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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二章

“林在安……”

穆予歌颤着声唤她的名字,刚才百感交集之下死死咬住下唇,此刻舌尖轻轻一抵,竟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林在安直直地凝视着她,目光热烈到穆予歌本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也被染得滚烫,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拍。

话音落下,林在安的眼睫扑闪两下,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林在安示意穆予歌伸出手,下一秒,一个冰凉、坚硬、带着清晰棱角的东西,轻轻落在了她的掌心。

是一枚向日葵造型的冰箱贴,底色是山城特有的雾灰,花瓣边缘描着暖金,底下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山歌缓缓。

“这是……”

“穆老师,我们读档吧。”她弯起嘴角,眼眸里波光潋滟。

——————

烈日炎炎,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盛夏都撕裂开来,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草木气息与汗水味道,连风都是烫的。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大一新生已经军训一周,学校便在那晚组织了社团汇演。不到下午两点,大二大三的学生们都在紧锣密鼓地排练着,而林在安由于几日前中暑进了病号营,便不幸被学生会拉来做了“苦力”。

就在那间汗涔涔的排练室里,18岁的大一新生林在安,遇到了25岁还名不见经传的穆予歌。

彼时,林在安正无所事事地蹲坐在角落里,整张脸被口罩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略显无神的眼睛,和额角不断渗出来的细汗。

或许是偷懒偷得太光明正大了些,学生会主席忽然朝她走了过去,“学妹,你和这个学姐去后台搬一下东西,一共10张桌子20张椅子,搬到那个签到处就行。”

林在安缓缓站起身,目光散漫地扫了学生会主席和她身边的女生一眼,没什么情绪地点头:“哦哦,好。”

她应声干脆,转身就往排练厅后台走,连一丝多余的询问都没有。可走了大半段路,身后却迟迟没有脚步声跟上,她脚步顿了顿,无奈地折了回去。

“学姐……主席让我们去搬桌子。”林在安抬手指了指后台。

那人仍站在原地,面上带着精致的笑意,“嗯我知道,不过我现在手里还有别的事儿,你再找个力气大点的男生帮着搬吧。”话音未落,她便走了出去。

林在安下意识地用目光追随她,看见她跑向一个高个子男生面前后,无奈地耸了耸肩,算是认栽。

抱怨无用,生气更没必要,活总得有人做。

她懒得开口求人,认识的人本就不多,就算认识,她也不愿看别人为难的脸色,与其周旋,不如自己动手。

后台没有开空调,昏暗的空间被外头的烈日烤得像个蒸笼,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在安身形偏瘦,本就中暑初愈,体力远不如常人,搬起东西来便显得更吃力些。

她决定先从省力的椅子开始搬,一把一把摞起来,尽量多拿一些,减少来回的次数。

但从后台后门绕出去,一路走到剧场正门的签到处,路程算不得近,走得她呼吸渐渐急促。没折腾几趟,额发便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

椅子总算搬完,她站在原地喘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眼前甚至有一瞬的发晕,只稍作歇息了片刻,她又转身去搬那更沉的桌子。

实木桌分量不轻,以她的力气,一次只能搬一张。每走一步手臂都在微微发颤,白色T恤很快就被汗水浸透,薄薄一层贴在背上,隐约透出内里的轮廓,她却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重量上。

就在她手臂酸软得几乎要脱力时,肩上忽然被覆上一片冰凉滑腻的布料。

是一件薄薄的防晒衣,带着布料本身的些许凉意,轻柔地落在她肩头,遮住了她被汗水浸透的T恤。

林在安整个人一僵,还没反应过来,手上沉重的份量便跟着一轻。

似是有人从对面稳稳接过了一半的力道。

林在安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

对面果然多出了一个人,一个女生。只不过,林在安当时并不认识她,只当是同校的学姐。

“谢谢学姐。”她松了口气,将视线收回来,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闷。

对方只是淡淡笑了笑,“没事,我帮你。”

林在安第一次想用“清凉”来形容一个人的声音,仿若盛夏的一捧泉水,于灼热的气温比起来看似清凉实则却是温和的,悄然抚平了林在安满身的燥热与疲惫。

巧的是,两人都不爱说话,只是沉默地搬着桌子。林在安本就觉得这位学姐气质疏离,不好亲近,便也安于这份安静,一言不发,专心做事。

1、2、3……

终于,最后一张桌子稳稳地落在签到处。

林在安松了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蹲在地上平复着呼吸。趁这个时间,她才得空打量起身边的人。

目之所及便是对方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T恤,料子柔软贴身,衬得肩线利落干净,下身是一条轻薄的牛仔裤,很显腿长。

林在安下意识地在心里估摸了一下对方的腿长,怕是有“两米”,哈哈。

可那人应当也有些累了,正单手微扶着腰,垂眸看着地面,长发自然地垂落在肩侧,骨相极其出众,整个人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却偏偏生了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含情,哪怕面无表情,也像是藏着一汪温柔的水。

那一瞬间,林在安的心跳,莫名滞了一拍。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她蹲在那人身侧,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香气。不是那人后来身上那缕深入人心的雪松香,应当是沐浴露或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得一尘不染。

那是十八岁的林在安,在这个举目无亲的陌生地界,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清晰而深刻的印象。

她抿了抿唇,心里悄悄盘算着,应该请这位学姐喝瓶饮料,好好道谢。

刚鼓起勇气想要开口,不远处就传来了略带嗔怪的声音:“穆予歌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赵老师已经到了,你快去打个招……”

林在安一怔。

穆予歌。

原来她叫穆予歌。

闻声,穆予歌没再多留,甚至没再回头看一眼蹲在地上的林在安,更忘了要回自己的那件防晒衣,便跟着沈青棠快步走进了剧场里头。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林在安默默把她的名字,在心里反复念了无数遍。

那天晚会开始,主持人介绍完嘉宾后,林在安才知道,原来穆予歌并不是她的学姐。

而是一名演员。

一整晚,林在安的目光都一直投向嘉宾席边上那个静坐的身影。她坐姿端正,神色淡然,在一众前辈中间,自然透出一股韧劲。

只是晚会进行到一半,便有一个女生弓着腰穿过人群,在穆予歌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她随后微微点头起身离场。

这一次,她悄无声息地,从林在安的世界里消失不见。

两人的初遇,没有问候,亦没有告别。

如同招惹过枝头红花的一阵微风,不动声色地轻拂撩拨,又一言不合地离开,像一场完美犯罪,寻不到任何痕迹。

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

奈何红花的心被扰乱了,心甘情愿从枝头零落的那刻,便是指证微风作案最有力的证据。

自那以后,林在安将那件防晒衣叠放整齐锁进衣柜里,开始有心无意地关注起穆予歌。

不似追星那般的轰轰烈烈,而更像默默守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心事,站在无人过问角落里的一场暗恋。

从盛夏走到晚冬,她看着穆予歌,从籍籍无名走到声名鹊起。

穆予歌斩获视后之后的第一场公开品牌见面会,定在了千里之外的山城。消息传出后,林在安义无反顾地下了决心。

她想见她。

为此,她做了好几个月的兼职,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路费与住宿费。

见面会那天,山城的夜晚湿冷入骨,风里带着针刺般的寒气。

林在安没有抢到内场票,她只能站在商场外围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外,隔着一堵墙,听着里面一波又一波的尖叫与欢呼。

不过大半年的时间,穆予歌离她越来越远,如今已是站在光芒万丈的顶端,而她依旧是个不起眼的普通人,每靠近一步,都要费尽心思。

林在安却不觉得委屈。

听着里头的喧哗,她站在冷风中,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像一场迟来的祝贺。

不知站了多久,夜晚的露水沾湿了她的眼睫,冰凉刺骨。山城的夜晚比预想中更冷,她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最后干脆蜷缩着蹲在地上,把脸埋进羽绒服夸大的帽子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到场内的尖叫声渐渐平息,喧闹散去。

活动结束了。

穆予歌应该也已经离开了。

可林在安还是没来由地蹲在那扇小门外,一动不动。脚蹲到发麻,失去知觉,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眼眶悄无声息地红了一圈。

说不清是冷的,还是心里那点无处安放的情绪在翻涌。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轻轻开了。

一股陌生的雪松香先一步飘了过来,清列却不知为何令人心安。

林在安怕自己挡到了别人的路,想要起身,双腿却麻得不听使唤,只能僵在原地。

一道温柔得能驱散开周身寒意的声音,在她头顶轻轻响起:“怎么哭了?”

是穆予歌。

林在安无意识地咬住唇,不敢抬头。

下一秒,一只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白皙细腻的掌心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向日葵冰箱贴。

“最后一枚,送你吧。”

林在安怔怔地望着那枚冰箱贴,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接过,指尖不经意地蹭到对方温烫的掌心,像静电般一触即分。

“谢谢……”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而后,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却清晰地落进林在安的耳朵里。

“别难过了,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没来得及多停留,助理便急急忙忙地带着她向车上走,脚步声渐远,那句轻柔得像幻觉一般的叮嘱,也在这晚冬的寒风里彻底消散。

林在安终于抬起头。

冰箱贴冰凉的金属外壳,已经被她的指尖捂热。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花瓣的纹路,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它刻进骨子里。

视野里,早已是荒无人烟的凄清。

可林在安波光流转的眼眸里,包裹着的,除了依依不舍的留恋,一份不可告人的欲念正无限滋长着。

想得到吗?

那就装成一只纯良无害的小猫,想方设法地去——

靠近她,

打动她,

占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