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绿色的雾气在岩洞尽头翻滚，像是有生命的腐烂胶体。
林初停在雾气边缘，每吸进一口气，肺部都像被细小的玻璃渣反复剐蹭。那是毒瘴边缘的余波，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歇会儿，疤爷，这雾气不对劲。”
老疤抬了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从腰间摸出一支特制的电子探测仪，盯着上面乱跳的数值，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初靠在潮湿的岩壁上，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左侧，试图减轻右侧肋骨的剧痛。
她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稍微一动就崩开血口子。
“咕咚，咕咚。”
赵强站在不远处，仰着脖子大声灌水。那是从林初包里抢走的那瓶矿泉水，清冽的水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那身破烂的西装。
“哈——爽！”
赵强故意把水瓶晃得叮当响，斜眼看着林初，语气里满是恶毒的快意：“林初，想喝吗？求我啊，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能给你剩个瓶底儿。”
林初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堆腐烂的垃圾。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咽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液。
在深坑里，愤怒是最廉价的消耗品。她必须攒着每一分体力，去赌那个万一。
“陆向导，刚才在岩洞里，你好像挺照顾这货物的？”
老疤突然转头，阴鸷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
陆沉正蹲在地上检查地面上的黏液，闻言动作没停，声音依旧冷得像冰：“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老疤冷笑一声，把烟头踩碎在脚下，“组织的规矩你清楚。要是你存了私心，故意放水，清道夫的下场……你是见过的。”
陆沉缓缓站起身，手里的短刀在指尖转了个圈。
那一瞬间，林初感觉到一股近乎实质的杀气在空气中炸开。
老疤眯起眼，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去，再搜一次她的身。刚才在洞里，我怀疑她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黑狗在一旁起哄：“就是，万一这娘们儿身上带了定位器，咱们都得玩完。陆向导，搜仔细点，别漏了地方。”
陆沉没说话，迈步朝林初走来。
沉重的作战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直接踩在林初的心尖上。
他停在林初面前，巨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
“站起来。”
陆沉命令道，声音毫无温度。
林初撑着岩壁，摇摇晃晃地站直。
陆沉的手伸了过来。
他的动作极其专业且粗暴，先是拍打林初的领口，然后是腋下、腰侧。
当他的指尖划过林初受损的肋骨处时，林初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
陆沉的手指在那一刻有了一丝极短的停顿。
那停顿不到半秒，却让林初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察觉到了。
他知道那里有伤。
林初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痛哼。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正触碰到刚才在混乱中捡到的一个物件。
那是赵强刚才摔倒时掉落的旧款打火机。
林初的手指在袖口的遮掩下，悄无声息地勾住了那个打火机。
陆沉的手搜到了她的腰间。
就是现在。
林初突然往前凑了半寸，像是体力不支倒向他的怀里。
在老疤和黑狗的角度看去，这只是一个虚弱货物的垂死挣扎。
但在陆沉的视线盲区里，林初的手猛地探出。
她没有攻击，而是用一种极度别扭却又精准的姿势，将打火机滑入了掌心。
她忍着剧痛，指尖轻弹机身。
“咔哒。”
一声特定的、富有节奏的金属脆响。
这是三年前，陆沉最习惯的左手递火手势。那时候他总喜欢在思考时玩弄这个打火机，每次递给林初帮他点烟时，都会发出这种特定的频率。
“咔哒，咔哒。”
陆沉的身体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出现了一种近乎痉挛的僵硬。
在林初惊愕的注视下，陆沉那只原本在搜身的手，竟然违背了理智，本能地张开。
他的左手小指微微一勾，像是在虚空中接住了什么，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碎。
那一刻，陆沉原本死水般的眼底，猛然爆发出剧烈的困惑。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有一场风暴在眼球深处炸裂。
“嘀——嘀——”
林初清晰地看到，陆沉后颈皮肤下，那个原本隐藏的芯片位置，正透出疯狂闪烁的红光。
那是洗脑芯片在强制纠正他的意识。
陆沉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在承受某种极端的酷刑。
“陆沉……”
林初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颤着唤了一声。
下一秒。
陆沉猛地发力，一把夺过那个打火机。
他的五指如钢筋般收拢，只听“嘎吱”一声，那个金属打火机竟然被他生生捏得变形。
“废物。”
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陆沉反手一推，力道大得惊人。
林初像断了线的纸鸢，重重地摔在毒雾边缘的碎石地上。
碎石割破了她的掌心，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搜完了。”
陆沉重新站直身体，他的背影在惨绿色的雾气前显得格外孤绝。
他随手将那团废铁扔进毒瘴里，头也不回地走向老疤。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只有那只微微颤抖的左手，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林初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手掌很疼，肋骨更疼，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确认了。
那具被组织改造、被芯片控制的杀戮机器里，还活着她认识的那个陆沉。
他的身体记得她。
他的本能，还没被完全抹杀。
“妈的，虚惊一场。”黑狗骂了一句，收起枪，“疤爷，探测仪怎么说？能进了吗？”
老疤没理会黑狗，他盯着陆沉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但他最终还是转过身，看向那片翻滚的浓雾。
“傍晚是毒瘴最弱的时候，准备……”
老疤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起身，死死盯着毒雾深处。
“什么声音？”
林初也听到了。
在那片惨绿色的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了一种极度刺耳的声音。
“吱——嘎——”
像是无数只锋利的指甲，正疯狂地划过玻璃表面。
那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正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飞速向他们靠近。
雾气开始剧烈翻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破雾而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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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试探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