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同往常一样,三声过后,大门应声而开,屋里亮眼的光线却叫林在安恍惚了一瞬。
倒是差点忘了,林在依还住在她这儿呢。
指尖松了松搭在门把上的力道,林在安下意识安抚着胸口,庆幸刚才在楼下穆予歌下车送她进来时,没有要个离别吻之类的。
“喵~”倏地,一只软乎乎的小家伙突然窜出来,蹭了蹭林在安的脚踝。
“年糕?!”林在安略感惊讶,连忙蹲下身把它抱起来,在怀里掂量了一番,亲昵道:“又长胖了是不是?是钟雨送你过来的嘛?”
年糕软糯地“喵”了一声,小爪子扒拉了下她的手腕,便从怀里挣了下去,迈着小短腿溜进了客厅。
林在安耸耸肩,将靴子放进鞋柜里,踢踏着棉拖鞋走进客厅,目光瞬间落在被群猫“围攻”的林在依身上,滞住了。
“这样盯着我看干嘛?见鬼了似的。”林在依皱着眉头抬眸瞟了林在安一眼,赶紧拍了拍身上的猫毛,挥手赶着猫:“欸,你快帮我把它们弄走,我都要被折腾死了。”
林在安愣着,反应过来后手忙脚乱地拆了两个罐头,“过来过来,吃好吃的。”果不其然,小猫们立刻转了方向围上来,她将罐头里的肉捣碎,找了四个猫碗,拌上猫粮均匀分好,在小家伙们仰着脑袋嗷嗷待哺的目光里,轻轻端到地上。
几只猫如狼似虎地吃着,林在依终于得以清净,精疲力尽地瘫倒在沙发上,眼皮都懒得抬起来。
林在安犹豫了一会儿,在沙发边角上坐下来,挠了挠脑袋,问道:“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你一个朋友站在你家门口正要给你发消息,说她妈出差回来了,小猫在她家不宜久留,知道你杀青了就送过来了。”林在依起身,无奈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于是,我就直接让她把猫放进来了。”
林在安提着一口气,她还挺难想象林在依这个人和小猫相处的画面的。想到这里,她眼里闪过一阵惊慌,连忙往小猫那边看了几眼。
“放心吧,我没动它们一根毛。”说着,她撇了一眼自己的黑色裤子,白色的灰色的,数不清的猫毛,话音一转:“它们自己掉的不算。”
“哦。”林在安叹出口气。
彼时,年糕吃完了,尾巴高高竖着在家里巡回起来,又跑到林在安裤腿边,嗅了嗅。
“你什么时候养的猫?”林在依轻声开口,又像带着几分挑衅:“它都不认识你了。”
林在安无语,她很想回一句“关你什么事”,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淡淡道:“十月份吧,那时候它快生了,我怕冬天太冷,就把它捡回家了。”
“嗯。”林在依似对答案毫不在意,目光只是静静落在那三只埋头吃饭的小猫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忽然站起身,从电视柜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礼盒,“你原本放在茶几上的,有只猫调皮不小心把它碰掉地上了,里面东西我打开看了一眼,很贵重,就替你先放进柜子里了。”她把礼盒塞到林在安怀里,“你自己放好。”
林在安攥了攥手里的礼盒,指尖无意识地描摹起礼盒上方雕刻的“Rokii”的字样。
喉间动了动,从唇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见氛围尴尬,她拿起礼盒就想回房间,手腕还没转,身后就传来林在依的声音:“方便告诉我,这套珠宝的设计师是谁吗?”
可下一秒,林在依就喊住了她:“方便告诉我,这套珠宝的设计师是谁吗?”
心里的警报瞬间拉响,林在安眉头蹙起,看向林在依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
林在依的神态温和了些许,诚恳着说:“不是想干涉你,我只是对这套珠宝比较好奇。”
林在安面色沉沉,没说一个字,转身径直走进房间,重重合上了房门。
时光似海岸的流沙,潮起潮落间,那些坑坑洼洼的印记便被不着痕迹地抹平,像是从未存在过。而制造这些印记的人类,是否会永远记着自己曾在这片沙滩上,挖过沙坑、堆过城堡?
可林在安没有做过那般天真烂漫的事情。但她会记得,在那片沙滩上被海水冲上来的贝壳碎片所划破的伤口。那伤口鲜血淋漓,就算那片贝壳再也找不见了,可脚底的那道伤疤会永远存在。
林在依,是比她的父母,更让她畏惧的存在。
林在依比她大五岁,她们也曾同普通姐妹那样相伴过,在那段时日里,林在安对于“家的温度”的定义,全部来自于姐姐和外婆。
三岁时,林在安的父母由于太忙就把她送到了外婆那里养着,林在依每逢周六日便自己坐公交回去陪她。
在昙乡的日子总是美好的,可就在林在安10岁那年,外婆手术住院,她被接回城里住了一段时间。
也就是那时,她发现,一直疼爱自己的姐姐,生病了。
或许是由于家庭原因,林在依的心理变得越来越扭曲,扭曲到近乎疯狂、偏执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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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被倏地打开,林在依将钥匙放回口袋里,拿着张纸质的东西走进林在安的卧室里。
“这是我给你做好的暑期计划表,今后的两个月你就按这张表规定的来执行就好。”她严肃地将计划表摊开,不容置喙地看向林在安。
林在安写作业的笔尖一顿,字歪了。
作业下一秒便被夺走,“斯拉——”一声,那被写歪字的页面被撕了下来,“重新写。”
林在安怔愣着紧攥着笔,心脏不受控制地拼命跳动着,她指尖微颤着拿过那张计划表,毫不夸张的说,那上头的时间安排可以用“触目惊心”四个字来形容。
“连上厕所和吃饭的时间也要规定吗?”她低声开口,小心翼翼地问。
“嗯。”林在依点点头,“门我就不锁了,我会在客厅坐着,看着你。”
…………
深夜,林在安盘算着林在依应当已经睡着了,才悄悄进了家里。
鞋还没来得及换,身后忽然亮起一束冷光,她猛地转身,撞进林在依面无表情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翻涌着寒意,让她瞬间浑身发僵。
“姐……姐姐。”林在安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帆布袋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捡起来,再抬头时,林在依就已经走到了她眼前,她一言不发,可林在安却已然知晓现在的她已经达到了怒不可遏的程度。
“去哪了?”林在依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冷着声开口。
林在安愣了一瞬,咬牙道:“给……给同学过生日,就在她家里。”
空气一瞬间凝住了,二氧化碳的浓度好似过高,林在安顿时呼吸困难,她轻提着一口气屏住呼吸,却猝不及防地被林在依用力一推,背部狠狠地撞在墙面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你知道撒谎的后果。”林在依怒目圆睁地望着她,语气变得更加生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去哪里了?”
作用在肩上的力道骤然加重,林在安疼得呼吸直颤,眼角溢出了泪,她哽咽着坦白:“朋友过生日,带我们去了……KTV。”
“呵。”林在依冷笑一声,松开手,林在安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她视若无睹地退后几步,“这么爱玩儿?那明天还是把门锁上吧。”
…………
“林在安,最近几天我很忙,没空管你,不过……”林在依抬眼望向客厅角落的空调,上头赫然立着一个监控,“客厅、厨房、卧室,我都安了。所以,别做出不该做的事情,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看到。”
话音未落,林在安就觉得大脑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般,思维系统瞬间瘫痪,她径直朝林在依走过去,第一次同她拍板:“你不觉得这样真的太过分了吗?!”
“过分?”林在依只是不屑地笑了笑,“这都是为了你好。”
“你简直是个疯子!变态!”林在安崩溃地喊着。
“随便你怎么想。”林在依并未被惹怒,仍然面无波澜,轻声说道:“听话,别闹脾气了,回屋学习吧。明天一早我就得出门,记得每隔一小时就给我汇报下你的情况,对了,如果要出门,必须提前和我商量。”
林在安无可奈何地发泄着,拿起沙发上的枕头朝林在依扔过去,“你有病!林在依,你——”
“够了!”林在依不耐烦地打断她,捡起地上的靠枕放回沙发上,“每天会有阿姨准时过来做饭,等我回来,我会仔细检查你的学习。”
“我不同意!你凭什么这样管我?”林在安扯住她的袖子,指甲透过薄薄的布料,在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红痕。
林在依微微皱起眉,像压抑着情绪一般,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彻底冷下来,话里带着威胁:“有些话我不想再讲第二遍,看来你是想现在就被我锁进房间里,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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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划碎了玻璃,落在眼眸中。
林在安蜷缩着坐在床上,头发湿着,透着寒意的水珠不断地落在身上,她却在回忆里一动不动地失了心神。
【穆予歌:晚安。】
昏暗被手机那一抹亮光刺破,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行字,不自觉地展露出笑意,默默将头埋进臂弯里。
让人醒不过来的,不一定是场酣畅淋漓的美梦,也可能会是场无边无际的噩梦。不是你不愿醒,而是你兜兜转转,仍旧走不出、看不破。
可是,梦总会醒的,对吧?
黑夜总会等到黎明,晚安,也从来都不是最后的字句。
【安安: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