊道幽深,两侧房门紧闭,唯有尽头一间厢房透出微弱烛光。

玄苦屏息凝神,虽愤怒却未失警惕,一步步踏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行至厢房门前,他猛地一掌拍出,木门应声碎裂,房内烛火摇曳,杨景之果然负手立于窗前,闻声回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等你多时了。”

玄苦不进反退,僧袖一挥,数枚乌黑铁菩提激射而出,封死杨景之左右退路。杨景之折扇轻摇,扇面竟隐泛金属光泽,“叮叮”数声将暗器尽数挡下,身形却借力向后飘退,足尖在窗台一点,翻身跃出窗外!

“想逃?!”玄苦如影随形,跟着扑出窗外。窗外并非街道,而是一个四面高墙的狭小天井。

玄苦落地瞬间觉出怪异,可慢半拍的思绪已无力改变困局,就在他足尖触地的一刹,脚下青砖突然下陷半寸,机括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天井四角同时弹出四张铁网,网上布满倒钩,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铁网交织成笼,瞬间封死玄苦上下左右所有去路。他独臂运起十成功力,一掌拍向最近的一张铁网。掌风刚猛,铁网应声破裂,但碎裂的铁丝带着倒钩反而被激得直射而来。他慌忙闪避,但昏暗的环境和过于琐碎的钩子让他几乎避无可避,衣袖被划开数道口子,皮肤跟着传来灼痛。

便在此时,头顶传来杨景之平静的声音:“玄苦大师,可还记得临川镇?”

玄苦猛然抬头,只见杨景之不知何时已站在天井旁的回廊上,手中握着一根细绳。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笑意冰冷如霜。

“那一役虽未要人性命,可有人却被苦苦折磨许久。”杨景之缓缓说着,将那些日子曲离受的苦全算在了他头上,“今日,便还给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拉动手中的绳索,天井四壁竟同时向内倾倒。那不是墙壁,而是包着铁皮的厚重木板,板上密密麻麻钉满三寸长钉。四面合围,空间急剧压缩,玄苦怒吼着双掌连拍,掌风击在木板上发出闷响,却只能让其倾倒之势稍缓。

“杨景之!我既已中你剧毒,何必多此一举?不如容我慢慢毒发,岂不比立毙当场更有趣?”玄苦独臂苦苦支撑,喘息着嘶喊。

杨景之立于回廊阴影处,闻言轻轻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不喜折磨人。”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但我更不喜留后患——尤其是你。”

话音落下,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玄苦周围钉板骤然加速合拢,铁钉寒光森然,封死他所有退路。玄苦狂吼着以独臂轰击,木板震颤,却仅缓得一分。

“独臂难挡四面合围。”杨景之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终于,厚重的钉板挣脱最后一点阻滞,轰然闭合。凄厉的惨嚎瞬间被闷在木板之间,紧接着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血肉被铁钉贯穿的黏腻闷响,一声接一声,由强渐弱。

杨景之负手立于廊下,静听下面渐渐归于死寂。

他松开手中的绳索,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晦明:“走吧,出去帮忙。”

晦明脸色发白,点了点头。

杨景之不再看那天井一眼,快步走回前楼。

从他引玄苦入楼到此刻,不过一盏茶时间。而楼外的战斗,已至白热。

玄会率众赶到时,正见玄寂被曲离、茗钰与数名鸮众缠住,掌风刀光交织成网,却一时难以突破。而杨景之的身影早已没入栖梧楼内,门扉紧闭。

玄寂察觉到援兵来到,撤身与之汇合:“师弟一时冲动追了进去,要不要攻楼?”

“攻楼!”玄会毫不迟疑,挥手喝令。

一相宗弟子应声前冲,然而尚未触及台阶,楼门忽然径自打开,一道青衫身影翩然掠出,手中长剑映着月色漾开清光。兰亭面上冷然,并未言语,剑尖却已点向玄会眉心。

“楼主也要蹚这浑水?”玄会双掌一合,硬生生夹住剑锋,僧袍鼓荡。

“玄苦擅闯我栖梧楼在先,”兰亭声线平静无波,“兰某只为自保罢了。”

话音未落,剑身轻震,一股柔韧却凌厉的内劲沿剑传来,玄会不得不撤掌后退。与此同时,楼内再次掠出十余名劲装身影,与一相宗弟子杀作一团。

玄寂与玄会二人联手,却仍被死死拦在栖梧楼阶前,寸步难进。若论单打独斗,他师兄弟二人已足以与兰亭周旋,可如今加上曲离、茗钰等人从旁掠阵,任他们掌风刚猛、招招搏命,却始终难以冲破这重重防线。玄寂越战越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几次欲强行突破,皆被兰亭一剑封回;玄会亦屡次变招,却被曲离如影随形的匕首与茗钰神出鬼没的银针牢牢牵制。二人空有一身修为,却似猛虎困于荆棘,每进一步,皆要付出代价。

正在缠战之时,楼内深处隐约传来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嚎。参战之人多少都心知肚明,这声音来自玄苦、而非杨景之。

曲离眸色一凛,知是杨景之得手,手中匕首攻势更疾,如附骨之疽缠住玄会;茗钰闪身游走,银针专取穴位,虽多数被掌风震开,却也逼得玄会不得不分神应对。

至于玄寂,他与兰亭交手,耳听那声惨嚎,眼角一跳,厉声喝问:“楼中何人?!”

回应他的自然是兰亭:“玄苦大师此刻,怕已登极乐。”

“你——!”玄会双目骤赤。

便在此时,楼门再次推开。

杨景之缓步而出,气息微促,神色却是从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令师弟先行一步,在黄泉路上候着二位大师了。”

此言如冰锥贯耳,叫玄会周身剧震。

他与玄苦虽性情迥异,却同门数十载,历经生死。此刻骤闻死讯,脑中弦铿然崩断:“我——要——你——陪——葬——!”

字字泣血,句句剜心。玄会僧袍无风自鼓,枯瘦身躯竟隐隐膨胀,皮肤下青筋如怒龙游走——赫然是燃烧本命精元的秘法。

“不可!”玄寂见状嘶声大喝,却再度没有拦下的时机。

玄会眼中再无他物,唯有杨景之。他一掌推出,掌风未至,凛冽气劲已压得周围人呼吸滞涩。

“护住王爷!”晦明暴喝,自楼内跟出,与方才在周围对敌的惊蛰、流云结阵前迎。茗钰银针尽出,却如泥牛入海。曲离咬紧牙关,身化残影自侧翼切入,匕首直指玄会后心。玄会虽近癫狂,战斗本能犹在,反手一掌便将他震退。曲离喉头一甜,踉跄数步,内息已乱。

另一边,玄寂见师兄存了死志,亦豁出性命,硬受兰亭一剑,肩头血溅,却借力抽身,与玄会汇作一处。

“师兄,联手先诛杨景之!”说罢,两人一左一右直扑阵中杨景之。

“拦住!”兰亭剑光暴涨,直追玄会后心却慢了一线。他二人的合力一击,已至杨景之等人面前。惊蛰立于阵首,眼见掌风扑面而来,瞳孔骤缩。电光石火间,他竟不退反进,全身功力尽灌双掌,悍然迎上。

“惊蛰不可!”晦明嘶声未尽。

“带着王爷先退!”惊蛰怒声道。

便在此时,一道瘦削身影竟也从侧翼抢出,正是李扶光。他脸色煞白,眼中却燃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与血性,咬牙跟随着惊蛰的步伐,双掌齐推,拼尽全力迎向那排山倒海般的掌风。

“扶光!你——”流云惊呼。

掌力相接,气劲如雷。惊蛰与李扶光合力,仍难抵玄会、玄寂两位长老的搏命一击。二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

惊蛰人在半空,鲜血已从口鼻狂涌,双臂骨骼尽碎,胸膛凹陷,重重摔落在地,昏死过去。

李扶光虽被震飞更远,却因惊蛰承受了大部分掌力,伤势稍轻,落地后连滚数圈,口角溢血,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力竭瘫倒。

“惊蛰!扶光!”流云嘶吼扑前,先探惊蛰鼻息——尚有微弱呼吸!他来不及多想,扯下衣襟胡乱为惊蛰包扎止血,又朝李扶光喊道:“还能动吗?”

李扶光咬着牙,满脸血污地点了点头,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挡在杨景之身前,声音发抖却坚决:“我……我没事……”

与此同时,曲离抓住了玄会一击之后、气息转换的那一刹空隙。玄寂在旁迅速反应过来,却被兰亭阻拦,让曲离有了得手的契机。他身如鬼魅再进,匕首寒光直取其后心。

玄会勉力扭身,刃尖只划开肋下皮肉;可他未料,这一刺竟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随后切入他因秘法反噬而骤然滞涩的经脉节点。玄会身形猛地一僵,狂暴内力轰然倒逆,一口黑血狂喷而出。

杨景之岂会错过这良机。他强压伤势,折扇边缘利刃弹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光,先于兰亭追袭而至的剑尖,掠过了玄寂的咽喉。

血线迸现。玄会双目圆瞪,喉间“咯咯”作响,身躯轰然倒地。

“师弟!!!”玄寂亲眼见此惨状,肝胆俱裂。

他心知玄会一死,己方大势已去唯有逃生一途,当即虚晃一招制造出空挡向着带着大部队匆匆赶来、一直在外围踌躇的谢云舟直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