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月光漫进黑漆漆的房间里，又被窗外溜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
林在安指尖抵住门，下意识地反锁。
穆予歌在暗里笑眼凝视她，像余烬烫在心头，烧得她耳尖泛红。
“外……外婆明天早上可能会来叫我们起床……”她垂下眸子躲开那道滚烫的视线，低头解释道。
穆予歌抬手将房间的灯打开，明亮的瞬间，她莞尔道：“我还没说什么。”
林在安更觉尴尬了，穆予歌这话就像在故意逗她一样。她略显慌乱地走到床边，拾起睡衣，红透的耳根却把她的心思暴露无遗。
“你先去洗吧。”穆予歌在书桌前坐下，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抬眼看她。
林在安闻声抬头，只一眼便撞进了她那双盛着月光的眸子里，心跳乱了一拍。她胡乱地应了声“好”，抓着睡衣便钻进了浴室。
穆予歌盯着紧闭的浴室门，放在桌上的指尖不经意地蜷了蜷。
方才一只小猫哭着跟她说喜欢的模样，慢镜头似的在脑海里回放，心头的痒意愈演愈烈。
某些关系，只词尾到句末的瞬间，便悄然地彻底改变。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里漫出来，搅得满室寂静都发了烫。穆予歌走到窗边，拨开几叶窗帘，月光轻轻地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地镌刻起她每一寸肌肤。
她望着窗外清白的月色，耳尖漫上了一点红。
水声不知几时停了。
浴室门被推开，林在安裹着一件浅粉色的浴袍走出来，发尾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衬得肌肤雪白。脸颊泛着粉，眉眼都被温热的水柔化了几分，像只刚洗完澡的小猫，怯生生地往穆予歌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我洗好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浴室的湿气，朦胧得像苏城清晨的白雾。
穆予歌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喉结动了动，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嗯，我去洗。”
她拿起睡衣从林在安的身侧走过，后者浴袍的下摆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如同被羽毛轻拂过一般，穆予歌的步子都顿了顿。
林在安不禁屏住呼吸，攥着浴袍的手更紧了些，心跳又一次乱了节拍。
浴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外的视线。
本以为两颗不安分的心脏总算得到了喘息的空间，却在对方真正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后，又开始叫嚣起思念。
林在安走到床边坐下，床褥陷下去一小块。被褥里很暖和，穆予歌提前把电热毯打开了，又不知从哪多出了两个热水袋。
她抱着膝盖坐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浴室的方向，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逐渐和心跳同频。
每一滴坠落的水花都在告诉她，从今往后，她有了女朋友。
她狠下心掐了自己一下，疼得嘴角都抽搐了。
看吧，这不是如电似露、转瞬即逝的幻觉。
林在安垂眸笑着，以至于穆予歌走出浴室，她都未曾察觉。
只听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林在安再抬眸时，撞见穆予歌披着米白色的浴袍，长发半湿着，水珠有心无意地滴下去，落在她明显又纤细的锁骨上。
领口的阴影下，一颗褐色的小痣轻轻地点在凸起的锁骨下方，刻在宛若凝脂的肌肤上，若有若现。
月光碎碎地洒进来，仿佛在试探。
像极了林在安藏在被子里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指尖，只不动声色地攥紧被子。
“要……看电视吗？”林在安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蹩脚的话题，紧张地拢了拢浴袍的领子。
穆予歌掀开被子躺进来，眼底漾开轻淡的笑意看她，点点头说：“好。”
床垫陷下去后又轻柔地回弹，被窝里骤然多了几分陌生的温度，席卷着雪松的冷冽，从林在安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拿着遥控器把电视打开，电视里只有少数几个频道，林在安任它放着，只把音量调低。
屏幕里光影变幻，打斗得很激烈，屏幕外的人却心猿意马。
林在安悄悄抬眸，借着月光描摹穆予歌的侧脸。她的睫毛纤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鼻梁挺秀，唇色浅红，如同被月光吻过的花瓣。
她的余光始终黏在穆予歌的侧脸上，就连鼻尖也被雪松的气息所裹挟。分明她们用的都是同一款沐浴露，可穆予歌身上的雪松味没有被盖掉分毫，反而气势汹涌地吞没了那股稚嫩的奶香。
林在安疑惑地抬起手腕，闻了闻，不解地皱起眉头，“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有点哑了，继续道：“穆老师，你用的是我的沐浴露吗？”
穆予歌挑了挑眉，侧头看她，“嗯。怎么了？”
“那……你觉得牛奶味的好闻吗？”林在安不管了，只梦到哪句讲哪句。
穆予歌嘴角微微翘起，“挺好闻的，你身上就一直是这个味道。”
“我？”林在安的手从被窝里挣出来，指了指自己，“可我一直觉得这个沐浴露不留香的，很快就没有味道了。”
“是么。”穆予歌重又看回电视。
话题戛然而止，屏幕的光映在两人的脸上，忽明忽灭。
又过了一会儿，穆予歌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淡淡地说道：“不早了，睡觉吧。”
林在安怔愣了一瞬，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在耳语：“好。”
她抬手将床头的灯关掉，卧室里的光影瞬间消散，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细碎月光。冷静的外表下，收回的指尖却微微发颤，泄露了心底泛起的波澜。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只拳头的距离，近得快要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窗外偶有风声掠过脆弱的秋叶。
林在安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浮动的月光，毫无睡意。穆予歌身上的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像无声的诱惑，勾得她心底发痒。她侧过身，借着微光看向身边的人。
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欲/望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滋长。
她想再靠近穆予歌一点，想被她抱在怀里，想感受她的体温，更想亲耳听一听她的心跳。
欲/望一旦萌芽，便再难抑制。
林在安抿了抿唇，眼睫轻颤，忽然很轻地咳了一声，指尖颤着戳了戳穆予歌的肩，轻声唤道：“穆老师。”
身旁的人没有动静。
她又悄悄挪近了些，嗓音放得更软，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有点冷……”
这借口实在拙劣，电热毯分明烘得被窝里暖融融的。
只见穆予歌的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黑暗中，她的眸子亮着光，没有拆穿林在安的把戏，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展开胳膊，声音低哑而温柔地说道：“过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在安便像得到主人应允的小猫，迅速而轻盈地跳进了她的怀里。
穆予歌的手臂温柔地环上来，掌心贴上她的手臂，温热透过浴袍渗入肌肤。雪松的香气将她整个包裹，安稳得让她心尖发颤。
林在安将脸颊若即若离地贴在她胸前，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
1、2、3……
林在安细数着，直到听见她和自己的心脏同频共振。
不知过了多久，穆予歌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
林在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在月光下细细端详起她的睡颜。眉目舒展，唇线柔和，褪去清醒时的清冷，此刻只剩下睡梦中的温柔。
一定是个好梦吧？
林在安希望穆予歌的梦永远是甜的，最好是草莓味的。
会梦到自己吗？
林在安在心里贪婪地点头，她想要穆予歌无时无刻都在想念她。
就这样，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抚过她的眉骨，沿着鼻梁缓缓下滑，最后停在唇边。柔软的触感自指尖传来，她的心跳骤然失序。
像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眨眼间，林在安微微倾身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轻轻印上去。
一个极轻极浅的吻，如同月光一样地靠近她，揣着青涩的试探与小心翼翼的眷恋。
可就在她想要退开的刹那，那双闭着的眸子忽然睁开。
刹那间，四目相对。
月光淌进彼此的眼眸，漾开细碎而璀璨的涟漪。
林在安的动作骤然停滞，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像是偷尝糖果却被当场捉住的孩子，连呼吸都忘了颤动。
穆予歌静静望着她，深邃的目光深处，正漫上潮水对沙滩的缱绻，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环在林在安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而后抬头，吻住了她。
林在安心头猛跳，闭上眼。
穆予歌的唇起初只是同她轻轻地贴合着，像试探，又像安抚。待到林在安不自觉地回应后，她加深了力道，唇瓣温柔地辗转，用舌尖描摹对方温软的轮廓，耐心地诱哄她打开齿关。
呼吸不分你我地纠缠着，热度迅速攀升，林在安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穆予歌腰侧的浴袍，她微微启开双唇，任由意识迷离。
欲/望，是什么呢？
是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来势汹涌又不舍地退去。它将岸边旁观的沙土席卷到海洋深处，就如同欲/望将人的灵魂洞穿，让人不堪诱惑、心甘情愿地陷落。
潮汐中坠落，有些人，甘之如饴。
直到林在安快呼吸不了，穆予歌才缓缓退开少许，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乱着，温热的气息仍然纠缠不休。
她望进林在安水光潋滟的眼睛里，声音低哑得如同梦呓，“林在安，你好像很喜欢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做一些‘坏事’。”
林在安唇瓣微张着，微微红肿又泛着水光，只一副纯良无害的表情看着她，“我……有吗？”
穆予歌莞尔，指尖抚上她的耳垂，轻轻捏了捏，“上次吃完泡泡馄饨，我确实睡着了，不过，你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
“那你……”林在安说不出话，只将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肩窝，手指仍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我故意的。”穆予歌微微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打趣她：“我想知道，你对我是不是见色起意。”
“是。”林在安埋在她的颈窝里，闷着声音，脸颊滚烫地贴着穆予歌的脖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多少是有点见色起意了。”
“呵。”穆予歌笑出声来，胸腔轻颤，“睡吧，我抱着你。”说着，她紧了紧环抱着林在安的手。
林在安“嗯”了一声，却没把眼睛闭上，只是眨了眨，也许是白天睡多了，或许是太激动，导致她现在没有丝毫的睡意，只一味地盯着穆予歌的脸，乐此不疲。
有些喜欢让人暗里着迷，那林在安觉得，她对穆予歌的喜欢，是明也着迷、暗也着迷。
氛围很好，直到“咕噜——”一声，林在安的闹铃儿又响了，装睡的穆予歌没忍住，嘴角上扬时被逮到了。
“穆予歌。”林在安红着脸轻声喊她。
“饿了？”穆予歌睁开眼，她也睡不着。
“有一点点。”林在安比了个手势。
今晚的饭菜，由于某些原因，她几乎就吃了穆予歌夹给她的几根菜叶子。
是该饿了。
穆予歌笑着坐起来，又在睡袍外套了件棉袄，见林在安怔愣地撑在床上看她。
她将扣子扣好，打开小夜灯，轻声邀请：“考虑陪你的女朋友一起吃个夜宵吗？”