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爸你也太烦人了，我挂了。”莫昕凡心里的想法被揭露，语气有些生气，他重重说了两遍再见，挂断电话。
今天回来的比较早，莫昕凡每天睡觉时间都控制在十一点前，但现在才十点，显然是一段没事可做的空闲时间。
他平时宁愿在学校不吃不喝从早学到晚，也不会在家里多学一分钟，所以就算此刻他有许多额外时间，也不会把书拿出来看。
莫昕凡洗漱完后跳着轻快的步子去阳台把另一套校服取了明天穿，身上这套要洗一洗，他滑着步子滑到房间把旧衣服收拾出来，再一路滑到卫生间把它们全部装进洗衣桶，明天阿姨会洗。
夜有些长，莫昕凡没有玩游戏看电视的劲头，早早上了床。
平时除了大型节假日他会离开这里回到奉咸的家以外，一直生活在这里。
当然除了学习，莫昕凡也有自己的小事要做，比如给阳台的花浇浇水，所以他一个人住一点都不无聊。
老班前段时间提过的考试定在了周二周三，是一次不大不小的全市联考。
“怎么办怎么办，我刚来不到一周，这又过了个周末，要是考个垫底，不得被念叨死？”
考前复习的讨论课上，班上人乱成一团，姚阮语打着问问题的名义转身到后边。
“你放心，马老师不会苛责你的。”施弦好心安慰，“你可能不知道，老马在高一那年，咱们班的学生去找他请假，他说了句让人永生难忘的话。”
“什么话？”姚阮语最爱听八卦。
“他说‘请假找你们班主任去’。”施弦笑道，“所以，你就别担心了，咱班的人他根本认不全。”
“我去，他好歹一个班主任，五十个人记起来有那么困难吗？”
“谁知道，”施弦注意到玻璃窗外闪过的虚影，低下头看书，“咱班的人因为这事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呢。不过人家马老师也说了，活到老学到老，考试分数低不代表下一次低，也不代表以后的生活会如何。你别还没人家老头看得开。”
“行吧行吧。”姚阮语本来也就是口头上紧张紧张，被施弦这么讲一通更加不担心了。
周一晚上的考前自查讨论课，就跟抽纸似的，刷刷几下没了。
时间一晃到周三下午。
各楼各班的人开始沸反盈天的往教室里搬书，莫昕凡拿着放在窗台外面的书从后门进，他走到后门口快到教室里的时候，用余光注意到七班前门站着的施弦和姚阮语。
莫昕凡给旁边同学让了条路，退回去，想看看那边在说什么。他注意到俩女生对面站着一个男生，神态看上去挺局促的。
不知施弦说了什么，那男生放在右后侧的手臂往后躲了躲，微低着头，脸部泛红。
莫昕凡大概能猜出发生了什么，抱着书回了教室。
一进去便看见姚冉大喇喇地坐在位子上，跟前后几个男生对题，声音大的莫昕凡想不听都难。他眉头皱起，他不喜欢这种时候对题。
姚冉听着那几个男生吵着数学最后一道填空题，他懒得反驳什么，偏偏这几个人最爱在他面前说这个。
他的注意力没有放在试题上，只是无聊的把头靠在墙壁上，一个侧头看见了莫昕凡在他没注意到时坐在了位子上。
姚冉拍着卷子赶人：“赶紧走，说话声音这么大，这次听力考差了怪你们。”
“姚冉你这题答案是多少，说说。”
姚冉眼睛盯着莫昕凡拿出了物理资料，嘴上说：“我做错了你也听？”
“错不错的就想听听这题你是怎么想的，别那么小气。”
“就是就是，分享分享，答案你捂着也捂不出150。”
“等答案出来了我再告诉你们。”姚冉已经不想理那几个人了，他放下腿，靠近莫昕凡的桌子，“莫昕凡，你刚刚在外面看什么，我都注意到你了，一直站在那里不动。”
莫昕凡抬头，看着姚冉望向自己的求知的眼神。他的眼睫毛轻轻忽闪了几下，努力思考着该不该告诉姚冉“施弦被人表白了，你要有危机感”。
可这么说好像自己在挑拨关系一样，莫昕凡心里给这句话划了个大大的叉，又冥思苦想了会儿，犹豫着说：“我看见施弦在和一个男生说话。”
“哦。”姚冉的眼睛上上下下来回扫，莫昕凡一边说话一边手上动作不停，还真是忙。
“施弦……好像和那个男生很熟。”莫昕凡又说。
“谁知道，不清楚。”姚冉看着莫昕凡把每张试卷铺平、伸展、又放在一块。
渣男。
莫昕凡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两个字。
他再度抬眼看向姚冉，恰好与对方的目光撞个正着，而姚冉毫无所觉地回他一个温和友善的笑。
莫昕凡脑子宕机，忘记要说什么。
恰好此刻姚阮语和施弦回来了，莫昕凡提醒了句“施弦回来了”。
姚冉眉头微蹙，莫昕凡语文不差啊，怎么听不懂他说话。
“你们猜刚刚发生了什么？赶紧，猜猜，都猜猜！”姚阮语兴奋地坐到位子上，转头环顾了一圈。
莫昕凡正要开口问，顺便让姚冉听听施弦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可话没出口，施弦就出声打断：“阮语。”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姚阮语闭了嘴，有些焉头巴脑地回身收拾东西。
莫昕凡不敢再问，只好把话放回肚子里。
姚冉在前头扯莫昕凡的卷子。
“干什么？”莫昕凡心烦，不想理姚冉。
姚冉试探着问道：“你心情不好？”
“要你管，”莫昕凡把卷子拽回来，“我要学习了。”
行吧行吧，学习学习。要是来个旁人和他说学习，姚冉指不定要冷嘲热讽一番。
可这是莫昕凡，这人心情的变化规律谁要是能研究出来，这世上指不定就要多个奖项了。
姚冉自讨没趣，转过头。
莫昕凡拿着几张试卷圈圈画画，将查完资料依旧不懂的题目用彩色笔标了个五角星。他把晚饭时间省下来纠错补漏，一直持续到晚自习。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比考前更加沉重的气息，分数没出来的这段时间班上人稳重了很多。
体育健将下课后不去打球了；整天嚷嚷着自己半点没学，考试总能超常发挥的那类人也不在后门口打闹了；连平日里最爱聊八卦的那群冲浪选手也闭上了嘴。
姚阮语收起之前的轻佻态度，大课间的铃声响起她立马屁股旋转一圈，问后桌：“莫昕凡，你能给我讲讲题吗？”
虽然之前莫昕凡答应了给她讲题，但姚阮语非常明白，讲题就跟求人办事似的，吃力不讨好，她就不爱做这种事。
“可以。”莫昕凡点头，把自己的几张卷子拿出来。
两人从数学选择讲到化学大题。
“这个呢？这种你会不会？”姚阮语指着化学卷子最后一道的化合物连续反应推断题，“这种化学方程式应该从哪里入手？”
莫昕凡右手拿着笔，左手捏着卷子，表情认真道：“我不会。”
姚阮语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会？”
“对，我不会。”莫昕凡直起身，真诚道，“或许你可以问问其他学习好的同学，我就算讲了，也不一定对。”
“什么啊，我学这个干嘛。”姚阮语头也没回的把化学卷子扔到自己桌子上，随机掏出下一张试卷，“既然你都不会了，我不会不是很正常。”
她翘着二郎腿，问低头蹙眉的莫昕凡：“你觉得这次化学你能考多少？”
莫昕凡拿着笔认真算数字：“不知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觉得你化学题讲得特别好。”
“是吗？”莫昕凡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一下，他确实很喜欢还学，“那你是听不懂我讲的别的题吗？”
他之前没给别人讲过题，这是第一次。
“肯定不是啊，”姚阮语翻着自己数学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笔记道，“讲其他的你就讲那道题，讲化学你能跟我说很多知识点，还有类似题型，怎么，你喜欢化学？”
“嗯。”莫昕凡点点头，问姚阮语：“化学是不是很有意思？”
“一般。”姚阮语不给面子道，“说说，这次考的怎么样？”
“我不知道，”莫昕凡神色淡淡，边翻着卷子边说，“我要是估高了多尴尬。”
“那有什么，我已经算过了。会的做错，不会的蒙不对。唉，我敢说在咱们班，后几名肯定有我一席之地。”姚阮语虽这么说，表情却没有半分难过。
莫昕凡安慰道：“你刚来，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以后会慢慢考好的，不用着急。”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丢人也是真丢人。”姚阮语说着，把摊在莫昕凡桌子上的家当一股脑收回去，“不说了，我累了。你也歇会儿，别总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分数够用就行，正所谓高处不胜寒，那些学霸们指不定还没咱们过得开心。”
莫昕凡脑中一个人影转瞬即逝，他点了一个漫长的头，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痛。
适当休息几分钟也好，莫昕凡放下手中的笔，一手支着下颌，放空思绪静静望向窗外。
这几天天气不错，清晨凌冽的空气、窗外啾啾的鸟叫、还有适宜的阳光，都把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包括教室里窗户外的说话声、走过去的身影、和高大树杈缝隙里的粼粼水光，衬得平淡闲适。
阳光把他的身子分成明暗两半，他感觉一会冷一会热，莫昕凡深深吸了口气，剧烈咳嗽了几声。
姚冉走到教室后门时，正好撞见莫昕凡和姚阮语凑得很近，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什么。
他快速绕开几个打闹的男生走过去，那两人也就此分开：“你俩居然这么熟了？考得很好吗，这么放松。”
“没你好。”姚阮语转头拿走施弦桌子上的小镜子。
姚冉静静等待着莫昕凡咳嗽完，问：“你生病了？还是说你故意咳嗽的，不想让我打扰你们两个说小话？”
莫昕凡拭去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有些好笑道：“你放心，我们都没你好。”
“对，没你们好。”姚冉脸一冷，硬邦邦道，“赶紧的，我要进去。”
姚阮语给姚冉腾了空间，侧身时朝莫昕凡撇了撇嘴。莫昕凡扑哧一下笑出声，掩饰般地问：“下节课你听物理题吗？”
“我也要听。”视刚才对话于无物，姚冉很自然的把椅子搬到后面两张桌子中间的缝隙处，支着头死死盯着莫昕凡。
“我能会什么题。”莫昕凡勾了勾唇，虽是这么说，还是多问了句：“你想听哪科的？”
“化学。”姚冉语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