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多钟莫昕凡才醒，阿姨晓得他的周末作息，故早饭到他吃时温度把握的刚好。
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后，莫昕凡开始做作业。他一向按着语数外的常规顺序来做，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周日下午五点半前到校，莫昕凡收拾好书包换好衣服后坐地铁回学校。
两天放松日还没完全过去，班里人一时没回过神来，全凑在一起聊在家上网看到的新八卦，还有个别的正快马加鞭地补作业。
晚自习铃声响前，全班按小组收各科作业，除去数学卷子最后收——施弦就在旁边坐着，不着急。
英数物化他们四人一人一科，姚冉顺带把语文的去做个口头汇报。
莫昕凡收的是英语卷子，每人两张，他把四个人总共八张卷子在桌子上码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再从中间轻轻折了一下。
英语课代表在最左边第三排，莫昕凡拿着一沓卷子从后排绕过去。
这一片不仅有英语课代表，还有语文、生物课代表，莫昕凡在一群同样交作业的男女同学之间挤得有些费劲。
他伸长胳膊，从课代表后背下的胳膊缝隙里，把卷子放在了桌子上。
“欸，莫昕凡——”
英语课代表尧琛急切地喊了句。
莫昕凡停下脚步回过头：“怎么了？”
“你们组交没交齐写在纸上。”
莫昕凡一怔，随即扭过头，打算回座位拿张纸去。
“不用回去了，就在这儿写吧。”尧琛抽空说了一句，转头又去和其他人交代情况，他手上动作没停，一直在默数着数。
莫昕凡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这片的同学他一个不认识，顶多只是面熟，名字是一个都叫不上来。唯一算得上熟悉的，也就只有尧琛的同桌——于宁柯。
周围快吵翻天了，谁也顾不过来谁，莫昕凡深吸了口气，对于宁柯说：“于宁柯，可以借一下你的纸和笔吗？”
可能实在是噪音太大了，于宁柯扭头大声问道：“莫昕凡？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莫昕凡摁着跟前同学的桌角，弯腰对于宁柯再次说了一遍：“可以借一下你的笔和纸吗？”
“可以可以。”于宁柯连点了好几下头，拿过一整个本子和红黑两支笔。
莫昕凡用手掌垫着本子写了“全部完成”四个字后，稍作迟疑又问于宁柯：“要写第几组吗？”
于柠柯说：“要的。”
莫昕凡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他垂着眼睫盯着纸上那几个字，小声咕哝了一句“我不知道是第几组”。
旁边的人听见了莫昕凡的低声呢喃，忍不住笑出了声。
莫昕凡一瞬间脸红，那笑声或许没有任何恶意，却让他简直不能站立，想要快速逃离这里。
于宁柯察觉到莫昕凡的为难，好心提醒：“要不你就写个姚冉组。”
“好的。”莫昕凡的手完全不听使唤，他像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孩，一笔一画用了十分的力气去写下姚冉二字，便匆匆把纸笔递还。
回去的路漫长得没有尽头，莫昕凡总觉得身后有好几道目光粘在他身上，他甚至在脑海里反复斟酌该迈左腿还是右腿。
可能注意力大部分放在后面，莫昕凡很远的听见了于宁柯在问同桌：“你怎么知道莫昕凡叫什么？”
“姚冉告诉我的。”
“……”
莫昕凡回到座位后的几分钟久久不能平静，心仿佛还滞留在那里，他心不在焉地抽出作文书，神思恍惚。
姚冉歪着脑袋问心不在焉的莫昕凡：“你刚跟他们说什么呢？”
莫昕凡抬头，两天不见的姚冉还是原来的样子，眼睛是亮的，嘴巴是红的，就是……头发长了点，应该长了吧？莫昕凡乱七八糟地想着，毕竟过去了两天。
姚冉见莫昕凡不说话，加上名字又问了一遍：“莫昕凡，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课代表问我们是第几组。”
姚冉：“那你怎么说的？”
莫昕凡：“我就说我是姚冉组的呗。”
姚冉黝黑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真这么说的？”
“也不算，”莫昕凡垂着眸子，嘴角微扬，“是于宁柯让我这么写的。”
“哦。”姚冉语语气平平，“于宁柯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莫昕凡笑了一下，心绪跟着平静了许多。
天气明显变冷以后，走读的学生没几个愿意上晚自习，教室里只剩下住宿生。
铃声响起后姚冉和莫昕凡结伴走出教学楼，一同朝校外走去，一长一短的两道影子并排落在高低不平的地面上，像之前同行的几次那样，姚冉走在仿木栏杆那侧，莫昕凡走在靠里的一侧。
学校半面环山，林立的树木拦下了大半晚风，那些侥幸逃过的缕缕凉风，漏过枝叶拂动着一群年轻学生的发梢。
莫昕凡吸了吸鼻子，暗自想着明天要多穿一件衣服。
姚冉走路没个正形，这会儿他单手搭着栏杆，身子歪歪斜斜地倚着，看不清莫昕凡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轻咳了一声：“莫昕凡，你周末该不会是忘了洗衣服吧？穿这么少？”
莫昕凡立马反驳：“我洗了。”他才不是那种不爱干净的人。
“是吗？我不信。”姚冉挑眉，“你自己动手洗的？”
莫昕凡无语：“当然是用洗衣机啊。”
姚冉笑：“那是你爸帮你把衣服捞出来，还是你妈？”
莫昕凡：“…………”
姚冉找的话题怎么这么无聊。
“我爸我妈一起把衣服捞出来，一起晾好，最后再一起帮我叠得整整齐齐，这样满意了吗？”
姚冉点头：“还算满意。”
这么看来，莫昕凡的家庭关系应该还算健康，多半是他想多了。
姚冉暗自思忖，莫昕凡至少还会置顶他妈，换作是他，他老爹老妈他怕是一个也不会置顶。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地铁站全是长都一中的学生，姚冉和莫昕凡站在熟悉的角落里。
姚冉站稳后下意识把莫昕凡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尽量不让人碰到他。
尽管广播里反复播放着“使用电子设备时请勿外放……”的提示音，但车厢里跟安静半点不搭边。
一群学生叽叽喳喳地说笑打闹着，连空气都被搅得燥热拥挤，稀薄得让人喘不上气。
列车停下时，姚冉被动地跟着身边的人挪动身子，在重新找空位的间隙里，他低头看向莫昕凡。
这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悄悄伸出手拉了拉他的校服拉链。姚冉唇角一勾，胸腔不断起伏着，没忍住发出几声短促的笑音。
莫昕凡听见笑声，抬起头来，做坏事被当场抓获，他却没有半分羞赧，只弯着眼露出浅浅酒窝：“你不冷吗？”
“不冷。”
听到姚冉说不冷，莫昕凡下意识把自己外套拉链又往上提了提，呢喃道：“最近都变天了，怎么会不冷。”
姚冉一笑：“可能我不怕冷。”
“是吗？”莫昕凡眼皮抬起又落下，“那你让我摸摸你的手。”
姚冉跟被针扎了似的，手速快得直接闪出残影，莫昕凡差点以为自己是末世吃人的丧尸，姚冉至于躲得这么夸张吗。
莫昕凡无语道：“姚冉，我就摸摸你怎么了。”
姚冉忽地抬起胳膊，冷不丁将手放在了莫昕凡颈侧的一块软肉上。
“啊……”莫昕凡下意识地缩脖子，将姚冉的手夹在自己脸颊和肩窝之间。
过了那么一会，他含糊道：“好像是挺热的。”像是在验证般，他又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姚冉的手掌心。
“……”姚冉沉默地注视着莫昕凡，一言不发。
站得有些无聊，莫昕凡用脸把姚冉的手送走之后，又随口问：“那你冬天穿不穿秋裤？”
“不穿。”
“啧，这好像不太好。”莫昕凡不赞同地皱了皱眉，“虽然你不怕冷，但是你的骨头会怕冷的。”
姚冉声音有些哑：“那你穿？”
“那必须的。”莫昕凡骄傲地说，“我每年都穿，注意是每年、每年、每年。”
姚冉闻言目光不自觉往下落，莫昕凡宽松的校服裤空荡荡地垂着，纯色袜子往上一拉，把他的皮肤给遮得严严实实。
姚冉抱着怀疑态度说：“你腿细，看不出来穿了没穿。”
“是吗？”莫昕凡说着随手撩起一截裤管。
白色袜子裹着还算细的脚踝，细不细的姚冉真没看清。再往上是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腿，莫昕凡从自己的角度瞧不出什么名堂，只是有些困惑的对姚冉说：“我吃的也不少啊，而且我平时不怎么运动，为什么不胖？”
姚冉喉结明显滚了几下，他伸手往下扯了扯莫昕凡的校服裤子，低声斥道：“把裤子放下去，这是在地铁上。”
“啊，好的。”莫昕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人还在地铁上，他的脸颊有些发烫。
地铁行至第八站时，车门一开下去了不少人，原本拥挤的空间宽松了些，莫昕凡往旁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跟着远了几分。
姚冉眯起眼，目光在莫昕凡脸上扫了扫：“莫昕凡。”
“怎么了？”
“你有没有闻到一种气味？”
莫昕凡摇头：“没有。”
姚冉忽然上前两步，凑近在莫昕凡身上轻嗅了嗅：“是你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